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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十三,种因果【改1.0】 命垂树梢, ...

  •   不久,上官燕擅自闯入三十三天。

      “让开!”
      她气势汹汹,不怒自威。

      现掌管十八楼中枢神经第一女官上官燕如今以权压人。

      门内一米,十几个初出茅庐带着仅仅“末堪”境界的师哥长兄长“姐。

      他们欲要拔尖阻拦,一时气势熏灼。

      为首一人,长发盘起,腰边系傩戏面具,柳眉杏眼,慈悲善目。她挺背如杨,不卑不亢:“花间令,桂花酒。恕难从命。”

      上官燕压下眼,不自觉加压。那人眼眸一愣,心脏极速跳动,双脚抬不起半分。手上的剑渐渐发出悲鸣。

      纵然拿不起剑,她也不可能让上官燕进去。腰间符纸一去,掠过她眼。

      上官燕不耐烦啧道:“没必要大开杀戒。”
      她猛然撞上陈青的眼睛,捻住即将殆尽的灰,刹那间,完好如初。

      视线下移,陈青腰间面具忽闪忽暗。

      戴上面具就是神,摘下面具就是人。

      上官燕问:“你叫什么名字?”忽而凑近她的脸,仔细端倪,似要看个真切。
      她后退半步,背过的手触到冰冷的刀柄,心有成算地回:“陈青。”

      “青?”
      “嗯。”
      “谁取的?”

      陈青不答,上官燕笑得冷言讽语:“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字。”
      “顺带一提,这名字活不长。”话了,重踏而过。

      “砰!”沉闷撞击地面声,膝盖赤裸裸跪在她一人眼下。
      陈青慌神,刀刃破碎。排山倒海般得威压狠狠一摔,手都握不到碎片。

      上官燕光明正大走进三十三天门,怒气冲冲地一脚踹开大门,灰尘四起。她按耐不住心里的烦闷,不看人,不说话,直接闯。
      里面的人儿——式微,她听着动静,软趴趴的身子依附枝条上,晃荡几下,倾泻而下的薄纱微摇,撩拨人的心弦。

      上官燕啧了一声,径直走向常恨树。

      式微撑起吊着的脑袋,眼皮耷拉瞧着她,挑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甚至为了方便她的畅通无阻,她暂时压制了常恨树的诅咒。当然,这种好事,必然带点调戏。她的量如薄纱掠过她的发尾,像是挑起红盖头。

      任由上官燕发疯,但也出了一个好气。

      上官燕站在下面,“居高临下”睨她一眼,颇重的眼皮强撑意识,脑子然而一个劲而往深处想她装模做样。
      式微又是这样,轻轻松松带来一堆麻烦事,能够置身事外的她不是什么善茬。眼眸如新日东升般清澈明朗,可是,你在慢点看,她的深处有一点伪善和丑恶的腐朽木头味道。

      琢磨!琢磨!琢磨!难以捉摸。
      无耻!无耻!无耻!一文不值。

      她献丑,她懦弱,她本该死。

      奈何血流漂杵、人面鬼心的她当了把救世主。那个曾经混乱的世道,人人都可以轻贱生命,人人都能杀鸡儆猴。拿刀的是平民百姓,吃人的是高洁世家,破口怒骂的是谦卑学者,弯腰谄媚、点头哈腰,数不胜数。

      式微生于“盛世”,怎能不贪恋?

      上官燕命好,式微羡慕,谁想自甘卑贱,谁想奸佞讨好。
      股肱之臣?遗臭万年的笑话。

      式微生死无葬身之地——皆为利来,皆为利往。

      她自然身上有胆大的特质,不惧高度,利落跳下,一抹青色湖水潋滟柔轻。靠近上官燕时,突然后退,在泥潭里挣扎出一痛苦的笑容,“我没打算让那丫头来拦你。”

      陈青,梵净山弟子。那山曾曰:“大道薪火,代代相传。上天葬神,下地仰止。”

      上官燕与那儿的渊源颇深,打了次架,赢了把剑。然而,满心欢喜的上官燕回去后,厄命缠身,两字悲惨。
      直到那把赢来的剑断了,她怒容满面。差点把十八楼变成毛坯楼。

      上官燕说:“呵。”她蹙眉到树下堪堪才松点,白庆苍权的命脉还挂在枯叶上。

      “憔悴。憔悴。”式微扶上她的肩膀。
      上官燕拍开:“听不懂,滚。”

      式微,笑:“你知道你会死。”
      上官燕默默护住梢头枯叶:“死了就不做吗?”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多了去了,多一个她,少一个谁,不足为意。归根到底,不就是一句话:你怕不怕?
      她,上官燕更怕死无足惜。她不愿躺在那儿,宁愿马革裹尸,不复还,也不要隔岸观火、一无所求。

      式微恰恰相反,比起好死不如恶活,她的三十三天门从未踏足一事一道。与隔壁不见山一同封死在高山野草。当然,她本人也受了不少罪。

      三学、四谛、六度、八正道和十二因缘正是三十三天门威名远扬的主要原因之一。式微苦谛一行,折戟沉沙,沦为半仙废人。本打算在这个小山平庸而死,奈何事来找她,天不愿放过。
      式微平淡地注视上官燕誓死如归的眼,愣神会儿,转回正色托脸道:“做了不一定死,但可能会生不如死。”
      她笑得善意。

      上官燕不吃这套:“那你把梵净山的大弟子给骗来,不怕?”
      式微掩面笑:“你不怕,我就不怕。”

      她补充道:“况且我可不是急人之难的人。”
      “但你也不是做坐视不管之辈。”上官燕反驳。

      “你什么时候能明白,我不是你。”
      “我有我的使命。”
      某人自然接上话:“你有你大道,我们注定负手而立,是吗?”

      式微停止脑中的喃喃自语,发出由衷之言:“上官怜,你是真不要命。”

      胸腔穿刺空气,压声而出的警告对某人而言,微不足道。
      她眉眼笑如当初:不急,游刃有余。

      朝向相反的两双眼眸,静默彼此身影。试探、紧张、寒苦,剑拔弩张汇聚在瞬间挤压变形。

      仰头望,不屈骨,佝偻病。
      低头看,草弯腰,人抬头。

      她耳垂下长长的红绸系上生命,还到过去。

      *
      高高垒起的长空插着某人炽热的胸膛,温柔新鲜的血液倒流指甲。被叉死的鱼,手无缚鸡之力。
      巫祝神子,彝山之儿伍芝尔玛,她的眼睛糊上亲人、友人、敌人的血液,沉重地睁不开眼。

      扬残旗,日月星。

      “好疼啊…………”她竭力脱口而出的话,虚脱全身,喘口气都是抽痛某个部位。她要么活活憋死,要么等着自己死。哪种死都不是她想象中的重于泰山那般的死法。

      她梨云梦远的十几岁,飘渺如幻。
      马革裹尸,曝尸荒野。落叶宛白布,谁盖了一生。焦土当碑墓,何必哭了痛。

      旭日东升,昏黄覆地。
      这片连名字都没有的土地上,少数泣血枕戈、多数伍芝尔玛不记得了。她只烙印这片土地的人们常受锋镝之苦。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事习以为常。

      她往下看。
      残心、断头、横尸。浮木、褴褛、创痍。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她的命咒,她的长生。

      冥冥之中,越过万千长河落日,待到金乌西坠,玉兔东升。有人轻轻摸上她的头,模糊的轮廓,看不清发丝,声音掷地有声地入凡尘一隅。

      “你还记得……那片桃花林吗?”
      风呼啸过山庄,哀痛欲绝响起归家的歌谣,吹起遍地野草,刮了身子,目如悬珠。

      一朵鲜艳的红花瓣吻上她的眼,下一秒她释出一句:“滚。”
      花落在尸堆某处,惹了祸。

      某人不出声音一会,闷闷笑着道:“都快死了,脾气还是这么凶。”山顶某处一点,慢慢显出一位人。青色挂身,危雪横刀,两泪菩萨叶而安。

      他还没死透。

      也是,他哪有这么容易死。十八楼死了上千个能人异士,三位天理都杀不死他。他怎么可以匆匆潦草的被一个连剑都拿不起的小孩穿心而亡。

      所有人亲眼目睹他坠落悬崖,所有人不相信他的下场会是这样。所以,所有人都认为要将他维持精神残知,亲眼见证自己的骨肉剥离身躯的感受。痛不欲生,折磨到生。到乞丐可弃他,野狗不屑食。随后熬汤碾碎,扬洒乱葬岗。

      可偏偏,他就这么简单粗暴。

      叶而安脖子处系了一条灼灼的红绸,乱飞到峰回路转。黢黑的眸中点了腐蓝,是回到天上的回烙印。

      有人不想让他死。

      伍芝尔玛早就没了声息,没听到他的那句嘲讽,也没看到他如今是什么模样,一句话不说就走了。一个来不及问,一个没打算说。

      他蹲下,惨白脸、上身青、长红绸。处心积虑地拐着弯骂她呢。可惜,伍芝尔玛睁眼也没空骂他。
      叶而安抬起满是伤痕的手,小心翼翼碰上梦里无数绘出的轮廓,刹那间的滚烫令他瑟缩。

      不是她心热,是自己太冷。

      在悲壮浩大的天地下,叶而安站在曾经故土,搭上危雪。他折下傲骨,靠近她,低头看清她的眉眼。

      鲜肉翻出扎如泥沙,躺着一两个碎掉的皮肤,鼻子那惨不忍睹,好像是用钝了斧头砍了一刀。

      叶而安想不起她原本的样貌,哑声欲哭:“你看看我啊,你不最喜欢我这张弱不禁风的脸了吗?”空洞无感的声音惊动了底下人的清净。

      他的泪滴在血肉里。
      潇潇雨、滚滚烟。明明在下,赫赫在上。这场输赢,都变成了土。

      他撩起一缕飘散的发丝,拉伤了手。发现粗糙黑发黏住裹满厮杀的尘土,眸中豪放挥洒的墨水忽而泼在白布,横七竖八的文字寥寥几笔泄出尸体躺着兵器而眠。

      望东边,是阳。往这边,是祸。

      还记得峭壁上花团锦簇的索玛花吗,开得艳丽。乌鸦争先恐后地告知远方离开家的人。
      心心念念的花海长不在这沙场,她们也唱不了歌谣,回到故乡。

      “山间的布谷鸟在叫了让人难过,
      坡上的马薇花开了让人想家,
      17岁的姑娘阿支要嫁人,
      黄昏时,孩子阿支能回来吗。”

      “这是什么歌?”叶偏问伍芝尔玛。

      她一身黑白服饰,笑容灿烂。背过手,转身答:“忘了,但我可以天天唱给你听。”

      她利落的动作,伴随着银饰铃铛作响,下面裙摆黑篮配色旋转优美弧度,像蝴蝶花开一。她如尖锐悬崖下颤巍的枯枝,鸥鸟不下。又像沉默含蓄的石头,永垂不朽。

      白庆从后面蹦哒上来,“姐姐,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伍芝尔玛说:“这里是巫山。”
      “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巫山?”
      她笑而不语,转身不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十三,种因果【改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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