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有恙》元明青

122、不后悔 苌茗抱着襁

　　苌茗抱着襁褓中的婴孩，押着被玉带捆缚的芙蓉花神琼烟，一步步踏上九霄殿门前的白玉台阶。她身姿挺拔，神色清冷，周身紫光萦绕，上神的威严扑面而来，路过的仙官仙将纷纷驻足躬身，目光里满是敬畏与好奇，却无人敢上前攀谈。

　　抵达九霄殿门口，守门的金甲侍卫见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见过苌茗上神。”

　　他们虽震惊于这位“已仙逝”三百年的神女重现，却恪守职责，未敢有半分逾矩。

　　苌茗淡淡颔首，声音清冷无波：“通传天帝，南极苌茗，携触犯天规者琼烟，及半仙半凡子嗣，前来复命，请天帝裁决。”

　　侍卫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入殿通传。苌茗立在殿外，目光落在九霄殿的一砖一瓦之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与屈辱，过往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悄然涌上心头。

　　三百年前，她便是被毕沭掳至此处，困于九霄殿偏殿，受尽折辱。

　　殿内，天帝荀赞正端坐于龙椅之上，批阅着三界奏章，神色庄重。当侍卫匆匆上前，低声禀报“南极神女苌茗，携触犯天规者前来复命”时，荀赞手中的御笔猛地一顿，墨汁滴落在奏章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什么？苌茗神女？她、她不是在归墟一战中，与毕沭同归于尽了吗？怎会现身天庭？”

　　侍卫躬身重复：“回天帝，确是苌茗上神，周身紫光环绕，已然晋升上神之境，此刻正携芙蓉花神与一婴孩，在殿外等候传召。”

　　荀赞心中震撼不已，连忙放下御笔，脸上满是急切与欣喜：“快！请苌茗上神入殿！”

　　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年为救三界、以身殉道的神女，竟然还活着，还渡劫晋升了上神，这于天庭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喜事。

　　侍卫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引着苌茗三人踏入殿内。琼烟被玉带捆缚，垂首而立，神色凄然，目光始终牵挂着苌茗怀中的婴孩；苌茗抱着孩子，步履沉稳，神色清冷，踏入殿内后，目光平静地看向荀赞，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欣喜，也没有半分叙旧之意，径直开口，直奔主题。

　　“天帝，臣女苌茗，今日前来，是为禀报芙蓉花神琼烟触犯天规一事。”苌茗微微欠身，语气庄重，“琼烟身为天界芙蓉花神，不顾仙凡有别的铁律，与凡间男子相恋私通，诞下半仙半凡子嗣，已然触犯三界律法，请天帝裁决。”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默然。荀赞看着苌茗清冷疏离的模样，心中稍稍有些诧异，他本以为，苌茗死而复生，定会与他叙一叙三百年的过往，却没想到，她竟这般公事公办，丝毫不提旧情。

　　他压下心中的诧异，目光转向琼烟，神色渐渐变得庄重：“琼烟，苌茗上神所言，是否属实？”

　　琼烟双膝一弯，跪地叩首，泪水滑落：“回天帝，确实属实。小神知错，甘愿领受所有责罚，只求天帝能饶过我的孩子，给他一条生路。”

　　荀赞沉默片刻，神色凝重。仙凡相恋本就是天界大忌，诞下半仙半凡子嗣更是前所未有之事，此事事关三界秩序，不可轻举妄动。他当即开口：“来人，传火神桓炎、水神清晏等诸位上神，速来九霄殿议事！”

　　侍卫应声而去，不多时，几位身着神袍、气息磅礴的上神便陆续踏入殿内。当火神桓炎踏入殿内，看到立在一旁的苌茗时，神色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知晓她还活着一般，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没有多余的话语，尽显沉稳淡然。

　　其他上神则不然，看到苌茗的瞬间，个个满脸震惊，纷纷上前见礼，目光里满是探究与欣喜。

　　“苌茗神女？你真的还活着！”
　　“恭喜神女涅槃重生，晋升上神之境！”
　　“……”

　　苌茗淡淡颔首，一一回应，神色依旧清冷，没有过多寒暄。荀赞抬手示意众仙安静，将琼烟触犯天规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众人，随后开口：“琼烟私通凡人、诞下半仙半凡子嗣，触犯三界律法，诸位上神，不妨一同商讨，该如何惩处，以及如何安置这个孩子。”

　　众仙闻言，纷纷议论起来。“按三界律法，仙凡相恋者，当抽去仙髓，剔除仙骨，打入凡间，永世不得返回天庭，琼烟自然也该按此惩处。”

　　“可这孩子乃是先例，半仙半凡，超脱三界谱系，若是留在天庭，恐会滋生祸端；若是打入凡间，又太过残忍，毕竟稚子无辜。”

　　“以往皆是提前发现仙凡相恋，及时阻止子嗣诞生，从未有过这般情况，这孩子，确实是个难题。”

　　桓炎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律法不可废，琼烟必须按规惩处。至于孩子，他本无过错，不可伤及性命，需寻一个稳妥之地安置，隔绝他的身世，避免日后被三界非议，也避免他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众仙纷纷点头，认同桓炎的说法，可一时之间，却没人能想出合适的安置之地。天庭太过喧嚣，凡间太过纷扰，妖界太过凶险，似乎没有一处适合这个半仙半凡的孩子。

　　就在这时，苌茗缓缓开口，主动请缨，语气坚定：“天帝，诸位上神，臣女愿承担此事。臣女如今居于蓬莱仙境，蓬莱乃是远离三界纷争的净土，灵气浓郁，静谧安宁，适合孩子成长。臣女愿将孩子带回蓬莱，寻一位心性纯良、修为尚可的地仙抚养，并彻底封闭他的身世，对外只称是臣女在人间捡到的孤儿，护他一世安稳。”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仙皆是面露诧异，看向苌茗的目光，也渐渐发生了变化。此前，众人见苌茗行事果决、清冷疏离，都暗中感叹，她飞升上神后，心境大变，心冷如铁，已然没了三百年前的慈悲之心。

　　可此刻，她主动请缨，愿意庇护这个无依无靠的孩童，众人才明白，她从未变过。她依旧是三百年前那个心怀苍生、慈悲善良，愿意为了三界众生，以身殉道的女英雄，只是历经三百年的磨难与情劫，她学会了将慈悲藏在心底。

　　荀赞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好！既然苌茗上神主动请缨，那此事便交由你负责。务必护好这孩子，莫让他卷入三界纷争，再酿三百年前的悲剧。”

　　“臣女遵旨。”苌茗微微欠身，应了下来，低头看向怀中的婴孩，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小家伙正睡得安稳，小眉头微微蹙着，模样惹人怜惜。

　　商议已定，荀赞下令，按三界律法，惩处琼烟。侍卫上前，押着琼烟，准备前往诛仙台执行刑罚。

　　琼烟被押至殿门口，突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朝着苌茗深深鞠了一躬，神色恳切，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多谢上神庇护我的孩子，大恩大德，琼烟没齿难忘。上神，我虽触犯天规，却也看透人情世故，我看出您眼底仍有情谊，并非真的冷心冷肠。连仙凡之别都不是阻碍，既然心中有牵挂，何不珍惜眼前人，莫要再留遗憾？总之，我不后悔！望上神也能早日看清自己的心。”

　　这番话，字字恳切，像是一句善意的提醒，也像是一句无声的劝慰。苌茗闻言，身形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动容，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她知道，琼烟说的是掖尘，是她心中那三百年的爱恨纠葛，是她口中那句“永不原谅”背后，藏着的不甘与不舍。

　　可她终究没有回应，只是淡淡颔首，语气平静：“去吧，好自为之。”

　　琼烟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苌茗怀中的孩子，眼中满是不舍与牵挂，最终还是转身，跟着侍卫，朝着诛仙台走去。苌茗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思绪。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清脆欣喜的女声：“苌茗！”

　　苌茗抬眼望去，便看到七公主扶琬，拉着二哥常络，快步朝着殿内跑来。扶琬身着粉色仙裙，头上仍挂满珠钗，看到苌茗的瞬间，快步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泪水瞬间滑落，声音哽咽：“我就知道你没有死！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三百年了，我好想你啊！”

　　苌茗被她抱在怀里，感受着怀中的温暖，眼底的清冷渐渐淡去，心中泛起一丝久违的温情。三百年未见，扶琬已嫁予了她的亲哥哥，真正成为她的家人，只她眉眼间，依旧是当年的娇俏热忱。

　　她轻轻抬手，拍了拍扶琬的后背，声音柔和了几分：“我回来了，让你们担心了。”

　　扶琬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情绪，拉着苌茗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眼中满是欣喜：“你不仅回来了，还晋升上神了！太好了！爹娘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高兴坏的！”

　　一旁的常络走上前，神色温和：“方才天帝怕琼烟入轮回后，再难与她的凡间郎君相遇，已悄悄遣人给司命传递消息，让司命在轮回簿上动了手脚，许他们二人来世相遇，再续前缘，也算圆了琼烟的心愿。”

　　苌茗闻言，微微颔首，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荀赞虽恪守天规，却也有恻隐之心，这般安排，既维护了三界律法的威严，也给了琼烟一丝慰藉，算是两全其美。

　　“多谢天帝体恤。”苌茗轻声说道。

　　扶琬拉着苌茗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三百年间天庭的变化，语气里满是欢喜。苌茗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眼底的疏离渐渐褪去，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