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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师父 ...

  •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一定要亲手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为什么单单让她见证这一切?为什么会是这种结局?!为什么啊?!!

      ……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太阳就快……亮了……

      *

      “亮没亮啊?!”

      鸣惠理喊着从梦中惊醒。坐在床上空白三秒,她扬起一张智障的小脸,严肃地想:

      啥玩意儿亮没亮来着?

      ……忘了。

      她快乐地摇了摇脑瓜,欣赏了一会儿悦耳的水声。捞起床头的粗布衣裳三两下穿好,木屐足袋也没蹬,顶着一头杂草野狗一般奔出门撒欢。

      *

      前任鸣柱下任已久,一直苦于呼吸法后继无人,鸣柱之位长时间空缺。挑选有天赋的孩子训练、培育,或寂寂无名,或死于某一次任务中……“我都快放弃了。”桑岛慈悟郎吹了吹滚烫的茶,自嘲似地笑笑。

      但那个孩子出现了。

      “说来也有趣,鳞泷。”他放下茶杯,“其实我没想让鸣惠理加入进来,毕竟她太小了。但那种眼缘,我一看到她,[啊,这就是我的徒弟。]那种冥冥中命中注定的感觉,你明白吗?”

      同样后继无人、没有命中注定的徒弟、被好友一早拽来明里暗里炫耀了の水柱大人:“哈哈。”

      不好意思,他不明白。

      “鸣惠理也很乖,一点没有寄人篱下的怯懦拘谨,才三四天就追着我喊师父。不过我打算等她大个几岁再授她呼吸法,还是因为年龄……”

      知道你徒弟世界第一好了能不能放他走饭点了都。

      正聊着——大多数时间是桑岛慈悟郎单向输出——两人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了房屋外毫无节奏的脚步声。鳞泷左近次眼见好友把红光满面调整为沉静威严,暗自腹诽。

      “师父!”门被人兴冲冲地创开。桑岛慈悟郎不紧不慢地扭头,看到自家学生那副尊容后,沉静威严裂开了一条缝。

      “……你谁?”

      “我叫鸣惠理!师父!”

      依稀能辨别出是个人形的东西朝他咧开一口白牙,关爱老年痴呆的光芒在应该是眼睛的位置闪烁。

      [妈,我鬼混回来了.jpg.]

      “……你干什么去了?”搞成这么个狗样子?

      “我脚滑从树上掉下来滚下山坡栽进泥坑了!”狗子积极回答。

      那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我可以去洗澡吗?师父!”

      “……”桑岛慈悟郎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突突地疼,“……去洗。”

      “好哦!”小女孩欢快地应声,一阵风似的刮进屋子,创开自己房间的门,抱着皂荚毛巾木盆又旋出去,留下一地的泥脚印。桑岛慈悟郎麻木地一瞥,毫不意外地看见自己昨晚千叮咛万嘱咐要穿的足袋木屐横尸在角落。

      再一瞥,狗徒弟已经停在门前小河边准备扒衣服。

      “你给我滚回来!!”

      还记不记得你是个女儿家啊个糟心孩子!!

      鳞泷左近次幸灾乐祸,叹为观止。

      懂了,原来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徒弟。

      *

      桑岛慈悟郎心累地把想来个无水花跳水的鸣惠理拖回来,带到屋后专门围了一圈帘子的一小块区域,告诉她以后就在这里洗澡,河边太危险还可能有大变态。

      留了两桶热水和一个水瓢让狗徒弟自生自灭,又找了套干净衣服放在鸣惠理触手可及的小板凳上,这才重新盘腿坐下。

      鳞泷左近次直勾勾看着他不语,面具都颇有挪喻的味道。

      “你这可一点不像在教徒弟,要知道你对徒弟可是出了名的狠。” 他推了推天狗面具露出下半张脸,将冷了的茶水一饮而尽,搁下茶杯,他敲了敲案几,声音里带上些难得的笑意。“依我看,桑岛先生,她倒像是你孙女儿。”

      话毕,周围一时陷入寂静。鳞泷左近次也不在意,心情颇好地拎起茶壶,将两人面前的竹制茶杯又斟满。

      半天,桑岛慈悟郎才平静地说:“她爷爷是‘桑岛慈悟郎’的老友,也是‘鸣柱’的救命恩人。”

      顿了顿,他自顾自地继续道。

      “她爷爷是少有知晓‘鬼’存在的普通人。当年我还不是柱时,遇到了下弦,就我一个人。还真以为要折在那了。”他啜口茶,“所幸命大缠到了天亮,恶鬼死了个干净,我也就剩了一口气。是鸣惠理的爷爷采药时发现了我,把我带回去疗伤捡回来一条命,才会有以后的‘鸣柱’。

      “从那以后,我和那人有了过命之交。听说还是遣唐使医师的后裔。顺路在他家歇息,闲暇时拎着葫芦找他饮酒,他妻子做的包子是我吃过最美味的。一天天的,他生了子,儿子跑到海对岸行商,娶妻生下了鸣惠理,妻子因为难产死掉。我友人的妻子也在那时去世。后来他儿子回到这里,不到一年就失踪了,留下了鸣惠理。一年前他也病重过世,死前将鸣惠理托付于我,我却隔了一年才得知这个消息……”

      桑岛慈悟郎絮絮叨叨,更像是说给自己听。鳞泷左近次手捧茶杯,静静地听一向少话的友人讲述。“说孙女也大差不差,而且说实话,我并不想让鸣惠理加入鬼杀队。但是……”

      “我要去。”瘦小的孩子注视着他,目光中带着某种熟悉的东西,“爸爸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绝对是被鬼所害。还有无数的普通人被那群家伙吃掉。我要斩尽恶鬼,守护他们,为父亲报仇。”

      啊。

      桑岛慈悟郎恍惚间想。

      是那东西啊。他在无数鬼杀队队员眼中看到过的。

      [必将胜利、迎来光明的信念与希望。]

      这孩子,是为[鬼灭]而生的。

      *

      鸣惠理尽管自小父母双亡,但对于父亲的印象还是很深。

      她记得男人喜欢喝上好清酒,却只敢趁她不注意时偷偷抿上一小口;她记得男人绞尽脑汁带她去看各种不寻常的景色,尽管那些地方大多没什么生意可做;她记得男人大笑着把她举过肩膀,眼中是最为纯粹的爱意。

      她记得。

      她知道这些场景对现在她而言也只能是‘记得’。

      师父与她并无血缘,对她可谓尽心尽力。但有时午夜梦回,她也会想尽办法和父亲更近一点。无论什么也好,她只是想他了而已。

      “我觉得这不是你偷喝酒的原因。”

      桑岛慈悟郎晃了晃粗瓷酒瓶,鳞泷左近次捎来的上好清酒被某个鸡贼趁黑吨了个精光。

      有的狗子看上去乖巧沉稳地靠墙罚站,实际上脸上红晕还没消。

      鸣惠理艰难地维持着头顶水壶和肩上两个盛满的茶杯平衡,据理力争:“万一是师父梦游喝掉……哇呀!”

      屁股遭受飞来横祸,她无法动弹,只好用意念安抚了一下想要就地阴郁爬行的四肢。

      而且一点也不好喝!她愤怒地想。

      还不如开水加白糖呢,谁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一口闷了。而且喝完后天旋地转,晕得难受。不过她晕成那样居然还知道善后(指装瓶井水进去)……

      “想什么呢?”木棍蠢蠢欲动。

      “我真是个天才……哇啊!我错了师父!”狗子光速滑跪。

      “错哪儿了?”

      “不该在井水里加白醋和盐……怎么又打我!”

      “顶完一柱香后给我围着山跑30圈!!”

      *

      体力真好。

      桑岛慈悟郎背着手,复杂地看罚跑完的鸣惠理没事儿人一样上树下水、逮鸟摸鱼。

      他和鸣惠理相处已一年半,小姑娘也一天天褪去那副贫弱的样子,算得上有点‘英姿’了。

      真的要让鸣惠理将来加入鬼杀队吗?一经加入,便意味着日夜奔波,与死神共舞。但不加入……桑岛慈悟郎叹口气,想起女孩的执拗不禁头疼。

      虽然他声称鸣惠理天赋极佳,但具体如何终究未知。没准将来能补上鸣柱之缺呢?半开玩笑地,他向鸣惠理演示了一整套雷之呼吸法,又经不住缠磨给她做了柄小木刀,看她煞有介事地比划。

      当是记不住的。就算能记住,年幼的身体也未必能支撑得起一招。达不到力量和速度,也只是个空壳子。

      她敢确定自己以前从没见过这东西。鸣惠理疑惑地挥挥木刀。刚才的‘雷之呼吸法’,就好像见过学过融入过一样,清清楚楚地印在脑海里,一招一式,细节要点。就像是……

      她曾领悟掌握到了极致一般。

      心跳越来越快,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叫嚣着试一下、试一下。木刀插回腰侧刀鞘,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刀柄。大脑皮层疯狂分泌多巴胺,鸣惠理的嘴角控制不住抖动。

      仿佛有人操控着她的身体,右腿后撤,降低重心,上身微微前倾;右手握刀,左手扶鞘,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是!’’桑岛慈悟郎猛的起身,看着鸣惠理熟练到几近完美的动作,“雷之呼吸……”

      “雷之呼吸,一之型……”鸣惠理直视前方,轻声道。

      “——霹雳一闪。”

      话落,雷光乍现!几乎眨眼间,鸣惠理已立在树的另一边,维持原姿势不动,不禁让人怀疑她是否出刀。木刀露出的一点刀身被推回刀鞘,发出一声轻响,成人腰身粗细的树干应声倒下,空中似还有电弧闪过。

      桑岛慈悟郎来不及震惊,一个箭步上前,接住小姑娘昏迷过去的身体。

      竟然真的天赋极佳……布满老茧的粗厚手掌抚上树干光滑的断面,他复杂地望着幼女细嫩的手。

      桑岛慈悟郎抱起鸣惠理,抬头闭了闭眼,往木屋走去。

      对不起了,老朋友……

      他要违背诺言,把鸣惠理带入生死无定的世界了。

      *

      “!”

      鸣惠理从梦中惊醒,大口喘息着。四肢仿佛在醋里泡过,她略动了动身体,过度透支肌肉多处拉伤的酸疼后知后觉地涌上来,鸣惠理当即带上痛苦面具。

      “醒了?”

      鸣惠理挣扎着扭头,师父把一碗粥放在床头,神情前所未有得严肃。受到影响,她也下意识板正了面部肌肉。

      桑岛慈悟郎正襟危坐,郑重道:“鸣惠理,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一,放弃进入鬼杀队的念头,我会将你视作亲生孙女,保证你幸福安宁地过完一生。而这也正是你爷爷的遗愿。二……”

      他深吸一口气。

      “就是从明天起接受训练,为紫藤山选拔做准备,正式成为一名剑士。而这也意味着你接下来会面对严苛到地狱般的训练。

      “加入鬼杀队后随时可能丧命,也时时面对同伴的死亡、恶鬼的残暴。我会严格要求你,把你当作‘继子’而不是孙女。一旦做出这个选择,你就要以[将来要成为柱]的强度进行训练。这也是我对你的要求。”

      所以,选吧。无论你选择哪一个,都意味着踏上和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道路。

      鸣惠理眨眨眼,欢快地叫道:“师父!”

      桑岛慈悟郎了然地笑笑,随即板严了一张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衣摆被人小幅度拽了拽。

      “?”他缓缓低头。

      只见鸣惠理歪斜着上身,费劲地伸出一只手扯住他的衣摆。抬头,被冷汗浸湿的小脸挤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爷爷!”

      ……真的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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