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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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舟印象中，父亲一向是威压与严厉的代名词，即使是在平时的笑面虎状态下，他也隐隐给人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以至于那天夜晚，她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那个在雨中微微颤抖的佝偻背影，就是她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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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金乌西坠。
落日余晖将天边云映染得灿烂温柔，美好的恍若不是人间。来往行人多停步举头，欣赏这无边云霞。
陈舟只是抬头瞥了一眼，便继续往家里走，“晚霞啊，是很漂亮——不过是朵积雨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下雨。”她暗暗想着。
她慢慢穿过喧闹的街道，而后拐进了闹市后面的小巷。
小巷入口狭窄，内部也并不宽敞，两侧高墙几乎遮住了行人的全部视线。
窄是窄了些，不过好在它四通八达，能将这一整块区域的老小区都连接起来，居民往来倒也畅通无阻，因而多年来哪怕这狭巷再怎么破败简陋，都从没有人想着要上报将它拆除。
因为它又窄又长，宛如羊肠，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给它取了个诨名，“羊肠巷”。
陈舟将手中提的袋子更靠近自己一些，以防一个不慎袋子与侧面的水泥墙剐蹭上。
她不曾忘记，去年夏天穿着短袖时，就因为跑得稍微快了点，手与墙面狠狠相擦，墙皮被撞掉几块，手上也留下了深深的血痕，那时的痛感，她至今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因而她长了个心眼，之后再经过羊肠巷时永远小心翼翼，放慢脚步。
好不容易穿过羊肠巷，她在写着“青苗宿舍”几个脱漆大字的小区门口站定，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挂上一个微笑往一单元方向走。
陈舟拎着不算轻的袋子爬上四楼，四楼只有两户住户，她正准备敲401的门，门内却传出阵阵儿童的哭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舟不禁皱了皱眉，但还是蜷起手指敲了门。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跑着过来的。
下一秒门开了，陈舟看到一张稚嫩的小脸，原来是弟弟陈里，他此时正朝着房间里面大喊，
“妈妈！姐姐回来了。”
母亲林锦胜从房间里出来，笑着接过陈舟手里的袋子，拍拍她的肩膀，
“在图书馆学累了吧，总算是知道要回家吃饭了，——刚刚本来还想让你哥哥去图书馆找你的。”
陈舟笑了一下，而后像是撒娇似的对着林锦胜开口，
“还是妈妈疼我，下次肯定会早点回来的。”
“你少来，赶紧去吃饭吧，就差你一个人了。刚刚你弟弟吵着要吃饭，我跟他说要等姐姐回来再吃，他还闹脾气呢。”林锦胜道。
陈舟无语凝噎，“难怪他今天给我开门开这么积极，我还以为他转性了呢，感情只是饿了。”
她没有再等待，往餐厅，同时也是哥哥陈侧的房间里走。
饭香扑鼻，热气在冬天里显得尤为明显，她看到陈侧陈里已经开始动筷子。
“你下次早点回来，我可不想这么冷的天出门找你。”
陈侧对她翻个白眼。
“行行行，不劳烦您大驾了。”
陈舟回以白眼，嘟囔着，
“图书馆离这儿不就一个马路距离吗……”
“你！”
陈侧闻言有点生气，正想和陈舟继续争执下去，却被拿着碗筷进来吃饭的林锦胜打断，
“好了好了，你们俩就安心吃饭吧。你就让着点你妹妹吧，她都在图书馆学一天了，累都累死了。”
“就是就是，我好累的。”陈舟不忘捧哏，把陈侧气的够呛，只得继续埋头吃饭。
没了陈舟陈侧俩人的插科打诨，周围也变得安静起来，只能听到几人一下下的咀嚼声。
这种安静的氛围，正适合人漫无边际地思索，陈舟的思想漫游了半天，这才想起来什么，问道，
“爸爸呢？他今天还是不回来吃饭吗？”
“嗨，他呀，可不就是又有人请他吃饭吗。人家现在可还在外面吃大餐呢。”
陈侧咬着筷子，不无嘲讽地开口。
又是这样。
陈舟倒没觉得意外，这几乎已经成为她们一家的常态。
不是有应酬就是有人请吃饭，再不就是领导巡查工作需要有人陪酒，反正这个男人总能找到各种各样不回家的理由。
但往常母亲林锦胜还会借这个由头数落他几句，近来却不知道为什么，对他听之任之，也不会再说些阻拦他的话了。
不过她和陈侧也早就习惯了，少他一个吃饭也不会怎样，管那么多做什么，总归是他们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也管不了什么。
吃完饭，陈侧自告奋勇去厨房洗碗，陈舟写完了这周末的作业，正闲的没事干，于是跟着他去了厨房。
她找个凳子坐下来，好整以暇地托着下巴，看着来回忙碌又是刷碗又是刷锅的陈侧。
“我说你！坐在那里我很不自在的，你要是闲的慌就来帮我刷碗呐。”陈侧愤愤不平。
“哪能啊，我怎么能剥夺哥哥你的宝贵的劳动经验呢？这可是人生的宝贵体验啊。”
陈舟笑眯眯地回怼。
陈侧霎时梗住，只恨恨地加重了手中刷碗的动作，
“你也就会在这种时候叫我哥哥……”他话锋一转，“话说，你什么时候放假啊，我这周四都已经放了哦。”
“怎么？想假期请我出去玩吗。那当然可以，我随时奉陪。我还要再上一周课呢。”陈舟回道。
陈侧已经开始倒水了，
“怎么可能，你想多了。我只是帮陈海问的而已，他老早就在问我你什么时候放假了，说什么这样他方便定回家的火车票——不过你们怎么要上课啊，不是期末考都考完了吗？”
“还能是因为什么？补课呗。听说这次南阳天回都要补课，我们校长当然也不甘落后，说要向人家看齐。也不看看我们学校的样子，就算补课能有人家成绩那么好吗。”
陈舟想到校长那颗光秃秃的脑门就心塞，一时间也没了心情，闭上嘴不再说话。
气氛变得有些沉默了，这在兄妹俩之间是很少发生的情况，毕竟两人年龄相同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都知根知底，天天互怼，吵吵闹闹个没完没了。
还是陈舟打破了沉默，
“你今年想回家过年吗？”
陈侧已经洗好了碗，此时正在擦着灶台，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抹布拧干了水，再放到水龙头下浸湿，准备擦第二次。
末了，他终于开口：“老实说……不太想。来来回回折腾来折腾去，也就待那么几天。而且，我也真是不想再见到那些人了。”
“正好，咱俩想的一样。我也不想回去了。”陈舟兴奋地站起来，在陈侧肩头猛地拍了几下，陈侧一个激灵扭过头去，不悦地瞪着她，“你拍这么使劲儿干什么！”
陈舟双手合十，“对不起嘛，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吗。就咱们俩不回，他们肯定不会答应的——”她拖长尾音。
“所以呢？你想干什么。”陈侧终于擦干了灶台，他将抹布叠好，同时将手套从手上摘下来。
“所以我的意思是！说服妈妈和我们一起留在这儿！”陈舟双目放光，止不住的激动。
“怎么，就陈海一个人回去？他能同意？”陈侧双手抱胸，挑眉看着陈舟。
陈舟已经在畅想美好寒假了，她摆摆手，道，“我们有妈妈就够了，管陈海干什么。再说不是还有陈里吗，陈海他要是想的话可以带上陈里一起走啊。”
“你觉得妈妈不走，陈里会跟着他一起走吗？”
“无所谓，那就是他的事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
“你们说，你们不想回家了？可以呀。”林锦胜头都没抬，继续翻着手里的《好妈妈胜过好老师》。
“那你会陪我们一起留在这里吗？”陈侧陈舟颇有些诧异，他们没想到妈妈会这么轻易就点头。
林锦胜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俩一眼，好像在奇怪他们俩这般态度，
“那当然了，我今年本来就没想着要回家啊。”
陈舟陈侧对视一眼，都在敦促对方赶紧开口。
最后还是陈侧咳了咳，“妈妈，你今年不回家，和爸爸说过了吗？”
“没有啊，我为什么要和他说啊。”林锦胜将书放在一旁，倒是笑了起来。
“他想回去是他的事，我不想回去是我的事。这完全不冲突啊。”
陈侧陈里敏锐地察觉出什么，因而两人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只是讷讷地笑笑，就找由头出了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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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像一碗倒翻的墨水。
由于青苗是个老小区，这么多年所有设施都已经老了，又因为住户多是老人，因而哪怕路灯再昏暗都没人想着要翻修。
小区老旧，路灯也少。少有的几个路灯也并不明亮，只发出几抹昏黄黯淡的灯光，但也足以几只飞虫不断绕着它转圈。
陈舟陈侧正走在这样的路灯下边，他们出来的慌张，连伞都没拿。
但她们也知道待会儿要下雨，因此也没想走多远，只是在小区楼下散步绕圈。
“有点顺利地出乎我的意料了啊。”陈舟将手放在脑后，伸了好大一个懒腰。
“没错，有点太过于奇怪了。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啊。”陈侧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她不想回去我倒是能理解，你想想老家那群人吧，如果是你你想回去吗？”陈舟不答反问。
“那倒是欸，我也是因为这个不想回去。不过要讨厌早该讨厌了，之前那么多年妈妈再怎么不情愿不也还是回家过年了。怎么今年就？”
“我也正想着这个呢……你说会不会有什么事我们还不知道呢。”陈舟扯扯哥哥的衣服，
“话说，陈侧，你有没有觉得头上有点湿湿的啊。”
陈侧抬起头感受了几秒，“什么叫湿湿的，分明是下雨了啊。我们是不是没带伞啊，赶紧回家吧！天气预报还说今天要下雷阵雨呢！”说完他就往一单元跑去。
“你等等我啊！”陈舟连忙跟上，两人眨眼之间跑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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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熄灯时间，陈舟仍没想明白母亲今日反常的原因，此时窗外一声巨响，似是惊雷劈下，把她吓得够呛。
“老小区的老房子隔音就是差……”
“算了算了，不想了。明天是周一，还得上学呢。还是赶紧睡吧。”
陈舟将被子往头上扯扯，完全盖住了头，而后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