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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章 有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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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是那样的光彩耀人,走到哪都是人群焦点,就像许咫月,他只用站在那,就仿佛赢了全世界。
而我又是那样的渺小,渺小到不值一提,渺小到抛到人群中看不见。
我又怎敢去碰到月亮呢?
我认识许咫月十年了,准确来说是我单方面知道他十年了。
这十年里,我目睹了他小学,初中,乃至高中的样子,但凭心而论,无论哪个时期的他,无不是引人夺目的存在,很多人喜欢他,他是那样美好又纯洁无瑕。
而我,只是个普通的不能普通的人,也是个胆小的偷窥者,我总是偷偷看他,连他的名字,也是偷来的。
记得初次见他,是我跟着离婚的母亲搬到了她再嫁的丈夫家里。
到了地方,母亲摆起了女主人的架式,吩咐了还在上二年级的我去给对面邻居送些她亲自做的点心,有种想让别人都知道她成了那家的女主人的感觉。
那时我还小,不懂得大人们之间的客套与人情世故,只知道要乖巧的照做。
我捧着那盘点心敲响了邻居家的门,没过一会儿,门开了,我眨巴着眼睛望向开门的人,那一刻,我怔住了。
入眼的是一个稚嫩的男生,他个子稍高于我,但年龄与我相差不多,他皮肤很白,看上去很细腻,柔软的黑发听话地垂在额间,他星星般明亮的双眼注视着我。
我差点就忘记当时敲门的目的,只知道我心跳快,犹如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突然,男生温柔地笑了一声,好听的像夏日的清泉:“你好?”
我反应过来将手中的盘子快速递过去,紧张的连说话都结巴了:“你……你好!我,我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我妈妈.…让我……把这些送给你们……品尝。”
我说完在心里懊恼着,怎么又结巴了,他要是觉得烦而不收怎么办?怎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见对方迟迟没有收下的意思,我犹豫地将伸出的双手收回一些,却在彻底收回之前,听到对面人开口了:“谢谢你,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我惊愕地抬起头,再次对上男生带有笑意的眼睛,他的眼睛干净纯粹,眼球黑漆漆的。
我感到自己双手的重量变轻了,盘子被另一双手端起,我连忙将悬空的双手背到身后,用衣物擦适手上因紧张出的冷汗,正想开口说些什么,面前房门内响起了温柔的女声:“咫月,是谁来了啊?怎么开个门那么久?”
听到呼声后,男生忙转头解释;“哦,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她们给我们送了点心。”
“啊,这样啊,那赶快让人家进来坐坐啊,站门口干嘛?”
“好。”
听他答应下来,我不知怎么的,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家,关上门,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我将背靠在门上,轻轻喘着气。
生平第一次,我有了心悸的感觉,可能是夏天的阳光太燥热,也可能少年脸上的温柔让人沉醉。
反正我明白,少年皎洁如月亮一般,我不配踏进他们家一道门槛。
从此,一见误终生。
那天以后,我总是会若有若无地关注他,有次,我幸运地发现,我与他在同一所小学。
他似乎很受欢迎,因为我总是从旁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之所以知道他的名字,是因为那天听到了他妈妈喊他“咫月”,而学校里只有一个人叫“许咫月”。
知道他叫什么后,我就开始听各种人谈论他,比如“他成绩特好,曾获得小学奥数比赛”“他还会弹钢琴”“他的父亲是某某公司的高级翻译官”……
我不知道他们说的话的含金量多高,也不知道翻译官是干什么的,只知道许咫月真的很厉害,很厉害,我很崇拜他。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逐渐意识到这种崇拜正在不断变质,直到某一天,我在回家路上看到许咫月与其他女生一起并肩走。
男生处在发育期,身高大概有172,依然不变的是乌黑柔软的发梢。
他与旁边女生之间有些距离,但这一幕还是犹如针刺在我眼中,我狼狈地跑开,边跑边流泪,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上了许咫月。
为了追赶他的步伐,我开始拼命学习,以至于那段时间,连素来对我不关心的母亲都觉得我瘦了,但我依然没敢停下脚步,我怕我一个松懈就永远失去了站在他身边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看他与别人走在一起。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成功考上了与许咫月一样的初中,再然后,我考上了与他一样的高中,成绩下来那天,我母亲很高兴,我看她拿着电话,到处像花孔雀一样炫耀:“哎,大哥吗?小昭考上市一中了”“喂,婶子,是我!哎,小昭考上市一中了,你家儿子考哪儿了?”
去报到那天,人山人海,我跟学校申请了住宿,主要是想远离那个不属于我的“家”。
当我提着偌大的行李箱爬上楼梯后,刚走进宿舍门却又再次听到熟悉的名字。
“许咫月?你是说那个中考没考,直接保送市一中的大神?”
“没错没错,就是他,听说他长得也超好看,人也超温柔,这是什么神仙男神啊!”
“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但我感觉,那个女生也一定很优秀”
“我听说,十班一个女生跟他是青梅竹马,他们初中总是形影不离的。”
“真的假的?”一个女生用惊讶与不可思议的音调询问着。
我装作没听到她们的交谈,自顾自拖着行李找到自己的床铺,开始收拾东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们像是终于发现了我,停下对话与我寒喧,有个女生问我:“你初中在哪上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一初。”
那个女生听了瞬间激动起来。“你跟男神一个初中的?那你快说说,男神的一些具体事情!”我想了想,没错,我确实知道不少许咫月的事情。
他喜欢到学校里的一处小亭子里晨读,他喜欢去食堂一楼的窗口打饭,他喜欢穿30号球服打球,他喜欢去学校艺术楼的音乐室里弹琴,他喜欢穿卫衣,哪怕冬天,他也要在外套里穿卫衣,他喜欢小动物,喜欢小猫或小狗,他喜欢吃糖…还有,他没有什么青梅竹马。
不过,我不想把这些信息告诉她们,因为这些是我私藏的秘密,是我靠偷窥偷来的秘密。
所以最后,我只轻轻摇头,回了句:“我不知道,我和他不熟。”
只是我单方面认识他罢了,何止不熟呢?我自嘲地笑笑。
高中的学习压力比初中高上数倍,我再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偷窥”了,但我却还是能偶尔遇见他,鬼知道我有多庆幸。
有一次我因为值日留班,打扫完卫生后,我锁上门离开。
路过篮球场,我随便往旁边一瞥,却瞥见身穿30号球服的少年在球场上肆意挥洒着汗水。
他比童年时高很多,185左右,皮肤还是一如既往的白,他修长的手拍打着篮球,肌肉线条随着他拍打的动作呈现出完美的弧度,原本过眉的黑发被手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如墨的眉稍,一双星目熠熠生辉。
强烈的少年感弥散在我眼中,我痴痴地透过栅栏看着许咫月,看他火红的球服,娇健的身姿。
那个曾经的“偷窥者”又回来了,我对自己根深蒂固的习惯羞愧至极,我痛恨着自己,谩骂着自己。
终于,我克制自己的本能转过头,刚准备迈出脚步,却突然听见一道温柔又让我魂牵梦绕的嗓音:“同学,麻烦你等一下!”
我立刻停下脚步,回过头,心想,难道刚才偷窥被发现了?
正当我心神不宁的时候,许咫尺已经从球场跑了过来,我看着他的身影,与我梦中那个身影重叠,直到他站定在我面前,我努力维持自己面上的谈定,看向他:“怎么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许咫月笑了笑,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我再次不争气的脸红了,他没注意我的异常,语气温和:“同学,你是高二的吗?”我不明所以,愣着点了头。
“那太好了,同学,你可以帮我把这本书还给张老师吗?就是教物理的张玉梅老师,本来不想麻烦别人的,我练琴太久了导致时间晚了,而且明天我要托福考试,所以就在这里边打球边等,还真等到了。”
他话很多,没有那种高冷疏远的架子,但我并没有因为他跟我说了很多话而高兴,相反,我心很痛。
他要出国了,他要出国了……
他这几个字像雷电一样击穿我的心,以至于我没有立刻答应,许咫月伸开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他轻声道:“拜托了,同学?”
我匆匆应下来,拿过书就要跑,许咫月突然在我身后喊道:“对了,书里夹了张书签,如果不嫌弃的话送你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书藏进书包里,我像是怕被人发现偷吃了糖果的小孩。
回到寝室,梳洗完后,我卧在床上,将床帘拉得不露一丝光线,拿出那本书,我用手快速翻页,找到了夹在书本中央的书签,我探出指尖去抽出它,上面赫然是少年干净利落的字体.
“一切物体都在辐射电磁波,所以其实普通的人也在发光。”
我心毫无疑问地轻颤了一下,眼泪瞬间流了出来,我用手捂住嘴让自己不放出声音。
那晚我哭了很久,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能因为这场没头没尾的暗恋,可能因为我终究没机会站在他旁边,可能因为从那晚以后,我就再也见不到许咫月了…
第二天,我顶着红肿的双眼走进教室,守约将那本物理资料给了张老师。
张老师看到是我送来的,暗暗地疑惑了一下,我耐心为她解释,她了然一笑:“哎!许咫月这孩子还是没听我的意见啊!”
“对啊!”她隔壁一个老师接话,“许咫月这物理数学都接近满分,我以为他以后都会往这方面发展呢!可那天他突然来办公室告诉我他要出国说他想当翻译官。哎,应该是受父亲的影响吧。”
翻译官?
这三个字引起了我对往事的追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职业,那时我不懂,只知道很厉害,但现在我知道了,原来如此!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班里,上课铃声响起,英语老师抱着书进班,我眼睛一直盯着黑板上的语法,直到失焦后,我疲惫地闭眼,生理性的眼泪滑过皮肤。
我英语不好,但从那天开始,我疯了一样学英语,我不懂自己这种几近疯狂的行为是为了什么,为了他吗?可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去哪个国家?
我好像病了,这种痴狂像病一样侵蚀我的大脑,但我还是那样固执的坚持着,把他送的书签夹进词典里每天翻看着。
时间一天一天流逝,我没再见过许咫月。
应该是上天对偷窥者的贪婪而惩罚,让我再也看不到月亮了。
高三下学期,班主任让我们在便利贴上写下自己的理想与目标大学。我深思着,过一会儿,动笔写下:
“北京大学外语系
翻译官
——沈昭”
这样,是不是就离他更近了呢?
胆小鬼妄想窥见天光,妄想逃出阴霾,妄想碰到月亮。
又一个十年过去,我刚结束一次翻译工作,我上了车,实习生小宋坐进驾驶位,她拘谨地问我:“ 沈老师,咱们现在去哪?”
我抬起手指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随口说:“先送我回家可以吗?”
“可以。”她答应着,然后便发动引擎,她伸手打开蓝牙系统,过一会儿,一串流利英文被磁性清晰的男声说出来,回荡在密闭狭窄的空间里,席卷在我早已成死灰的心田。
“什么动静?”我装傻充愣地说着。
实习生斟酌道:“沈老师,这是我一个偶像某次在国际商业会议翻译的录音。”
“你偶像是谁?”我知道答案的,因为这些为数不多的录音早被我听了几百,上千遍了,但我还是想知道答案。
虽然我并不知道我需要的到底是哪方面的答案。
“许咫月啊!老师认识吗?”谈到偶像,小宋立马摆出崇拜的神色。
“认识,”我淡淡地回答,“但我跟他不熟。”
我始终清晰的知道,我无论怎么努力,也始终碰不到月亮,许咫月,他永远只能存在我的梦里。
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可能因为今天突然想到了许咫月,时隔多年,我再次梦到了他。
梦中的他还是那个阳光干净的男生,还是依然遥不可及。
而我,也依然是那个普通的女孩,不会被他记住名字的女孩。
我醒了,我就这样失眠了。
第二天,我看着镜子里又黑又大的黑眼圈,我登时心更累了。
我火速化了个妆,努力遮住黑眼圈,虽然还是略显憔悴,但是勉强能看。
于是我换好衣服,穿上高跟鞋去了公司。
刚到公司,领导便找上我,说有个论坛大会需要参加,让我代替公司去。
我以为是需要提供翻译服务,直接答应了,直到我坐在座位上,看着台上正在用英文演讲的老头才发现是听课。
听课没什么,主要是我昨晚失眠精神不振,再加上这催眠的英文课堂,我渐渐困了。
“感谢李教授的演讲,下面请大家欢迎资深翻译官许咫月老师发言!”台上响起主持人的声音。
许咫月?!
我如梦初醒,怎么是……他?
我瞪大眼睛,看到身着西装的男人走上台,他鼻梁高挺,宽肩窄腰,看着比高中时期更加成熟稳重,也更加有魅力了。
我从没想过与许咫月的重逢是这样的,因为我之前一度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直到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我才回过神,眼睛死死地注视着许咫月。
我以为十年了,自己该放下了,可当我真的再次见到许咫月,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速。
他对于我来说,早就戒不掉了。
我不知道这个论坛大会是怎么过去的,当我终于忍心离开座位的时候,会场已经没有人了。
我站起来,扶着坐的发酸的腰走出了会场。
谁知道我刚走到停车场取车,却发现车钥匙没带,我忍住心里的焦躁不安准备回去拿。
“你在找这个吗?”
我心一惊,蓦的回首,我看到许咫月手中拿着钥匙向我展示着。
我急道:“是的,非常感谢您!”
许咫月没绷住,笑起来:“不用,只是刚才工作人员打扫卫生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后来我看了座位号,是一个女士的名字,就来停车场看了一下,没想到真等到了。”
对啊,好巧,他再次等到我了,只不过,不是刻意等我罢了,他等的那个人,无论是谁,都可以。
我压下心酸,伸手接过钥匙,再次道了声谢,在临走前,我想到过往岁月少女的淳淳心事,下意识回过头,用我平生最好的状态,笑着说了一句:“你相信一个人会因为另一个人而选择自己的人生轨道吗?”
许咫月似是愣了一下。
“我相信,总之谢谢你。”
谢谢你的光让我成为一个有能力的人,谢谢你的那个书签,那个鼓励,谢谢你让我变得意气风发。
谢谢你,许咫月。
我可能永远也忘不掉那个少年,永远忘不掉那个疯狂的17岁,永远忘不掉那份怀揣少女心事的书签。
永远忘不掉,很久很久以前,胆小的偷窥者渴望得到月亮。
“一切物体都在辐射电磁波,所以其实普通的人也在发光。”
许咫月,下次,我一定不当胆小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