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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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德女子学校门槛并不高，为了打造良好的形象，甚至标准降至家世清白的女孩即可入学。
对外宣传是完全公益性的组织，也开放爱心捐助通道，日常的课程包括礼仪、声乐、绘画、颂诗……
每隔一段时间学生便会手作点心在繁华的街道义卖，说是不接受社会大额的捐助，但运转如此庞大的学校每一步都是要花钱的，富豪榜上的那几位也时常来校莅临参观。
姜妍也就是那么进去的。
涉及娱乐的课程多，相当于变相的规训。
被这样的学校处分，很难不往穷凶恶极方面想。
姜妍十二岁入学，这个年纪不尴不尬已经算是偏大了，往小了算甚至还有襁褓中的女婴。
挨处分那天，她受了罚被关禁闭。
仅靠烛火照明的礼堂一片昏暗，与其说是礼堂，不如说更像是个教堂。
与她交好的女孩莉莉从外擦拭七彩的玻璃，用力去看她，透过无五色的光，人脸左一块黄右一块红的，她没觉得骇人，只是想笑。
“别在外面呆了，回去休息。”
莉莉眼神怯怯的，不敢出声怕引来人，趴在窗上：“我陪你，你是因为替我说话才被罚的……谢谢你。”
手中的烛台被不知从哪来的风掠的不断跳动，印在墙壁上的影子也变得张牙舞爪，姜妍用手护住烛火，指尖几乎是要碰到火苗却完全没有沾染任何温度。
她摇了摇头，又去看礼堂里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雕像。
“反正我不认为自己有错，就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还是会这么做。”
学校建得偏，女孩们很少有机会单独外出，感情也封闭，追求矫正过枉的清白与洁净下，就很容易给心术不正的人钻空子。
学校教导主任是校长的侄子，戴着一副厚重的眼镜，遮住被肥肉挤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说话细声细语，说上一阵就要休息一会儿。
第一次见面时姜妍对他的印象就不好。
佣人将行李搬至宿舍，教导主任在她身边说注意事项，天气又热，豆大的汗珠时不时冒出，他就用袖口去擦拭，姜妍适时递上块手帕。
不适感就来了。
对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灼热得要烫出洞：“有些期待你长大了会成为怎样漂亮的美人。”
那天她穿着件印着碎花的百褶裙，揪着裙边手背在后面一蜷。
之后她就绕着他走，也没太关注对方。
直到莉莉半夜抽泣，姜妍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先是报告给老师，再是写信踮起脚投入校长意见箱，都石沉大海。
封闭管理下很多消息都传不出去，就计划在开放日时让外界介入，但学校却出手干预，与女孩们达成和解。
姜妍的家世显赫，但学院里多得是为了名声而录用的普通女孩，没有家族的保障，又被用学业来做威胁。
能想象到背后的金钱交易、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
之后学校找她约谈，她到办公室时自己的外公已与校长交谈甚欢。
两者恭维着，校长分神点了点桌上的协议，让姜妍签字离开。
她外公说：“虽然我教育你要正直无私，但现在别站错队。”
他的刚正都是要有利可图的。
桌上是一份就造谣校职工不法事件的道歉声明，她没签字，转身就走。
郊区的风又大，周围宽敞的街道被走得逼仄。
第二天早上她做礼拜，差一点就迟到，祷告时就这么直直走到第一排坐下。
洁白裙摆被她揉皱，松开后又揉皱，她没有低头，直直的看向校长的眼睛。
“没有什么好说的，反正我不后悔。”那时的姜妍是这样说，现在也如是。
姜父将握在手里的瓷杯甩在地上，滚烫的咖啡全泼在名贵的地毯上，一点点沾湿晕开。
姜妍小腿上沾上咖啡渍，但她没有躲。
“你以为你外公替你摆平就万事大吉了，把你送去那样的学校，你都给我搞出事端来，真是应了你母亲的那句话。”
姜妍低着头，看着被咖啡染色的地毯出神。
姜父不一定是为了个已经撤销的处分而发怒，更多的是生气于她逆杵他，挑战他大家长的身份。
校服裙摆又被她抓皱，再松开时手下一摊开，裙摆上的折痕皱巴巴的幸存着。
“你今天不许吃饭，听到没有不许给她送饭。”
姜父将话交代下去。
姜父没管过她，姐姐从小到大又乖巧的不得了，头一遭处罚“犯错”的儿女摸不清楚力道，不许吃晚饭相比起关禁闭来说并不重。
姜父走后，她还留在原地，不知为何心口惴惴的疼。
马上有女佣前来收拾碎瓷残骸，她眨了眨眼睛，往楼上走。
裙摆还是皱褶明显，姜妍用手去抚平过一遍，但收效甚微。
走廊上挂着姜家历代长辈的画像，都身着礼服，一眼望过去也只有姜家的男人与其妻子入了画。
她一路看下去，在最后一幅画前攥紧双肩包垂下的带子，停住了步伐。
姜妍想起来自己在难过什么了。
自己被送去那种学校的原因，常年留在国外不接回国的原因……
韩国在怀孕时会事先告知性别。
姜母第二胎是双胞胎，一男一女。
临产前几个星期腹中剧痛，去了医院才知道双生子其中一位脐带绕颈开始窒息，提前剖了出来后活的是个女孩，也就是姜妍。
原本寄希望于生个男婴，让姜父回心转意的姜母开始变得偏执，身体虚弱，没养好又落下病根，休养一段时间又不想带着她。
姜父说姜妍真是应了她母亲的话，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话，但大概也不好听。
姜妍往墙壁一靠，碍事的背包被她从肩膀卸下，毫无凭依的落在地上。
颤了颤睫，也是头一遭细细去看她母亲的面容。
她和对方长得并不像，幼时也常听外婆说姜妍长得像父亲。
姜妍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也没作他想，左右不过没见几面，还是陌生。
回到房间她索性就蜷住半边身子，将整个人往被褥里一埋再埋，考究的校服衬衫被睡出折痕。
但她现在不大想管这些。
姐姐开始步步分得集团事宜，且在外边也有自己的小公寓，很少会回来住，她能说得话的人就更少了。
橘红铺满窗枢，暗色一步步从天际攀岩上屋脊。
没有开灯，房间里的光线就慢慢稀少，她看着看着就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到再次睁眼，面前一片漆黑，她透过落地窗往外看，星辰被夜色浇得滚烫，像是淌在深蓝的夜幕中。
打开手机，看到几分钟前的消息，是池砚。
【开门。】
言简意赅，很有个人特色。
没穿鞋，姜妍跳下床，地毯上的绒毛撩过脚裸，她一步步走得轻快。
开了门就看见搁置在餐盘上的奶油蘑菇汤和乳酪面包。
姜妍倚在门边回消息：【听说我被罚了。】
那边回复得很快：【嗯，就算生气还是多少吃点。】
姜妍手端着餐盘，脚尖低住门扉轻轻关上，锁舌嵌入锁孔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转身她又去揉捻桌上的百合花。
【明天会送上什么花？】
【你喜欢什么？】
【有同学说C班新来的转校生长得好看，对方在夸你，有没有开心。】
姜妍又说到别的地方去，就像前面是随性一提。
【没什么感觉，长相有讨你喜欢吗？】
她没有立刻回复，垂眸用汤匙搅汤，面上的蘑菇被舀到碗底，被热气裹着氤氲她的面庞。
又有一条消息跳出来，是她就不回答后的道歉。
【对不起，是不是我又说错话了？】
【抱歉，别不理我。】对方又发了这样的消息过来。
如果她没有确凿否认的话，他会一直闷头道歉下去。
姜妍收手，后知后觉自己扶着碗的那一指节被烫红。
【跟你没关系。】
想这几个字太过生疏，又加上【回国后还适应管家安排给你的工作吗，会不会很繁重？可惜这段时间都没有能坐下来相处的机会。】
【不累，反而觉得很空，之前母亲的同事知道我的身份，还很照顾我。】
他发了张图片过来【我画一幅画给你，但是被李焕看见了，我没承认。】
姜妍点开后保存，她有个设密码的照片夹，里面全是他的画。
【没关系，他没你重要，天气转热后注意养护好耳朵。】
【……嗯。】
……
等了很久没有下文，池砚才摁灭手机，又往前翻看记录。
心中莫名有些烦躁煎熬，指尖一下一下重重的碾过带有耳钉的耳垂，还未好全的伤口又充血。
面上却是出奇的平静，这样的行为他做过不止一次两次，而姜妍帮他擦药也不止一次两次。
为佣人准备的房间是别院的地下一层，没有窗户，不看时间的话便分不清昼夜。
他将画放进衣柜中，推开拉门里面码齐有厚厚的一沓。
并不注重衣着，他衣服少得可怜，而有这样安全妥当的地方他放的都是画。
……画有她的画。
*
“哐当”一声重响，一位男生摔在姜妍课桌旁，惯性很大，手抓着桌脚拽歪她整个桌子，手下未完成的字就多了突兀的一横。
男生头上流着血，还在一个劲向她道歉。
“没关系。”
姜妍递给他一方手帕，侧脸去看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
崔赫挑眉看着她，扭了扭手腕，耸耸肩膀，额角上的青筋还在跳着，他还没泄完愤。
“西巴，我们的班长真是细皮嫩肉，这么轻轻一磕就破了相，你这血可别脏了人家的手帕。”
他这么一打岔，班长金俊宇就不敢接她的东西了。
一手扶着额角的伤口，鲜血从指缝中渗出，一手还勉强支撑身体帮她扶正撞歪了的桌子。
金俊宇是社会关怀学生，带着厚厚的眼睛，成绩好到扎眼，常被人欺负说是只会读书的呆子。
姜妍收回视线，俯身敛眸和对方一道拾起撞落的东西。
“你应该去医务室看看。”
金俊宇躲她躲得急，也没理会她的话。
那天在器材室崔赫教训人时并没有收声，事情发酵下去很多人都认为她和崔赫关系不简单，没人触他的霉头去问，也没人再叨扰她。
上课铃响，崔赫稍微收敛了些。
金俊宇请假去医务室，没有人喊起立，任课教师对此也没有疑问。
课到一半姜妍听到几声窸窸窣窣的嗤笑，周围的同学背着老师将手机藏在桌肚里转发消息，她也垂眸点开手机。
论坛里上传了一张被拍糊了的照片，面上是班长与低年级女生牵手的合照。
留言的内容很毒辣，附和的声音加一加一不断上涨，她没理，关起手机专心听课。
目光瞟到课程表，下一节课是和别的班一起上的游泳课。
……正好也是绯闻女主角的班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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