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云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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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
淮憬藜像是松了一口气，可能是出于对同学的清白而松了口气，却不知道为什么又对这份松懈起了疑惑之心，看着一边漫无目的翻着书，眉间紧缩的陆祉，突然觉得他一下变得像个孩子，在忧愁着，烦恼着一些莫须有的事。
‘为什么不和别人解释清楚？’淮憬藜把书放在手臂旁。
陆祉头也没抬，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随意的撑了撑由于思考导致凌乱的头发，听到这句话时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觉得说了就有人会信吗？你自己恐怕都不信吧。’
说罢转过头，良久，一个声响伴随着冰冷的有些沙哑的少年音，坚定的如榆木，清淡却带着铿锵有力的语句自背后传来，穿透了陆祉的身体，让他许久不能动弹。
‘我信，所以你能说实话吗？’
见那人在原地没有动，想着也是自己多此一举，刚要为自己的管的‘闲事’道歉时，那人发出了如同不懂事的孩童，喃喃自语的讲述着自己编排的拙劣的故事。
‘谢谢你，大傻逼’陆祉将头埋的很低，几乎是从嗓子里发出的最后感激，如同干涸的河流被灌了一股溪流，那般滋润。
淮憬藜看着眼前这个前几天还自称为王，嚣张的锐角一点一点如春季的嫩笋，一点一点被剥开，直到绿芽显露，一句还有人能在我一塌糊涂时听听我的话，像是总结完了陆祉的一生。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回想起的那句话，在耳畔响起。
那一年，陆祉六岁，正是上小学的年纪，陆祉从小在基因上就吃了劣势，从小就长的比同龄孩子矮许多，父母忙着生意上升期，便将年幼的他丢在奶奶身边。
虽然留守，但是男孩子道理来说，在老一辈的封建思想里也不算吃亏，可陆祉亏就亏在他的妈妈是个外地的小姑娘，本地人老一辈排外严重，于是脏兮兮的他只能每天凑合着在寄宿学校住着。
那天是个阴天，小汽车的车尾气掀起一阵尘土，将小小的他撇在了身后，与现在不同，那个时候的他拎着比自己大出许多的行礼，一步一步自己走进了小学。
‘幼儿园都不给上，直接插在小学里？’班主任带着陆祉走在亮堂的走廊和边上的宿管阿姨窃窃私语，陆祉只是默默跟在后面听着他说出一句，我不想带这孩子。
‘我不带这野种’如出一辙的话语在布满皱纹的嘴皮子下一张一合，冰冷的丝毫不输冬天南方的冰水，刺骨的疼，阴影下的陆祉在不合身的书桌前面，受着不公平的待遇，常年肮脏的床铺，破了洞的老式帆布鞋配上一个智能手机，最新款的，可惜陆祉不会连网，不知道有什么APP。
奇异的搭配总让同班的学生们不禁猜忌。
在这个看似和气融融的班级除了角落里的陆祉不说话也从不理人。
每天做的只有守着不会响的手机，不知不觉中这成为了这样一个孩子的习惯，渐渐的成为了班里的怪胎。
就这样静静地熬到了五年级，Y市的冬天及其的冷，白雪落在他冻的通红的手上，满是冻疮的手拿着已经过时的手机，傻愣愣的站在街角的一家破旧电器铺子面前，冻的发红的眼底拼命朝里面望去，久久不敢进去。
‘喂，小孩，你爸妈呢？’老板观察了许久，推开移动门，双手抱胸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可怜吧几的小孩。
‘我...’小陆祉磕巴着回答，手上攥着衣角，老板看着眼前有些腼腆的小孩，懒得理会，刚要进去就被身后的小手攥住不让走。
他转身，对上了一双拧巴的眼睛和可怜的举动，像是被遗弃的流浪猫，想靠近又害怕被赶走，他叹了口气，把人接了进来。
他高挑的身高几乎屈身的牵着陆祉，将他安顿好，边倒水边问道‘小孩，一会儿我带你去派出所，不然你爸妈该着急了，一会儿叔叔问你什么你就放心说啊。’
就像是点到了敏感词，一阵抽泣声伴随着哭腔随之而来‘我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呜呜呜’。
老板哪哄过小孩，一时间乱了阵法，号啕大哭的小孩举着自己的手机，他顾不上手上的热水接过手机，刚安慰几句就被一个肘击，他无奈的掏出手机开始搜索怎么哄小孩。
有用。
陆祉被说好，好久才从对话中得知他要打电话给家长，现在家长都这么心大的吗？
老板挠挠头帮他免费开了卡，小家伙兴奋的看着短信，电话。
‘别看了，你这手机是新号了，不可能有联系方式的。’看着死死琢磨的陆祉，他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在一个好天和陆祉一起来到了他的住所，老旧的瓦片快要脱落了都，水泥地上还有早上刚泼上去的水渍，杂七杂八的塑料瓶还没卖掉，全部堆在角落那个所谓陆祉的住所。
一切，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
惨
太惨了，老板叫连琛，也是刚大学毕业来家里求安稳的，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留守儿童，他看着熟练晾衣服的陆祉，就因为自己的一句帮他找那个不联系也不看望，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将他忘却的父母，此时他脸上的灿烂和破烂的住址简直残酷的让人心痛。
连琛通过学校的档案找到了他爸爸的电话，经过几个日日夜夜的思考，他最终提出愿意照顾陆祉，却被他奶奶当做人贩子给赶出去了，一传十十传百，小店被迫关门了，连琛最后只是留下了一封信，放在了陆祉的枕头底下，可惜被奶奶抢先一步扔了。
一无所知的陆祉终于在第二个月打通了期待已久的电话，隐蔽的巷子口的黑暗处的校霸一个猛冲上去就揪住陆祉的衣领，领子被扯坏发出呲啦一声，陆祉疼得呲牙，眼前红着眼快要哭的校霸边打边说‘都是你个祸害，你祸害自己家就算了，凭什么让连哥哥也一起被拖下水！？’
看到自己最崇拜的哥哥被赶出去了，几岁的小孩还不懂分别的意思，只知道在未来的日子里他再也见不到他了，他一时气不打一处来，眼泪夺眶而出‘你还我哥，你让他回来！’
说着看到陆祉拿着的手机，随手抹了两把眼泪就一脚踢开陆祉想捡手机的手，陆祉瞳孔紧缩，看着校霸抬脚的瞬间大叫‘不要！’
没人会理会，陆祉将手护在手机上面，边哭边大叫‘‘不要，不要踩他，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求求你！’’
校霸眼底鲜红，一脚狠狠踩在陆祉的手上，‘咔嚓’骨头裂开的声音在大街小巷回荡，短暂的空白后是剧痛的袭来。
‘啊啊啊啊啊啊’陆祉抽搐的握着手腕，手腕畸形的耷拉在地上，校霸呆住了，小弟们也呆住了，电话通了，陆祉顾不得疼痛，众目睽睽之下，咕涌着爬到手机前面，脸贴在手机上，众人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几乎疯癫的人。
渴望的用沙哑的语气道‘爸...’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停机吗....？
‘我把他放在你们这儿，你们就这样对我儿子？’还未睁开的眼，被尖利的声音先抢先而入，随即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人坐在床边削着苹果，边上的男人反倒是及其不耐烦，中途接了好多电话，脚都要踩烂了。
阳光从窗户透出些许照在苍白如纸的少年身上，与隔壁床手捧娃哈哈的小孩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微微侧过头，一颗剥好的苹果送到了他的面前。
抬头的瞬间，是他认为的这辈子最明亮，最温暖的笑容，远处的灯光摇曳，近处的笑容背后是一双怒目的双眼。
‘为什么打架斗殴？’一口浓烟呛得陆祉蹙紧了眉头，身后的禁止吸烟显得正经又可笑。
‘我没有，是他们先抢我手机的’陆祉辩解。
顾不得被打伤的手臂，上去抓住他妈，眼框中积攒着泪花，可换来的不是温声的回应，而是脖间传来的痛感。一瞬间让他有了现实的实感，自己日思夜想的家人，第一次再次见面不是温馨的问候，而是拳脚的相对。
‘特么的，就说了你这野孩子就是野疯了，你奶都和我说了。’说着把他一把推到了病床上，对着满脸期待的孩子，一旁的校医赶紧来将人赶了出去，很快这件事就草草下了结论，不久后他奶奶将人赶走了，陆祉也转到了a市的高中跟着他的父母，准确来说是父亲，母亲只留下一个曾经最宝贝的吉他后，就走了。
那一年之后陆祉再也不期待了，不期待别人的回应和问候，也许是知道了连琛的下场，自责和愧疚充斥着内心，不接纳任何人的他漫无目的的走在陌生的走廊，周遭的指指点点，但他一点不感到害怕甚至绝望，也许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候，谩骂让他感到安全，关心反而适得其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云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