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旧颜123

1、第一章

　　安淮市的冬天并不温暖，要比安知许记忆里还要冷冽，即便穿着厚厚的衣服也阻挡不住冷风的侵袭。

　　在安知许记忆里，她好像没来过几次安淮，只是偶尔过节的时候来过，她对这边的感情不是很深，尤其和她爸。

　　她的身世好像就是个谜，她好像是领养的，又好像不是，总之，她也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甚至搞不懂为什么要叫许宣离爸爸。

　　他姓许，她姓安。
　　他们就不可能成为一家人的。

　　他们之间，姓许和姓安的差异，宛若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有的时候也可以看的出许宣离对自己的好，他给自己最好的资源，给了最好的生活，唯独少了属于父亲的陪伴。

　　不过也好，她是不喜欢他的，不能说是不喜欢，只能说是生疏，在她残缺的童年记忆里似乎并没有许宣离的身影。

　　他不了解她，动不动，他总是喜欢摆出面子，是那种所谓父亲的威严，她吃不消的，不过不在一起也好，这样少了争吵，过的也是安心。

　　临近寒假，学生们越来越松懈，动不动几个人就会组成一个小团体，然后偷偷翻墙溜出去，老师们也没什么办法，唯一管用的法子就是请家长。

　　在老师的印象里，安知许的监护人看起来很是年轻，就算她在学校里惹了什么事儿，那人什么都不说，只是掏钱，在他眼里好像什么事儿都能用钱解决一样，不过也正常，谁不知道呢，安知许可是安淮市出了名儿的大小姐。

　　他们家真的能用钱帮她铺出一条路，那是只属于她自己的前途。

　　不对，应该算是钱程。

　　教室里不算吵但也算不上安静，大家都好像在忙属于自己的事情，虽然，有些事情不紧要。

　　小姑娘微微抬头看着白的一片的天空，更多的是属于灰白，是安淮市特有的灰白色。

　　窗户微微开起了一道缝，不知道是不是叫风吹开的，风并不大，它顺着那道缝隙偷偷溜了进来，参杂着几丝冷空气的味道，吹的人有些凉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让她有些清醒起来。

　　她回过神来，抬头看着那位年轻的女老师在讲台上一本正经地讲述着“性”这方面的知识，她一时间慌了神儿，她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该做些什么。

　　她装模作样地拿起笔，在笔记上象征性的写下了几句话，可能是太过于慌乱，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那个人的名字，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场合下想起他，她轻轻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不知道为什么，余沐宸的模样在她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

　　小姑娘是一直跟着余沐宸一起生活的，从她记事开始就这样，余沐宸是她的司机，是专属司机，也是她的监护人之一。

　　一开始，余沐宸是不喜欢这份工作的，那个时候，他还算是鲜衣怒马的少年，他有着自己的野心，他想拼出属于自己最好的未来。

　　他嘴笨，也不会哄孩子，每次安知许哭闹个不停的时候，他只会拿出他唯一会做的绿豆汤来哄小姑娘睡觉。

　　不过说来也怪，每次小姑娘喝完绿豆汤以后都会很安静，不用别人来哄，自己就可以睡着，而且一睡就是一小天儿。

　　这可比玩具什么的省心多了。

　　小姑娘第一次被许宣离接回家的时候，余沐宸特意给小姑娘熬了一大碗绿豆汤，他熬了整整一夜。

　　那碗绿豆汤很甜，一向不爱吃饭的她喝了整整俩大碗，喝完小姑娘抹了抹嘴。

　　“宸叔叔，真好喝。”

　　余沐宸被她逗笑了，他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没有说话。

　　郊外离安淮市很远，开车需要三四个小时才可以到，他怕小姑娘坐这么长时间，会不舒服，会哭闹。

　　不得不说，绿豆汤的功能确实很好，都要到家了，小姑娘依旧在后座上睡着，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小余，昨天知许几点睡的啊？怎么还没醒呢…”

　　许宣离微微回头看了小姑娘一眼，转了回来轻轻揉着眉心，继续说着。

　　“再过一会儿，就叫醒她吧，不然下车该感冒了。”

　　余沐宸微微点头，他挂起档，继续说着。

　　“她昨天睡的很早，离哥，你不知道吧，知许可喜欢绿豆了，她一喝绿豆汤就很乖，早上的时候我给知许煮了一锅绿豆汤，她可喜欢了，喝了两大碗呢……”

　　什么？

　　绿豆？

　　“我艹！”

　　许宣离差点想要打人了。

　　“掉头去医院！她绿豆过敏！”

　　余沐宸的车从没开的这么快，还好去医院还算及时，看着病房里躺着的小姑娘，他猛然间有了几丝担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一脸凝重的许宣离，他咽口唾沫，走上前去。

　　“离哥….”
　　他还没说完话，许宣离头都没回，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了。

　　他看得懂，他知道什么意思，他抿起嘴微微点头，他知道现在许宣离并不想看到自己。

　　他原本以为，许宣离再也不会把小姑娘交给自己照顾了，等到一周后有人敲响房门，开门后，他又愣住了。

　　是许宣离和小姑娘。

　　小姑娘似乎恢复的很快，状态很好，一开门，她就甜甜的喊了一句“宸叔叔。”

　　余沐宸有些懵，他怔怔地看着许宣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姑娘似乎很是随意，她抬头看着余沐宸笑着，露出了整齐的牙齿，眼睛弯弯的。

　　还是许宣离打破了尴尬局面。

　　“怎么？几天不见，不认识我了”

　　虽然，他知道许宣离在开玩笑，可总是有一种压迫感，叫人肃然起敬，余沐宸这才反应过来，恢复了笑脸，毕恭毕敬地叫了句“离哥。”

　　余沐宸想不到小姑娘还会回到自己身边，可他也没过多的问什么，只是送走许宣离的时候，许宣离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诫自己，别再给小家伙吃绿豆了。

　　后来，他似乎想明白了，并不是许宣离相信自己，而是，让小家伙待在许宣离身边更危险。

　　等慢慢地小姑娘和他混熟了，她总缠着余沐宸，一直问他，爸爸什么时候还能来接自己，余沐宸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不清楚自己该怎么安慰她。

　　他只是轻轻地把她搂进怀里，告诉她。

　　“知许乖，等你过完第十八个生日的时候，爸爸就回来接你了”

　　距离第十八个生日会是多久，她自己数不清，那个时候，她只是希望那天可以早点到，她想看看爸爸，更多的时候，她或许在等，在等一个有爸爸陪的生日。

　　从那个时候，小姑娘或多或少的会猜出来，爸爸应该不会来接自己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可能是因为她做的那个梦吧。

　　她是哭着从梦里醒来的，许宣离死了，死在了小姑娘的梦里，梦里，许宣离似乎化成了一张张纸钱，随风飘散，她握不住漫天飞舞的之前，就好像她再也握不住爸爸的命一样。

　　她哭着从梦里醒来，周围空荡荡的，很黑，黑的就连月光都没有，周围的黑暗几乎要将她吞噬，即将溺死在黑暗里，没人会发现。

　　她蜷缩进被里，小手紧紧抓着被子，手心出了汗，依旧不愿意松开，她小声抽泣着，不想被人发现。

　　她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她想家，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去。

　　依稀记得，在学校老师发下来的家庭收入调查表，她四处看看，她不知道自己该写什么，她没怎么见过爸爸，她也不知道那上面应该写谁的名字。

　　是写许宣离？
　　还是写余沐宸？

　　她也想不通，当她将那份空荡荡的报告交上去的时候，老师有些疑惑看着她，问她为什么不写。

　　“我没怎么见过我爸爸…”

　　一句话，却让座下议论纷纷，老师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简单的安慰了几句小姑娘，转身离开。

　　从此，她成了别人口里没家的野孩子。

　　她想反驳，可是，她又反驳不了。
　　她就是没有家啊。

　　外边儿似乎下雨了，雨声很大，似乎要将小姑娘的哭声埋没，不过也好，这样，他就不知道小姑娘晚上哭过了。

　　轰隆隆———

　　是雷声，随后便是闪电，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恍惚间，她只觉得门口好像站了一个人，她似乎不敢喊，只是躲进被里，哭的声音大了些。

　　“你醒了…”

　　是余沐宸的声音，小姑娘这才敢把脑袋露出来，周围很黑，她几乎都看不清余沐宸的脸。

　　“先别睁眼，我开灯了。”

　　小姑娘只觉得眼前亮了一下，只是小小的一团亮光，她慢慢地正看眼睛，看见余沐宸正倚在墙上，看着自己呢。

　　床头灯不算亮，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余沐宸的四周有着一团光圈，她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朦朦胧胧的，很是恍惚。

　　余沐宸蹲了下来，他用手背轻轻地擦掉小姑娘脸上的眼泪，他记得小姑娘说过。

　　“宸叔的手掌很硬。”

　　“想家了？”

　　余沐宸问她，她吸了吸鼻子，摇摇头，她问。

　　“宸叔，我梦到我爸爸不在了…”

　　余沐宸愣了一下，他轻声哄着小姑娘，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也不知道小姑娘能不能信。

　　“宸叔…..，我爸到底算是什么人啊…..”

　　余沐宸心里猛地一阵，他轻声说着。

　　“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今天老师让我们写家里的职业，他们都写了，就我不知道….”

　　余沐宸微微点头，随后他那张大手轻轻地落在小姑娘的头上，他好像一字一顿地说着。

　　“你爸爸是英雄。”

　　英雄？

　　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记得老师说过，警察叔叔才算英雄呢，她应该猜出了爸爸的职业，她再也不用被同学嘲笑了。

　　“是警察吗？”

　　小姑娘问她，语气里满是开心。

　　警察？

　　余沐宸心里猛然一紧，他摇头，说句不是。

　　“那为什么还算英雄？”

　　小姑娘有些失望。

　　“因为他很爱你，他是你爸爸，每个爸爸都是英雄”

　　小姑娘好像是听懂了，她点点头，拉了拉被，她笑嘻嘻地看着余沐宸。

　　“我知道了。”

　　余沐宸笑了，他刚想关掉床头灯，却被小姑娘制止，他只好哄着她，说自己不关，等他走到门口，他就听到了小姑娘在喊他。

　　“宸叔叔！”

　　余沐宸回头，他看着小姑娘，随后，小姑娘的一句话叫他浑身猛然一紧。

　　“你也算是英雄。”

　　对啊，他也算是英雄，是只属于安知许的英雄。

　　余沐宸笑了，他挥了挥手。

　　“快睡吧，小孩儿，明天还要上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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