《程颢》周子偕

1、第 1 章 据说程颢的

　　据说程颢的名字是他曾经未去世的老奶奶取得，说是宋代大儒的名字取“先贤”的意味好和着他爷爷程贤的名字以便程颢这辈子能把程家的遗风发扬光大。
　　程颢默然，心想还好没用他爷爷取的默罕，默德这种名字。不如他和他弟弟站一块就成“先知”了程颢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可意外的长的特别清秀，瘦瘦的身子架风稍微大点就跟着飘，白细细缺乏血色的皮肤总是病歪歪的泛着瓷器上那种淡淡的青，细声细气喊破嗓子都招呼不过50米的声音外加喝了足足二十年却长不到175的身高，往哪里一战都弱兮兮的招人可怜。看着就是一推就倒一碰就坏全身贴着我很娇贵标签的易碎品。所以爸妈格外宝贝他，生怕自己的小可怜受一点点委屈。
　　不过程颢可不是天生就林黛玉附体的病秧子，要知道程颢五岁之前的外号不是小胖子小胖墩就是大元宝肉包子，由此可见人家也是吃过猪油长过膘的。不过，为什么肉包子会变成火柴棍……那就说来话长了。
　　起因是程颢五岁那年，有一个算命先生不知是受到了神得召唤，还是走错了路上错了楼左拐右绕的竟然敲开了位于18区42洞78号的程颢家的大门。
　　对于这位穿着颇为奇怪的神棍叔叔其实程颢还是有些印象的，红花格子小衬衫敞开怀随风飘飞，蓝灰色道袍贴武侠的把一边的袍子下摆别在腰里露出里面的喇叭裤，白亮亮的长嘴皮鞋抬腿之间简直能闪下人眼。尤其是带着斜刘海的发髻一颤一颤的处于随时会落地身亡的状态地一直盘聚在头顶中心五厘米之内简直让人叫绝。
　　程颢全家集体O着嘴盯着极品道士上下大量，不知是受惊过度还是那天两口子不小心情调了一把喝了两杯二锅头，反正结果就是花了百十块买了两张符烧成灰化成渣儿给自己家宝贝蛋灌了下去，末了还不忘给孩子一颗大白兔去去焦味。
　　于是神棍叔叔刚刚闪亮闪亮的退场，程颢这边就轰轰烈烈的半夜三更给医院做贡献去了。
　　几千快钱花下去。肉包子上吐下泄得只剩下包子皮在那里忽闪忽闪的撑场面了。
　　肠胃出了问题，这吸收就成了问题，下肚滚肠过，什么都留不住。
　　去TM牙好胃口就好，吃嘛嘛香，身体倍棒……屁，这就是奢望。
　　程颢从此再也不用蓝天B至牌子的牙膏了。
　　这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大肉包子的发面包子皮现在成了死面透亮的饺子皮，光滑铮亮体积也缩了不知几倍。
　　不知是不是这肉掉了福气也没了还是怎么的，这一家三口一天倒霉一天，先是老妈被亲戚骗了钱，再是爷爷去世，叔叔绝交，最后老爹交友不慎认人不清给个皮包公司做了担保，一夜之间雷响风云变，催债的来了，公司没了大房子没了家产缩水到程颢一个级别后，突然有一天轰隆隆连爸妈也没了。
　　可怜的娃一夜之间成了孤儿……还的没有孤儿院收的孤儿，因为那天他刚满18周岁，自主民事能力的法定成年人。
　　程颢孤零零地抱着排位照片回到爸爸原公司分发的小套房里一把扣下老妈放在窗台的光印象买了个十字架挂脖子上来。

　　我亲爱的孩子，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什么都可以吗？神父。
　　是的我的孩子，无论什么都可以。
　　那……我希望……我希望我爸妈都回来，就像从前一样疼我。
　　你父母都到哪里去了呢，我的孩子。
　　市郊的xx公墓，可以吗？
　　咳，我的孩子你得父母现在在天堂里很幸福，他们在上帝的身边，他们无处不在，他们就在你心里就在

　　你身边，阿门。
　　……神啊……
　　亲爱的孩子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世界和平，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
　　是啊，世界和平，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你真是个好孩子，主一定会保佑你的我亲爱的孩子。阿门
　　……阿……门……
　　程颢拽着十字架塞进了裤子口袋，花了几十块钱买了本圣经带回家。
　　于是，从那日期，程颢开始日日参拜周周祷告，把希望寄托于一个个华丽丽的外国人名里，成为了一名表现良好的外国教徒。

　　这日，程颢坐在居委会休息室的窗口前，看着外面缓缓飘落的雪花不自觉的伸手去抓。那些微小的白色颗粒在交错的电缆间轻盈的穿梭，不时的透过玻璃上的破口飘进室内然后瞬间融化。
　　低到了蓝色的羽绒服上水渍斑驳。程颢无所谓的拿手擦擦，防水表面立马拉开了一片水痕。
　　“程颢到你了，快过来。”居委会的陈主任和蔼可亲的朝程颢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哦，陈姨，来了。”程颢拍拍皱在一起的衣服快步周过去。
　　程颢现在住的房子很老，追溯起来甚至可以计算道改革开放前，程颢一直觉得这古旧建筑处处透着水孜孜的阴森，五六十年的房子总像是个古稀的老人古怪而坚韧艰难的残喘于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气。
　　破旧的房屋玻璃上有多出破损，灰黑的墙壁斑驳的露出里面的水泥的裂痕拍两下就会出现带着回音的咚咚声，栏杆锈迹斑斑的向一边倾斜好像随时会掉下来一般楼梯在行走时会溅落下石灰渣一天多过一天谁知道什么时候会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呢？。
　　但是谁有有时间介意这些，这里的房子处在市区房子便宜却交通便利，人们照样在这里生活，一遍遍的走在或许随时都会坍塌的楼梯上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这样古老矮旧的房子多半都会面临着拆迁重建的命运，人越来越多地越来越紧，房子越来越抢手，有钱人或许可以多买几套房子搁在手里等升值，但对于向他这样的穷光蛋来说，在这破旧的屋子里的零星物品就是他的全部家当，这里就他的家。
　　而现在这堪称老爷爷级的房子终于要寿终正寝完成革命任务了。
　　“程颢，我们看了下你家的登记记录，你爸爸当年是分了这里的房子户名也是你爸爸没错，可是后来我们集体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和办理房产证的钱你爸爸比光没有交，也就没有办理房产证，所以这才的搬迁费没有你们家的……”
　　“你看看，我们这周之内必须搬迁完毕，上面下达的文件你也看到了，要不先上亲戚家住上一阵子？”
　　“我听我老婆婆说你叔不是挺出息挺有钱的吗……”
　　“哦对了，我们这里来由你老叔家的座机号呢，要不我们给他打电话给他说说，你这么个学生还是上他那里比较好。”
　　“谢谢阿姨婶婶了，我有我叔叔的手机号，他家的座机早撤了，不麻烦您们了……嗯……最迟星期几搬完啊？”
　　“下个星期天。不过你最好别拖到最后，小区里得物业这几天就撤要是有什么事情挺麻烦的。”
　　“哦，我知道了。”

　　程颢这两天得空就坐在休息室门口看着身边慌乱穿行的人们，搬家公司乐开了花，楼下一溜大货车，没一个空的。搬家的人多了这本就不大的过道就越发显得小了。程颢坐在连椅上不停的起身抬腿给人让道
　　“唉唉哎，哪里我这是去年刚买的你别给我碰掉了漆。”
　　“左边的，你干嘛哪抬手撑着啊。”
　　“啊呀呀，你看看这辆才是我家的车呢，你过去过去。”
　　“哎干嘛呢，搭把手。”
　　“糖糖，我要糖糖。”
　　“死孩子填什么乱啊，一边去。”
　　“不嘛不嘛……小琳琳你干嘛呢。”
　　“捡东西，左叔叔搬家时候掉的，可好看了。”
　　“我也要也要。”
　　“不给不给这是我的。”
　　“不嘛不嘛我也要，你不给我我打你。”
　　“我不给你……啊啊啊啊啊啊你打我……呜呜你坏……妈妈妈妈……啊啊啊”
　　“你给我……呜哇哇……妈妈琳琳不给我东西，哇哇哇……”
　　“死孩子，哎呦这是碎玻璃，哎呦赶快撒手，快放开，死孩子拣玻璃干嘛啊，我看看扎手了没啊。”
　　“……”
　　“……”
　　听着吵吵嚷嚷的搬家声，程颢突然叹了口气。
　　捏着手里的搬迁令缓缓的走到安全出口处，向着顶楼走去，他觉得胸口有些憋闷，喘不上气。
　　这是程颢第一次真真实实的发现原来在这个占地不大，海拔不高，平常冷冰冰的破房子里竟然居住了这么多的人。热热闹闹活生生的人，一家一家三三两两的在曾经堆放了很多煤炭框子，废酒瓶子，酱菜堂子的走廊里来回穿行。
　　顶楼的天台上晾衣架子已经拆除，几根木棍歪歪斜斜的倒在上面，被人遗弃了不知多久的的粉蓝色女士内衣不知何时挂在房檐的铁钩上上随着风雪迎风招展，再也不觉得丢人。
　　四楼的小夫妻又为要不要抬走嵌进地板的钢筋床大吵大闹起来。
　　楼下的赵阿姨又在慌乱中顺走了不知哪家的冷热两用小风扇，正喜滋滋的摆放东西。

　　程颢站在天台的空地上抱着膝盖缓缓的蹲下身子，伸手抓了一把看起来并不太干净的积雪往天上那么一扔，劈头盖脸的全砸到了自己的身上。
　　小狗似的甩甩头，抬头看着交错的晾衣杆子电缆绳子堆放在雪幕下的情景，眼睛渐渐看不清晰了。
　　天是灰白的，灰白的似乎什么都不存在。
　　只有雪，只有雪美得让人心寒。
　　“我讨厌冬天……”程颢抱着头可怜兮兮的蹲在雪里小声的说着。
　　似乎冬天的来临就代表着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