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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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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县驿馆的暮色像是被打翻的胭脂盒,橙红的霞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药房,在唐文无雪白的药袍上晕染出细碎的光影。她正半跪在药架前整理新采的药材,指尖捏着一株新鲜的三七,青嫩的叶片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忽听得门外传来脚步声,抬头便见如意正准备外出,腰间新配的雷火弹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整个人透着股跃跃欲试的英气。宁远舟远远跟着她。
唐文无叫住宁如意,将她带入药房,“这是我新制的止血散和生肌膏。”唐文无从檀木药箱里取出两个青瓷小瓶,“里面掺了天山雪莲和百年人参,止血效果比寻常金疮药强三倍,关键时刻能吊住性命。”她将药瓶塞进如意掌心,又不放心地叮嘱,“遇到危险别硬拼,留下命来才是赢。”
话音未落,钱昭带着一身寒气踏入药房。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如意腰间的雷火弹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随后转向唐文无,眼底的锋芒瞬间化作春水:“时候不早了,外面风大。”他顺手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动作自然得像是重复过千百遍。
院外传来宁远舟的声音:“文无,可有治疗风寒的方子?我顺路去糜山镇抓些药材。”唐文无心中了然,这位宁远舟大人分明是担心如意的安危,却非要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她快步走到药柜前,取出早已备好的药方,又往宁远舟怀中塞了个油纸包:“里面是用龙脑、麝香配的醒神丸,山路颠簸容易犯困,嚼两粒能提神。”
目送三人离去后,驿馆的回廊陷入诡异的寂静。唐文无正要回房整理医书,却见杨盈神色恍惚地从转角处走来。公主殿下还是一身亲王装扮,衣摆摆沾着草屑,平日里精心打理的发髻有些凌乱,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慌乱的奔跑。
“文无姐姐...”杨盈声音发颤,伸手抓住唐文无的衣袖,指尖冷得像冰,“我想去土地庙祈福,你...你能陪我去吗?”她眼底泛着水光,望着唐文无的眼神里满是无助。
唐文无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正要开口,于十三摇着折扇从一旁转出:“殿下放心,我和元禄暗中跟着,定保您周全。”他看向钱昭,得到首肯后,又冲唐文无眨了眨眼,“唐姑娘只管在驿馆安心等消息。”
土地庙坐落在合县郊外的半山腰,四周古柏参天,黄昏的光线透过茂密的枝叶,在庙前的石阶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杨盈跪在蒲团上,望着香案上摇曳的烛火,轻声念起祷词:“愿皇兄平安归来,愿宁大哥和如意姐姐...能得偿所愿。原文无姐姐和钱大哥顺顺遂遂”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也愿青云...万事顺遂。”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杨盈猛然回头,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郑青云身着一袭青衫,站在门槛处,夕阳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嘴角挂着她朝思暮想的温柔笑意。
“盈盈。”郑青云张开双臂,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思念。杨盈几乎是踉跄着扑进他怀中,泪水沾湿了他胸前的衣襟。然而在两人相拥的瞬间,躲在暗处的于十三眯起了眼睛——这男子的眼神游移不定,右手始终藏在袖中,指尖似乎捏着某种硬物。
当郑青云被带到驿馆时,杜长吏拍案而起:“大胆狂徒!竟敢窥探殿下行踪,意图不轨!来人,将他押回京都严加审问!”他话音未落,杨盈突然挡在郑青云身前,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叮当作响:“他是我的驸马!皇后娘娘曾许诺,只要我出使顺利归来,便可婚事自主!”
唐文无站在人群后,目光紧紧盯着郑青云。他垂眸时睫毛轻颤,看似深情的面容下,眼神却总是下意识地避开众人直视。她不动声色地凑近钱昭,压低声音道:“此人眼神闪躲,说话时右手始终按着丹田,像是练过内功。让柴明暗中跟着,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钱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转身吩咐手下:“加强驿馆戒备,所有人不得擅离岗位。元禄、于十三,你们二人护卫不力,致使外人接近殿下,各领抱石刑半个时辰,以儆效尤!”
夜色渐深,驿馆内灯火通明。唐文无坐在药房里研磨药材,窗外传来元禄等人的吵吵闹闹。她叹了口气,将新熬好的药递给守在门口的侍卫:“送去给他们敷上,元禄身子才调养好,抱石容易伤筋动骨。”
就在这时,杨盈突然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神却透着几分迷茫:“文无姐姐,我...我是不是做错了?”她在矮凳上坐下,绞着帕子的手指关节发白,“你和钱大人在一起时,眼神里有光。可我每次见到青云,总觉得他离我很远,像是隔着一层雾...”
唐文无放下药杵,握住她冰凉的手:“真正的感情,不是单方面的讨好和迁就。你看如意和宁远舟,他们会争吵、会拌嘴,却始终把对方的安危放在心上。”她想起钱昭平日里冷峻的面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如果一段感情让你患得患失,或许该停下来想一想——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与此同时,在离合县百里外的山坳里,宁远舟和如意正陷入苦战。朱衣卫的黑衣在夜色中如鬼魅般穿梭,刀剑相撞的火花照亮了欧阳氏决绝的面容。为了保护如意,她选择自刎,鲜血溅在如意苍白的脸上。
“拿着!”宁远舟将唐文无给的止血散塞给如意,自己挥剑挡开袭来的暗器。如意慌乱的把止血散敷在义母伤口上,摸出雷火弹掷向敌群。爆炸声响起的瞬间,两人趁机突出重围,带着受伤的欧阳氏,策马朝着合县狂奔。
驿馆内,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酝酿。杨盈偷偷买通内侍,换上小厮的衣服溜出驿馆。郑青云早已在约定地点等候,他望着杨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盈盈,我好想你...”说着便伸手去抱她。
就在这时,驿馆方向突然腾起浓烟,喊杀声震天。六道堂的人纷纷抽出兵器迎敌,混乱中,郑青云拉着杨盈的手:“快走!这里危险!”他带着她往偏僻的小巷跑去,却不知柴明和几名暗卫早已悄然跟上。
钱昭站在驿馆高处,望着四处逃窜的刺客,眼神冷得像冰。他迅速做出部署:“元禄,带人追郑青云!于十三,保护好黄金!”他握紧腰间的刀,心中暗暗发誓——若敢动唐文无在意的人,定叫他们付出代价!
当元禄追上郑青云时,正看见他企图将杨盈推进马车。公主殿下此时已清醒过来,拼命挣扎:“你放开我!你根本不是真心爱我!”郑青云恼羞成怒,拔出匕首抵在她脖子上,却被元禄一箭射落手中武器。
看着被救回的杨盈,钱昭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唐文无正在为受伤的六道堂弟子包扎,抬头看见他满身血污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受伤了为什么不早说?”她拉着他在药凳上坐下,动作轻柔地解开他的衣襟。
杨盈站在门口,望着两人相互关切的眼神,终于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感情。她擦干眼泪,挺直脊背走向钱昭:“钱大人,我想通了。从今日起,我会好好完成使命,不再让大家为我担心。”
夜色渐深,合县驿馆重归平静。唐文无靠在钱昭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她轻声道:“但愿以后的路...能少些波折。”钱昭揽紧她的腰,在她发顶落下一吻,没有说话,却用行动告诉她——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会护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