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花开》唐七洲

3、第三章

　　“嘶，不想回去……”盛夏的光打在了凤城身上，阳光下的小少年是那么的意气风发。
　　“小侯爷，有人跟着我们。”凤铭的警觉能力极好，他低头在凤城耳边小声说着。
　　“嗯？”
　　“跟我来……”未等凤城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凤铭拉着进了一条小巷躲了起来，“嘘，别说话。”

　　还没弄清楚前因后果的凤城乖乖闭着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人呢？？？你们怎么做事的？！”不知从哪冒出来一群黑衣人，看样子，应该就是跟踪的人了，“找！给我找！务必把永生花弄到手。”
　　“是。”
　　“是。”

　　得到黑衣人头目的命令，剩下的黑衣人们纷纷领命，两两散去，分头行动。

　　“他们走了吗？”凤城声音极小，夹杂着几分担心，他原先不明白这些黑衣人为何要跟踪他们，现在他算知道了，敢情是为了永生花。
　　“嗯，走了。但是，我们被人盯上了。”凤铭见形势不对头，慌忙之中作出决定：“小侯爷，我们赶快走，回凤府。”
　　“哦，好。”

　　二人一路狂奔，终于是赶到了凤府。

　　“累死我了……”凤城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好像是七星商会里那群抬价很高的黑衣青年，我看他们腰间都挂着淡粉色桃花玉佩。”凤铭倒不感觉累，他是武馆出身，之前在武馆时，这些都是家常便饭而已。
　　“钱砸不过，就敢用武力，什么人啊……”凤城大喘着气，他不过是想养个花而已，有那么难吗！！！
　　“小侯爷，先回家。”
　　“好。”

　　凤铭轻揽凤城，轻功运起，再次稳稳落下。见无旁人后，二人沿路返回，直至城阁。

　　城阁，以凤城的“城”字命名，是根据凤城的喜好所打造的小院儿，作为堂堂大亓的凤小侯爷，城阁里面的好东西可谓是一应俱全。

　　只是，此刻的城阁却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一袭白色便服，上面染着蓝色印纹，眉目间与凤城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些许皱纹。城阁院中心有一方石桌，他正坐在石桌旁悠哉悠哉地喝着茶水，好不自在。

　　“呃……爹。”不错，这位“不速之客”正是方才在皇宫中与皇帝下棋的凤云清。
　　“说吧，又去哪了？”凤云清语气平淡，可见，他早就把这一切都习以为常了。

　　凤云清，大亓丞相，当今太后的亲弟弟，皇帝的舅舅，地位可谓是无人撼动，再加上本身样貌上佳，聪慧过人，深受众人的追捧。可就是这样一位无可挑剔的人儿，自家儿子却是贪玩成性。

　　“啊？我们……我们没去哪。”凤城目光躲闪，不敢与凤云清对视。

　　可凤云清又怎么会不了解自家儿子，他早就查到了凤城今日的去向，见凤城对自己撒谎，气急败坏的他指着凤城的鼻子大骂道：“睁眼说瞎话！凤城，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见凤云清如此动怒，凤城只好使出杀手锏——跪地求饶，随着“扑通”一声，凤城跪倒在地，酥酥的声音求饶道：“爹，我错了。”
　　“你还知道叫爹啊，天天去外面瞎溜达，你去管外面叫爹得了！”凤云清的怒气依旧不减，“你看看你，作为一个小侯爷，不想着怎么造福百姓，就光想着如何去玩，成何体统！”
　　“爹～城儿知道错了，保证再也不会有下次了。”凤城清澈的黑眸望向凤云清，撒娇的声音直击人心。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凤云清站起身来，大步流星走向凤城，一把揪住凤城的耳朵，疼的凤城“哇哇”直叫。
　　“啊，疼疼疼……”凤城伸手护住自己的耳朵，“呜呜呜，爹，我真错了，爹……”
　　“我已经下令将你禁足，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城阁半步。”凤云清的一字一句，都深深印在凤城的心上，“还有，你最好在城阁给我乖乖反省，否则，我就让账房停了你的月钱！”
　　“不行！”凤城一口回绝，“爹，你不要停我的月钱，我保证一定好好反省，不要停我的月钱，呜呜呜，我还得吃冰糖葫芦呢！”
　　“……”凤云清无语了，他家儿子倒真是“傻”的可爱。

　　“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一定好好反省。”凤城见凤云清不说话，连忙抱住他的大腿，撒娇卖萌道：“爹爹就大人有大量，不要停城儿的月钱嘛。”

　　果然啊，自家儿子自己最了解，停月钱就是治凤城的最好办法。

　　“想让我不停你的月钱，就给我乖乖听话！”凤云清看着抱着他大腿的凤城，无奈地摇了摇头，“凤铭。”
　　“属下在。”凤铭就一直在旁边看着二人如此，帮谁也不是，听到凤云清唤他，着急忙慌地应答。
　　“给我看好他，你要是再帮他兴风作浪，便与他一起领罚。”
　　“是，属下领命。”
　　“你还想在我腿上呆多久？”凤云清话语一转，又将目光转到凤城身上。

　　凤城听后，连忙松开凤云清的大腿，脸上浮现一抹天真烂漫的笑容，“嘿嘿嘿，爹，那个，禁足到什么时候啊？”
　　“看你表现。”留下这句话后，凤云清便以公务为由匆匆离开了城阁。

　　在凤云清走出城阁后，凤城便一直守在城阁门口，待彻底看不见凤云清的身影后，愤愤地说了一句：“看我表现？那不就是看你心情啊！！！”
　　……

　　夏日的夕阳染红了天边一角，小少年迎着夕阳，种下了永生的种子。

　　“呼，终于弄好了。”凤城看了看自己的成果，长舒一口气，似是想到什么，他搬起看似什么都没有的花盆，走向了黑暗一角。

　　因为永生花大部分是红色永生花，白色永生花出现的几率小之又小，所以还是放在黑暗处开花的几率大一点。

　　“小侯爷，夫人来了。”凤铭见到来人，对着百花后的凤城大声喊道。
　　“哦，好。”凤城听到凤铭的呼喊，连忙从百花之中脱身。

　　“见过夫人。”被凤铭称呼为“夫人”的女子已经走近，凤铭见状连忙拱手行了个礼。
　　“都是自家人，不必行礼。”女子的声音温婉，让人心底不由得温柔了起来，“你知道的，我向来不在意这些礼数。”

　　女子一袭白衣委地，上绣蝴蝶暗纹，一头青丝用蝴蝶流苏浅浅绾起，额间一夜明珠雕成的蝴蝶，散出淡淡光芒。她峨眉淡扫，面上不施粉黛，却仍然掩不住绝色容颜。她颈间一水晶项链，愈发衬得锁骨清冽，腕上白玉镯衬出如雪肌肤，脚上一双鎏金鞋用宝石装饰着。她美目流转，恍若黑暗中丢失了呼吸的苍白蝴蝶，面上笑意淡淡，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倾国倾城。
　　她叫林夕瑶，凤府唯一的女主人，亦是凤城的母亲。她出身尚高，是林家嫡出的大小姐，更是曾经名满大亓的第一美人。

　　“娘——”凤城跑到林夕瑶身旁撒起娇来。
　　林夕瑶见状，摸了摸凤城的脑袋，一脸宠溺的笑着，道：“城儿都多大了，怎么还撒娇呢？”

　　林夕瑶出生在江南，是温婉的典范，所以她说话都带着一股江南的温柔气息，即使她后来嫁给了凤云清，跟随他来到了长安，林夕瑶也依旧保持着她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

　　“城儿才没有撒娇！凤城拉着林夕瑶坐下，“娘，尝尝城儿泡的花茶。”

　　凤城给林夕瑶沏了一盏茶，这茶是他之前采摘了好些花而制成的花茶，味道可谓是一绝。
　　“好。”林夕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即夸赞道：“城儿泡的茶真是越来越好喝了，这是茉莉花茶吧。”
　　“嗯，是茉莉花茶。”凤城肯定了林夕瑶的回答。
　　“淡淡的清香，浓浓的韵味，倒真是不错。”林夕瑶又抿了一口，“你爹以后要是再说你养花无用，娘第一个不愿意。”

　　“娘喜欢就好。城儿还有好多种花茶，您等带回去一些。”凤城前一秒还笑得很甜，下一秒却突然变脸，撇着嘴说了一句：“不准给爹喝！！！”
　　“呵呵呵……”这句话倒是逗笑了林夕瑶，“你呀，还在跟你爹置气呢？”
　　“才没有！城儿才不跟他置气呢！”凤城撇着嘴，生气的小模样甚是可爱。
　　“好了，别生气了。”林夕瑶一边笑着，一边安慰凤城，“你看，娘给你带什么来了？”

　　林夕瑶指指身后，只见一婢女抱着一把琴。

　　那婢女身着粉裙，模样倒也算俊俏。凤城认得她，她叫桃之，“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大概是她名字的由来。
　　桃之是林夕瑶的贴身婢女，打小便跟在林夕瑶身边伺候，年龄也与林夕瑶相仿，后来林夕瑶嫁人，她便作为陪嫁丫鬟一直跟着林夕瑶，两人可谓是情同姐妹。

　　“桃之。”林夕瑶示意桃之将琴放在石桌上。
　　“夫人。”不愧是贴身婢女，桃之立马会了林夕瑶的意，将琴放在了石桌上。
　　“城儿，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把琴吗，这是娘专门找人给你定做的。”

　　琴是黑檀木的，近闻还有淡淡的檀木清香，琴身上绘着几朵白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给琴平白添了几分生气。七弦琴，“铮铮”的声音听而不腻，变幻万千。琴的右下方还刻着几个字——凤城·从心。

　　“哇！好好看！”凤城两眼放光，早已掩盖不住内心的喜悦，“谢谢娘亲。”
　　“喜欢就好。”林夕瑶再次抿了一口茶，空气之中弥漫着茉莉花茶的清香。

　　“铮铮。”凤城拂手拨弄了两下琴弦，他抚摸着琴，已然爱不释手。

　　“城儿。”林夕瑶突然语气凝重，她放下茶杯，继而望向凤城。
　　“嗯？”凤城似是听出林夕瑶语气中的不对劲，他停下抚弄琴弦的手，问道：“怎么了，娘？”
　　“你爹有时候脾气是暴躁了一些，可大多数都是为了你好。”林夕瑶顿了顿，随即又说道：“对于他的话，你听也好，不听也罢，娘只希望你能顺从自己的内心，不后悔就好。”
　　“嗯，城儿知道了。”

　　“从心，是娘唯一想教给你的道理。”林夕瑶站起身来，摸着凤城的脑袋，再次开口，道：“娘走了，城儿早点休息。”
　　“娘，慢走。”凤城此刻也站起身来，他目送着林夕瑶离开，随即陷入了沉思，“从心……？”

　　凤城经常因为贪玩而被凤云清训斥，但贪玩归贪玩，这并不代表着凤城不优秀，相反，凤城作为小侯爷，位高权重，才华横溢，在大亓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夜悄然来临，月光透过窗，映在了小少年的身上，琴声缠绕，像极了不染世俗的神。

　　“小侯爷？”凤铭轻轻推开门，“还未歇息吗？”
　　“嗯，睡不着。”凤城停下手中的琴，望着窗外的皎洁月光，深吸一口气，似是放下心中的忧郁，“有什么事情吗？”
　　“刚才老爷差人来说，三天之后，是南宫将军的庆功宴。”
　　“庆功宴？什么庆功宴？我又得去？”凤城生平最讨厌去那种宴会，因为坐在那里，既无聊又郁闷。
　　“嗯，说是圣上下的令呢！”凤铭关上门，将桌案上的蜡烛换了一支新的，“小侯爷，莫要伤了眼睛。”
　　“哦，好吧。”
　　“早些歇息吧，小侯爷。”
　　“好。”

　　夜里的时间很快便消逝。

　　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希望的光芒照耀着大地，可偏偏却有漏网之鱼。

　　这里，只有几支蜡烛在没有边缘的黑暗中散发出一点光亮。

　　“主子……人……人跑了……”黑暗之中传出来颤颤巍巍的声音，声音中夹杂着对黑暗的担忧和恐惧。
　　“哦？跑了？”被称作主子的是个长相和善的男人，他很是漫不经心，仿佛不在意一般。
　　“主子，我们错了，我们错了，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我又没说怪你们，看你们吓得。”男人轻笑，风轻云淡，再次开口道：“去，把灯点上，这多暗呐。”
　　“是是是……”

　　一盏盏灯被点亮，黑暗点点消失，逐步露出这里原本的模样。这里很大，却只摆了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摆着几只还在燃烧的红烛，而椅子上正坐着那个长相和善的男人。

　　“看看，这么多人呐，真是好极了！”只见地上跪了一群黑衣人，他们的腰间统一佩戴着桃花玉佩，玉佩上的淡粉色流苏十分显眼，这正是与凤城争夺永生花的那群人。
　　“主子，主子，我们真的知错了……求主子饶命啊……”
　　“都是一家人，什么错不错的，人跑了就跑了吧，你们下去休息吧。”男人的语气很怪，让人不禁背后一凉。
　　“是是是……”那群黑衣人们听罢连忙转身想要离开。

　　但似乎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呼呼呼——”只见那群黑衣人刚转身就全部倒下。

　　“把尸体清理了。”男人终于露出了他原本的嘴脸，和善的脸庞上挂着几分阴狠。
　　“是。”只见又走出来几个黑衣人，身着打扮与刚才的黑衣人无异，他们动作迅速，很快便将那堆尸体拖了出去。

　　“你们都看到了？”男人站起身来，面向众多黑衣人，“无用之人，留在世上只会浪费粮食。所以，无用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死，听明白了吗？”
　　“属下等定尽心尽力，绝不做无用之人！”所有黑衣人齐刷刷地跪下，对于他们来说，眼前的男人就是他们的天，他的命令必须服从。

　　尸体被清理干净了，鲜红的血迹也已经干涸，最终还是逃不过消失在这无尽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