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师的委托笔记》赵子杉

2、真可怜啊。 我带你去吃

　　唉。
　　黑罗斯背靠着紧闭的窗户，深深叹了口气。
　　一觉醒来，成了半盲人，啥也想不起来，被邻居嫌弃，还收到威胁式的怪信。
　　该怎么办才好呢……
　　要尽快回到正轨才行。
　　得去医院看看眼睛，还要摸清以前发生了什么，以及失忆的原因。
　　黑罗斯正在脑中列着“需做事项清单”，忽然感觉胃部一阵绞痛，就像是被人猛地抓住拧了起来。
　　……新的危机已经出现！
　　对哦，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很久没吃饭了，怪不得刚才总是感觉没力气，还有点想吐……他本以为是睡了太长时间的原因。
　　但现在吃饭也是个问题。
　　感谢法神，黑罗斯在这般尴尬的境地里再一次听到了敲门声。此刻他人的存在对黑罗斯而言可谓是神圣的拯救。
　　“请进！”
　　开门的吱呀声无比刺耳，令人牙酸，听起来少说有五年没给门轴上油了。
　　黑罗斯站的位置离门很近，足以让他看见门口那人……的颜色。
　　总之比旁边的东西都要白上一截，是个白团子。
　　“我听说这里有人捡到了一罐金子？”白色的来人问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语气平平淡淡，一句话随着一声呼气带出一串连读音，像是懒得用力气说话。
　　“啊……其实我没捡到金子。”黑罗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在欺骗真正失主的感情，“是我的眼睛出了点问题，看不见东西，但怎么也找不到人帮忙，所以才这么喊……”
　　白团子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情绪明显失落了很多：“所以你只是在骗人过来。”
　　“对不起！”遇事不决先道歉。
　　“没事，我主要也不是为这个来的。”对方翻翻衣袋，拿出一件东西放在他面前，“这是你掉的吗？”
　　但这一切在黑罗斯的视野里只是白团子动了动：“……？”
　　白团子叹了口气：“忘了你看不见了。是一封信，挺精致的，看上面的花纹，大概是哪位贵族的魔信。”
　　虽然没有记忆，但黑罗斯感觉自己的DNA动了。魔信会不会就是刚刚那个会说话的……
　　他想起那份言辞华丽的威胁式委托就感到恶寒：“不，应该不是我的。”
　　“但按上面的法阵文辞，应该就是寄到这一间。”白团子说道，“而且我刚刚就看到它从你家窗户里掉出来。”
　　“不……至少我确实不需要它，请扔掉它吧谢谢……”
　　白团子疑惑地看了他片刻：“好吧。”
　　但那毕竟是一封已被拆开过的信件，就在白团子把它收回口袋的短暂时间里，那张魔信纸抓住了机会，从他手里窜了出来——带着一阵小小的尖啸，扑到了黑罗斯脸上。两人都因这意外愣了几秒，魔信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以死保密——黑罗斯·森菲尔德先生——以死、保密——”
　　黑罗斯慌乱地试图抓住魔信，但它这回大概是有所准备了，像鸟一样灵活地从他指缝间飞了出去。魔信不断转圈的飞行路径让他无法再轻易捉住它，更烦人的是它还不断俯冲下来撞在黑罗斯头上，简直像一个真正的生物。
　　在他不知所措地挥舞双臂之际，一只手突然擦着他的脸颊高速划过。黑罗斯被吓了一跳，一下不敢再动弹。与此同时，魔信的纸张拍动空气的声音停止了。
　　“抓住了。”白团子慢慢收回手，手中魔信安静得仿佛又变回了普通的信纸，“原来你就是黑罗斯啊。”
　　黑罗斯：“……是。”
　　坏了，这人好像认识他。
　　“镇上著名的术师，怎么连魔信都处理不好呢？”
　　著名……？？
　　黑罗斯一时之间真想质问以前那个自己到底是怎么搞成现在这样的。
　　即使无法看见，黑罗斯也知道白团子正盯着自己看。“视力还会影响你的法术能力吗？”白团子语气悠闲，却透露着怀疑。
　　“……”黑罗斯不断转动眼睛，试图使自己的“视线”聚焦在对方的脸上，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心虚；但在黯淡的视野之中，他连对方脑袋的位置都不太确定，这让他心里更没底了。
　　黑罗斯没有办法回答，他还不确定如果别人知道了自己失忆这回事，会不会招来麻烦。
　　但是好在白团子并没有接着问下去，似乎暂时放弃了这个话题。
　　“早就听说自由术师收入不稳定，没想到这么不稳定啊。”白团子的声音突然靠近了他，这让黑罗斯吓了一跳，“你这样子，几天没吃饭了……不会是饿瞎的吧。”
　　黑罗斯假装不经意地碰了碰自己凹陷的脸颊，猜想自己现在应该脸色差得像难民吧。……说不定失忆和失明还真是饿出来的，他想。
　　“真可怜啊……我带你去吃饭吧。看你也没钱，就算你欠我个人情。”
　　话一出口，黑罗斯那双无法聚焦的眼睛就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真的吗！亲爹！！”
　　人情这种东西要欠就欠吧，黑罗斯现在只想活一天是一天。
　　白团子感觉这人跟街坊邻居口中那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高傲术师好像有点差距。
　　“……免了，叫我伊尔鹭希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