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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下 依然是鸣人 ...

  •   按照老人生前心愿及百年来漩涡一族的惯例,鸣人将其遗骨葬在山上,位置正好与母亲的坟冢遥遥相对。
      不久,将近四个月的封海期结束,他迫不及待告别这个为他带来温暖让他寻找到根脉的小山村,去赶第一班船。
      他想回去,起程前一天,鸣人在母亲小时候住的房间里静坐一整夜,靠窗的简陋床铺是那么狭小,根本躺不下,毕竟母亲十二岁就离开了故乡投身军校。他再没有去那座安息着整个漩涡家族的山,每次面对遍布的新坟旧冢,站在血脉传承终点上的他总会感到深深孤独。
      客厅堆满村民的赠送的礼物,有食物有生鱼还有亲手纺成的粗布。老人的丧事也是多亏了全村人的帮忙才顺顺利利完成。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至死也不曾离开过漩涡行省这个孤岛,甚至岛内稍微远的地方都没有去过,他们纯朴和平,日复一日过着古老的耕织渔猎生活,平静度过一生。帝国的更替都似乎跟他们没有太大关系,更不必说远在大陆的那些生生死死的争斗。而那时候的鸣人还不曾想过这蕴含的深远意义,他的阅历依然单纯如白纸,即使完成过无数木叶复国组织交给危险任务。
      他只想回去,重返位于斗争漩涡中心的首都,想要见到他挂念的人们,同生共死的战友们。老人一去世,年少的鸣人第一次品尝到死别之痛,他就更想回去,想要在活着的人生中好好看着他们,不要留下太多遗憾。
      定雷破风双刀安静卧在他腿上,刀鞘上的金丝银纹在昏黄烛光下亮度不碱。鸣人学着老人生前用锦缎裹好再包上防水油纸藏入一柄大伞里。
      “再见了,老爷爷!再见了,妈妈!”鸣人默声念道,锁上屋门离去。
      “你什么时候再回村子玩儿?”身后传来声音,是之前在村子结识的朋友们。在春寒依旧的清晨,他们脸冻得通红,看上去等了很久的样子。“真不够义气,说什么也不告诉我们什么时候走,怕你捣鬼早早走掉,只好在这里等你。”他们装出生气的样子,将鸣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说。
      “我……”鸣人不出声。
      “老爷爷的房子我们会替你看管的,不过你也一定要回来看我们啊!我们会想你的!”他们拉住鸣人的手不肯放。
      “我一定会回来!”
      在伙伴们不舍的注视下,鸣人走出村子,很快这座山谷也被远远甩在了身后,没于地平线下。

      母亲发明的伞中藏刀之法奇迹般的逃过了各种检查。忍受完几天几夜并不舒适的路程后,抵达之际,鸣人迫不及待跳下车。他走出站台,分离近半年的地方毫无变化,街上人流如故,职业养成的敏锐观察力却使他注意到了行人脸上都带有细微的惶恐神色,一种不能自保的担忧。他们匆匆而过,不肯多停留,似乎在寻着可以把自己彻底藏起的安全地带。
      这时鸣人走之前没有见过的,他整整肩上包袱和伞,就要去找自来也。四五个月的音信不通,心里确实担忧他们。
      然后他准备穿行马路的时候,转身的瞬间,目光恰恰掠过近在咫尺的一栋楼上。刷成红褐色的墙上有几张贴得方方正正的公告,一个酷似自来也的头像赫然印在最中央,分外显眼。鸣人大惊,紧走几步跑过去仔细辨识着。
      布告看上去已经贴了好几个月的样子,纸张泛黄上面全是灰土,连底下的朱印都褪了色,也正因为这朱印,即使张贴在外这么长时间也没有一个人敢去破坏。鸣人从头到尾把这则短短的公告看了十遍不止,每一次他都天真的以为一定是自己看错了。但是白纸黑字捏碎他的妄想,毫不留情的逼迫他承认。
      神圣晓帝国头号通缉要犯自来也已于近日处决。几张纸全都是同一个内容。
      落款时间是去年年底,他还滞留在漩涡行省的时候。
      鸣人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抓住衣襟拼命稳住自己不要倒下,也许几步外就有帝国的耳目。他跌跌撞撞拔腿就跑,远远逃开地狱大门。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有几次路上疾驰而过的马车险些就要撞上他。他很想就这样一头扑倒在地上,永远不醒来。
      他还在跑,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着,他已无处可归。即使悲恸马上要将他碾碎,长期磨练的警觉还是把他拉回更实际的思考中,自来也的牺牲也意味着之前他跟组织所有的秘密联系地点都遭到破坏,绝对不能再接近,包括他动身去漩涡行省前住过的地方。
      最后还是转到了喷泉广场,进入神圣晓帝国时期后,此地便荒废。大水池干涸的底朝天,好多年都没有喷过水,镶嵌的大理石满是裂缝。鸣人站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喘息,肺部涌上血腥。这里出奇的冷清,他记得在小时候,这里到处都是人,很多小贩热情兜揽生意。那时还是木叶帝国时代,自来也刚刚把他从乡下寄养的人家接了回来。头一次来的鸣人跟在自来也身后好奇四处张望,被大都市的繁华弄得眼花缭乱,太多没见过没听过的东西。
      “小朋友,尝一尝吗?”卖麦芽糖的男人笑眯眯招呼着他。
      大盆里不断被搅动的金黄色糖稀散发甜香,鸣人说什么也走不动了,这对只有五岁的他的确是很大的诱惑。他看到旁边背着孩子的年轻父亲付了钱,小贩拿出两根竹签,灵活的在盆里蘸取一大团麦芽糖交给了那个孩子。
      “鸣人!鸣人!快过来!”自来也在不远处催促。
      他跟上去,又停住脚恋恋不舍的看看小摊,想象着麦芽糖入口时的滋味。明明是很便宜很普通随处可见的小零食,可鸣人长这么大也没吃过。从他出生起便被送到一个小山村,那里很穷困,能吃到的只有红薯。每年自来也都去看他几回,给他带去衣服和好吃的,也会给他买糖果,但是这种粘稠的不能存放的东西是不可能出现的。
      也许想要的根本不是一支麦芽糖吧。
      那时候雕成鲤鱼形状的喷泉水流昼夜不息,清澈见底的池子可以看到下面有很多硬币,据说背对水池把硬币投进去的话,可以许一个愿望。不过,似乎所有有喷泉的地方都有这样的传说。阳光的照耀下,飞溅而出的清水有小小彩虹浮现,大鲤鱼的红色鳞片也发着光,鸣人看得发呆。
      自来也不知何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大团麦芽糖。
      “来,我们一人一半!”自来也把一根竹签给他。
      “好色仙人,麦芽糖这么粘怎么一人一半啊?”鸣人兴高采烈的接下,傻乎乎的问。
      “我们俩一起用力拉,就能分开了。”
      “好啊好啊!”鸣人蹦蹦跳跳向着相反方向使劲扯着麦芽糖。刚才还成团状的糖稀越拉越长,好不容易才把分成两半。鸣人把它一口吞进嘴里。
      “真好吃!”他说。
      对这种哄小孩的东西毫无兴趣的自来也则慢吞吞吃着另一半,这种很黏的东西对他的牙的确是个考验。
      然而到如今,只剩下他一人,连卖麦芽糖的小摊都无处寻觅。
      “鸣人?”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还沉浸在悼念中的鸣人一动不动。
      “很久没看到你了,鸣人。”那人径自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
      方回过神的鸣人回过头。“伊鲁卡老师?”
      海野伊鲁卡,普普通通的小学教师,比鸣人年长十几岁,为人老实善良,跟木叶复国组织毫无瓜葛,也不知道鸣人这一致命背景。跟鸣人认识也算是巧合,却是真心待他。
      “一秋一冬都没见着你呢,也不知道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我去了外省……有点事……”鸣人含糊其辞,胡乱应着“伊鲁卡老师……我先回去……”他拿开伊鲁卡的手就要走,生怕被对方看出什么破绽。以及,他更很害怕自己会抑制不住满腹悲痛。
      “一起去吃拉面怎么样?看你背上的包袱今天一定刚回来吧?”偏偏伊鲁卡热情邀请他。
      换做平时鸣人早就乐呵呵跟去了,今天他却摇头拒绝““不……不了……”
      “今天我请客!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伊鲁卡不由分说的拉着他。
      名为“一乐”老牌拉面店里,热气腾腾中鸣人旁边已有好几个空碗,而他还在拼命的消灭着更多的拉面。他吃得极快,简直是用喝的方式,不等咀嚼就把面条吞如肚里。那时候他根本觉不出饥饱,不过是想用食物压住不断从胸口向上涌的痛苦。
      十大碗,这已经破掉了他保持的记录。鸣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不等和伊鲁卡告别就离开拉面店,走入附近一条狭窄幽暗的死胡同里。
      他慢慢蹲下去,开始没命呕吐。刚才吃下去的拉面全都吐了出来。胃中的饭食吐净,极苦的胆汁流入嘴中;胆汁吐光了,他还是不停地干呕,呛得他满脸都是眼泪。
      他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哭出来。
      “鸣人,你不要紧吧!你不该一口气吃这么多!”追了过来的伊鲁卡关切问道。
      “伊鲁卡老师……我……我没事……”他虚弱的说不出话,眼泪又开始留下来了。
      “拉面就好吃也不能暴饮暴食,你那模样就好像以后再没机会吃到,以后可不能这么不节制了。”不知真相的伊鲁卡还在劝慰。
      好不容易才停止呕吐的鸣人嘴唇都白了,伊鲁卡擦去他头上的冷汗与苦泪,又对他说:“你不是还没找到住的地方?这几天先去我家住几宿。现在晚上太阳刚落就戒严了,你这样到处乱跑小心被宪兵队抓。最近到处不太平,你不知道去年冬天出了件大事,那个什么木叶复国的首领被抓,整个组织都被捣毁,说有好几百人呢……”
      听到组织消息的的鸣人慌忙打断伊鲁卡的讲述,“伊鲁卡老师你刚才说什么……”
      “你当时不在,当时闹了几个月,真是人人自危,担心自己被莫名其妙牵连进去。也就是这一两个月才平静下来。”
      “全都被……”鸣人咬紧嘴唇咽下后面的话,明白再说下去的危险性。他的呼吸又开始急促,气管被堵住似的,越是努力呼吸越憋闷。
      然后鸣人歪在伊鲁卡肩膀上,昏厥过去。

      整整三天鸣人都昏睡不醒,第四天上午才睁开眼睛。鸣人坐起来,头脑昏昏沉沉,全身酸痛,肚子也饿。外面房间的茶几上放着一枚钥匙和留言的纸条,是伊鲁卡的字迹,内容无外乎是我去上课钥匙留给你之类的。
      伞和包袱被随便放在房间一角,鸣人小心捡起来仔细检查有没有人动过它。要是伊鲁卡看到了里面藏着的刀,保证吓得半死。鸣人不希望因为自己害了无关的人。虽说全部事情经过尚未明了,四处张贴在的处决令和从伊鲁卡那边得知的消息已经让鸣人察觉出,整个组织已经惨遭毒手。
      而如今,他最担心旗木卡卡西的安危。卡卡西的身份只有鸣人和自来也二人知道,何况逮捕那种级别的高级军官恐怕早会引起轰动。“卡卡西老师……千万不要出事!”鸣人心里默默祈求。
      吃完伊鲁卡留下尚有点热气的饭,鸣人出了门。他没有带刀,把它们藏在床板下,首都的严峻形势使他不得不这样做。要去的地方是走之前自来也的住处,他情知这种行为基本等同于自杀,还是忍不住想去,想留下最后一点念想。那里是一条偏僻巷道,房子很古老,街道又脏又拥挤,住户全都是贫民,却算是组织的核心地带。自来也在那里待了有些年头,几部他眼中的“无聊小说”也基本写于此。鸣人慢慢吞吞走着,毫不在意身边一切可能潜藏的盯梢,他甚至带着一点被他们抓住然后与大家同死的消极想法。
      巷子热闹纷乱的情景不复存在,那些破旧矮楼只剩下个空壳子。到处都是封条,街上丢着乱七八糟的杂物,有的阳台上还挂着晾晒的衣服,偶尔有被遗弃的猫狗走过。但是一个人也看不见,整座街像是一下子被清空。鸣人呆呆望着,他知道已经没有必要到里面去,因为什么也不存在了。
      直到天快黑鸣人才想起该回去。刚从巷子走出来,他看到无数骑马的宪兵挥着鞭子在大街小巷巡逻着。
      “戒严!”他们大声呼喝,跋扈至极,仿佛全天下的生杀大权我在了手中。
      “啪!”鞭子重重落向躲闪不及的鸣人身上,本能护住头的手上多出一道血红鞭痕。
      “滚!” 宪兵喝道,扬长而去。马蹄踏出的滚滚烟尘经久不散。
      刚进门鸣人瞥见脚下不知是谁丢着一卷报纸。他捡起来,不过是当天的日报,他捏着一角,察觉出搁在最里面的那张要厚一些,慌忙藏进怀里。跟伊鲁卡打过招呼后一头跑进里屋,撕开报纸的夹层,果不其然里面有一张用密语写的字条。
      “叛徒告密”译出的字句如下,下方又有几个小字:人生迷路了。鸣人飞快扫了几遍,把字条吞吃入肚。几日来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至少他知道了旗木卡卡西还活着的消息,这是几日里唯一的慰藉。
      鸣人正想着,伊鲁卡叫他吃饭,他把报纸随便一卷,丢到了厨房火炉里。
      接下来他该做的事情就是早早离开伊鲁卡。然而就在当天夜晚,他还没睡下,伊鲁卡正在批改作业时,外面传来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伊鲁卡刚打开门,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冲了进来。鸣人不由得攥住床单,下面就藏着他的刀,他是不怕死的,也不是没有历经生死,十七年的短暂人生里好几回他都在死神的镰刀下捡来一条命。今日却是头一回感到手在抖。那是名为害怕的情绪。
      他以为是自己暴露了,那封密信还是被盯上。鸣人站起来走出屋子,等待冰冷的枪口,而那一刻鸣人明白自己害怕什么,他终究连累了无辜的伊鲁卡老师。
      “服从兵役是每一个神圣晓帝国公民的天职!”为首的官员对伊鲁卡念道。几个士兵走上前,就要把伊鲁卡带走。
      一场误会,目标不是他。
      “伊鲁卡老师!伊鲁卡老师!”鸣人大喊。在魁梧的士兵的对比下他是那么的瘦小,他们拦住鸣人一把将他摔出去。
      “这又是谁?”那个趾高气扬的肥胖官员注意到了鸣人。
      “他是我学生,长官,这孩子才十四岁!他还是个小孩!您别带走他!”伊鲁卡急忙乞求着,刻意把鸣人的年龄减小了。加之鸣人原本个子矮小,又是娃娃脸,声音还带点少年时未变完声的独特音色,确实很有欺骗性。
      “哼!不中用!长得跟豆芽菜似的,能背动枪吗?可别被压趴下!”那人挖苦着鸣人,然后一挥手吩咐手下离开。
      “鸣人,我走了钥匙留给你,好好保重!”临行前伊鲁卡最后嘱咐,他没有说再见。
      “伊鲁卡老师!你要活着回来!答应我!活着回来啊!一定要活着回家!伊鲁卡老师啊!”鸣人追出很远很远,嗓子都哑了。街上也是乱成一锅粥,每一户人家都传出相似的撕心裂肺的呼喊。阴云横布的夜晚,被征兵的男人们排成长队,由兵士押向黑暗中。
      第二天一早,神圣晓帝国发布皇帝谕令,正式向砂隐帝国宣战,各主力军队已陆续开赴西方边疆。前一夜突发的近乎掠夺的征兵不过是战争机器的发动前的最后一个步骤而已。从那之后,这座庞大易怒喷发火焰的钢铁巨人将帝国引向未知的轨道上。制造它的帝国首脑也不能再驾驭,相反沦为它的奴隶。

      一连几天鸣人闭门不出。
      细算起来,从母亲的伯父去世开始算,这几个月他承受的悲痛打击比之前的十几年要多得多。父母死去的时候他是个什么也不懂只会哭泣的婴儿。即使多年后得知,固然感到悲伤却比不得现在的切肤之痛。
      那些鲜活的人,他的亲人们,说没有就没有了。一闭上眼睛,他们还在身边,从未远去过。但他再怎么呼喊追赶,也是徒劳。阴阳两隔的界限谁也越不过。
      唯一剩下的是旗木卡卡西,除了那张纸条外再无消息。卡卡西目前住在都城另一个区的一条街上,彼处聚集了跟他差不多级别的高级军官,要走很远才能到,而且闲杂人等未必能随便进去。从前去过有限几次也都是卡卡西带着他。而现在他不要去卡卡西家,不要打扰对方,只想在那个街区附近,卡卡西来回的必经之路旁看一眼他的老师就可以了,仅此而已。
      这就是鸣人微小的心愿,他连这点勇气都快丧失掉。
      犹豫几日后,鸣人在一个临近黄昏的时刻,悄悄来到那个街区附近。在这个时间段卡卡西向来会从军政部回到自己的家,不同于同僚他不打算添置目前最流行的豪华马车,更没有去雇几个打扮神气的马夫和小厮。大部分情况则是自己骑马,连随从都没有,在比他低不少的军官里这种“寒酸”已是不可想象。
      躲在临近街道的楼后的鸣人小心窥视情况,这个位置隐蔽视野又好,很难发现他。戒严时间将临,路上人已不多,连商店也陆续打烊,偌大个市区冷冷清清。
      因紧张而不由自主攥住衣摆的手心全都是汗水。
      嗒嗒嗒,轻快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鸣人探出头,看到身着军服的卡卡西驾着马正往这边来。他背贴着墙,深深松了一口气,心里默默庆幸一切平安。
      正要离去之际,一声枪响震碎刚要安下的心,紧接着又是连续不断的几声。鸣人眼睁睁看到卡卡西倒在血泊中。他离得那么远,只看到满地都是血,越来越多的殷红鲜血在流淌,像是一场汇集的大洪水。他全都明白了,他所担心的结局以最惨烈的方式实现,命运似乎为了让他亲眼看到才故意拖延,直到他来到注定的时间地点。鸣人僵立在相隔一条街道那么远的地方,仿佛变成了所多玛城边的的盐柱,他不能跑过去扶住卡卡西,把他送到医院,不能呼喊他的名字,也再也不能叫他卡卡西老师了。
      受伤的马在嘶鸣。躲起来的人没有一个敢上前去。
      完成任务的几个蒙面人飞速分路逃离现场,其中一个鬼魅般与鸣人打了个照面,他逃得太匆忙,竟完全没有注意到鸣人的存在。而鸣人看清楚了那人未遮起的上半张脸。
      一双被酒色缠住充满贪婪和残暴但又带有厌倦的眼睛。
      唯一的线索,用记忆铭记的不灭烙印。
      鸣人咬住自己手腕,咬得出血。他已经不会哭了,用剧痛来分担无处发泄的苦痛。他想他一定是不吉利的恶魔,是死神在人间的代言人,在人间传播着噩运。否则为什么他一次又一次要目睹深爱的人们全都死在自己面前。
      然则他不能轻易死去,那一刻支离破碎的漩涡鸣人活下去的意义只有一个。即使它是多么地违背自己的天性,即使它会把很多无关的人卷入,也要拚死去完成。
      那就是复仇。

      三个月后,鸣人出现在阿多福巷。
      阿多福巷,紧靠帝都一个稀松平常的城镇。顾名思义,这座正在急剧膨胀的镇子起初只是一条叫做阿多福巷的花街。神圣晓帝国为被城墙圈住的都城内立了众多规矩,那些伤风败俗的古老职业自然也在清理范围之内,于是木叶帝国时期那些繁华的烟花地便纷纷迁到离城不远的阿多福巷,重起炉灶。不过短短几年,规模早胜当初。每当夜幕降临,那些白日束缚在严苛法令下的人便纷纷出城来此寻欢作乐闹一宿,甚至一些高官也曾乔装打扮悄悄前来一览风情。
      天热的不像话,鸣人却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他穿的破旧不堪,过长的头发钻出头巾,同样脏兮兮的,草鞋的底都快磨穿了,背着的破伞也满是污垢。他跟叫花子没什么区别,事实上他正在扮一个叫花子,最隐蔽的职业。他找了三个月,凭一双眼睛去分辨仇人无异于天方夜谭,也许有的人只是一生一次相见,过后了无痕迹。但也不能说的上是一无所获,凭借那双眼中的酒色之气他摸索到了阿多福巷,城内很多士兵必去的地方。他不知道那个人是否还在都城,也许派去外省。有时候想太多只会碍手碍脚,鸣人决定去哪里碰运气,就算遇不到凶手也能搜到更多情报,何况鱼龙混杂的环境能保护自己。
      未及城镇,浓重的酒气和胭脂香便熏的鸣人头昏脑胀,停住脚步。对快到十七岁的鸣人而言,女人是陌生的神秘的,总觉得有些难为情。几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肆无忌惮的说笑,完全不看他。
      因为他现在只是个肮脏的叫花子罢了,跟尘土一样微贱,也是复仇最需要的状态。鸣人想到这里,大大方方走入了花花世界。
      守株待兔这个成语最能诠释现在的鸣人。他游走在花街柳巷,他不像一般乞丐那样变着法的引人怜悯,原本这就是一张隐蔽自己的外皮而已。他藏在角落里警惕观察每一个有嫌疑的人,将他们跟那双眼睛一一对比。他把自己藏得太好,谁也发现不了他,好像就是一个没生命的土偶。于是他的碗经常空空如也,断顿是经常的事情,饿得受不了了的时候,鸣人去吃过垃圾桶里的剩饭,甚至偷过东西,仅限于食物,偷得太多会暴露的。他不能为了蝇头小利断送复仇大业。
      呆的久了,鸣人对这里的人和事渐渐熟络起来。每天都有女孩子因为各种逼迫落入这个深不见底的火坑,有的跟他差不多大,有的甚至比他小许多,浓妆艳抹的假笑下全是眼泪。一旦瞧见哭泣的女孩子被卖到这里,鸣人总会想要是自己有钱该多好,他一定出最高的价钱为她们买下自由,然后送她们回家,让她们永远不要跟这个地方有任何联系。当然对于现在的他只是一种妄想,在别人眼里他还不如那些可怜的女孩子呢。他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甚至还要靠那些出卖色相的女人们的施舍才能维持生计,他根本没资格。
      即便如此,他也偷偷打抱不平过几回,对象都是仗势当街欺负那些女孩子的色鬼们,他会在无人处趁机会把那些醉醺醺的人揍一顿,反正那些人醒后什么也记不得。
      日子虽然够苦,吃喝也不济,鸣人倒是长高了,裤子短了一截。那套破衣烂衫从未更换,直到撕成碎布条照旧穿在身。晒得黝黑的脸开始呈现成年人的棱角,不是从前圆圆的娃娃脸。要是洗得干干净净剪个利落发型再换套好衣服,保证是迷倒万千少女的美男子。可惜现在的鸣人跟那些设想毫不沾边,脏乱的头发长到肩膀也懒得理会,披头散发的样子跟个野人没什么区别,实在妨碍视线的话就用随身带的小刀随便削下几络。
      一直不离身的定雷破风双刀再没有见过天日,他坚信总有一天会用它们将仇人一个个结果。
      在阿多福巷待了一年多后,熬过寒冬盛夏躲过各种检查忍过种种侮辱和饥寒后,次年秋天,十八岁生日刚过完没几天的月圆夜,他终于发现寻找已久的仇人。
      与初见时相似的奇遇,依然是在巷中无意间的一瞥,鸣人迅速捕捉到贪婪残忍沉于酒色又对一切都厌烦无比的眼神,与记忆毫无偏差。那人喝的半醉,怀里照例揽个妖冶女人,抱怨着自己的不得志,言语里大半都是不堪入耳的脏话。
      鸣人立刻站起身,迅速从伞中拿出刀,悄无声息跟在那人身后。或许喝的太多,或许过分相信挂在腰间的手枪,那人大摇大摆的走着,毫无察觉自己死到临头。他摸着女人的腰和臀,拐进更深更窄的死胡同里,为自己挖好坟墓,甚至不用鸣人费心思考下手地点。
      子夜十二点整,很大的月亮,亮堂月色有些晃眼睛。鸣人抽出了定雷破风,只见平日是黑铁色泽的双刀霎那间变成刺目雪银,月光为之失色,或者说这一刻全世界的月光都被双刀吸尽了。鸣人手执它们,冲入死胡同,向那人迎头劈下一道。
      不等尖叫出声,那个女人已经吓得晕厥过去。而鸣人要找的人虽有几分醉,毕竟是现役军官力气尚存,他下意识摸向腰部。不曾想鸣人反映更快飞起一脚将其踢翻接着轻而易举制住他的行动。定雷破风双刀分别架在了那人的脖子和心脏处。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一年前你跟哪几个人杀了旗木卡卡西?又是谁给你下的命令?敢撒谎马上杀了你!”
      迸发银光的定雷刀舔着脖颈的皮肤,冷如冰。
      “旗木……旗木卡卡西?”那人唬得话都说不出来,“刀下留人……让我想想……”他一五一十供出来。
      “就这些?”
      “对对对……我也只是执行命令,上面说要尽量做成被敌人刺杀的样子……当时就是我们三个人去的……我的……我上司的情况也告诉给你了……我就知道这些。求好汉饶命啊!饶命啊……只要放我一条……一条生路……饶小的一条狗命……饶命……”
      他哆哆嗦嗦祈求着,刀刃却越来越近。
      “饶你?你害死卡卡西老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些?”愤怒的鸣人喝问,一刀捅穿那人胸膛。那人惊恐瞪大双眼,顺着墙软绵绵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不过几秒钟,溅在定雷破风双刀上血已经一滴不留了,颜色也变回原本的黑铁。鸣人顺手摸了刀身,干燥如初,手上也不曾有一点残血。老人生前说得没错,这双刀是杀人不沾血的。鸣人细心把刀收入伞中,从容离开一片狼藉的凶杀现场,离开再没有停留价值的阿多福巷,去追查下一个目标。

      根据那人死前透露的线索,当年直接参与杀害卡卡西的几个人大多已经调离外省了。从十八岁到二十三岁,他花费将近五年时间,踏遍了整个神圣晓帝国的国土,把那些人一一找出来,问出更多线索然后毫不留情杀掉。
      复仇,跟他贯彻的原则完全相悖的行为,他只能尽量的不去伤及无辜,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感到一种莫名恐惧,如果他的父亲地下有知又会怎样的看待这个走上相反道路的儿子呢。鸣人不敢想,他的父亲有一颗胸怀天下的仁爱之心,而他如今却成为只为自己而战的修罗。
      但是,他能做的也只剩下为死难的人们复仇,他的力量实在太绵薄。
      那时帝国的对外战争也趋向白热化,与以砂隐帝国为首的多国联盟的大战胶着几年不见结果。征兵的年龄限度越来越低,法令一再修改,从十八岁至五十岁不断调整一直改成十三岁到七十岁。有几次连鸣人险些被拉走,后来他只好在右腿缠上破布装成瘸子。其实很早之前,自来也活着的时候不止一次说以他的天赋如果当兵一定能成为将军。假若他足够命大,趁着战争的好时机在帝国的军队也许真的有机会飞黄腾达,但这只是一个笑话。目睹卡卡西之死后他就下定决心,宁可像尘土那样无声无息死去,也不要为杀人凶手的帝国卖命!他死也不会成为帮凶。
      而刚从当年木叶帝国的残虐统治中缓过气的生民们从一个地狱落向另一个地狱。短暂新生的帝国再次萧条,从软弱无能的极端迅速走入盲目扩张的另一个极端,结局总是殊途同归。
      一路乞讨的鸣人很快发现了这种变化,奔波在复仇之路的他记住每一个地名,这对记忆力不算很好的他是一个考验。很多来过多次的村子,总是每况愈下,成年男人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老弱妇孺,他们看上去比鸣人还要穷,不过多了一顶遮不住风雨的茅草屋。孩子们饿的皮包骨头,细弱的脖子快要撑不住打得过分的脑袋,脸上有着跟他们祖父辈一样的暮年死气,饥饿穷困瘟疫摧毁了孩童活力。大部分孩子没有鞋子穿,有的连上衣都没有,一天只能吃一顿粗粮野菜饭,大米竟是管制品,收获了全都交给军方。
      他走了大片地方,每一处都上演着雷同的悲惨情景。他突然悟出一些道理,以及自来也所作所为的意义,即木叶复国组织的纲领,他听过无数遍心里始终只是一个模糊地概念,在接触到广袤土地上种种情况后,他彻底明白那些看似没意义的空口号的深远意义。为了让每一个人都能吃饱饭有衣穿,为了每一个人都安心活着不再担心哪天故乡变战场妻离子散,就这么简单。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以阿多福巷为根源,构建成完整的网络,慢慢引向他最想找的人,即卡卡西纸条上说的叛徒。而倒数第二个死者终于告诉了鸣人,那人正是当时审讯告密者的人之一。
      水木,那人说出一个名字,对鸣人不算太陌生,住址目前在桔梗山行省。
      最后一个,鸣人丢下尸体望着曙光初现的天空想。在复仇之路即将走完时,他的心底产生深深失落,到那时他就真正的孤身一人了。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鸣人没有察觉到这种心态让他的行动缓慢,错过几次机会,实际上那个人比之前一些杀掉的军官要容易对付的多。因为复仇结束后,他能拥有的只有孤独。
      直到在桔梗山首府他与宇智波佐助的重新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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