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手控和缺钱进了博物馆做标本》艾猫儿

191、逃走

　　她听出这是陆勉的声音，不由得放慢了速度，直到在浴房门口才停下来。她轻手轻脚走进浴房，一股浓郁的香烛气味扑鼻而来，而浴房内的人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

　　映入眼前的是一扇屏风，屏风后有许多人影攒动。

　　她慢慢上前，绕过屏风只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似乎想控制住某个人，那人正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来历不明却令人灵魂战栗。

　　兽吼一声接着一声，熟悉的音色渐渐从余音中剥离出来，而她听出那是龙迦遇的音色。

　　透过攒动的人墙，她看到了被众人控制着的龙迦遇。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此时的龙迦遇，他的身上长出大片大片银鳞，脸上脖子上也冒着几片，双手早已不是人的形状，如同冷血动物的利爪，头上长出两根金色鹿角一样的东西，水中时不时露出一截长长的布满银鳞的蛇身子，金鱼似的尾巴在水面上不断翻腾拍打，就连原本的黑发也变成了白色，长至披肩。

　　刹那间她僵在了原地，正如她猜想的那样，龙迦遇果然在这里，只是眼前的他有些陌生。

　　挣扎中龙迦遇也同样看到了她，对视的瞬间，他便彻底忘记了欲望煎熬，也忘记了反抗。

　　其余人终于稳稳按住了他的身子，见他不再挣扎不免松了一口气。

　　陆勉抽空安慰道：“对，你忍忍，很快就好了。”

　　龙迦遇没有说话，只是出神地望向屏风入口。

　　丹尘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了愣赶忙撞了陆勉一下。

　　不明所以的陆勉问了句：“怎么了？”边说边看向入口，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鱼漫舞打量一圈浴池中的情况，神情茫然地问：“你们在干什么？”

　　陆勉满脸震惊，大步走到鱼漫舞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他慌张地看着鱼漫舞，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对保卫科的成员说：“快带鱼小姐回房间！”

　　浴池边一名保卫科成员走过来，对鱼漫舞说：“鱼小姐请跟我回房。”

　　鱼漫舞感到不可置信，眼泪猝不及防夺眶而出，她转眼看向龙迦遇，却看到他满是羞愧的脸。

　　“为什么？”她彷佛是在质问陆勉为什么隐瞒，又仿佛是在问龙迦遇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陆勉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愧疚的别过脸。

　　此刻的龙迦遇狼狈不堪，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副模样面对她，因此感到万分羞愧，甚至不愿面对，可同时内心又矛盾的想要从她那里获得慰藉。

　　他竭力抑制着体内的燥热和欲望，颤抖着朝她伸出手，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小舞……”

　　鱼漫舞没有回应，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视线最终定格在他伸过来的那只手上，五指指尖长着尖而长的金色指甲，形同兽爪又好似利刃，而水下那条布满鳞片的尾巴渐渐平静下来。

　　震惊……迟疑……不可置信……

　　最后大脑一片空白。

　　她完全没有想到，和自己朝夕相处的龙迦遇居然也是人形动物！

　　尽管龙迦遇身上存在很多冷血动物的特征，可他头上那对金色鹿角一样的东西，还是让鱼漫舞立刻排除了蛇或者蜥蜴这类生物的可能。

　　她目不转睛看着龙迦遇此时的形象，一下子想起被东方十二州信仰着的、被记载于神话传说中的生物——龙。

　　顷刻间那些曾被她忽略的细节都一股脑涌上来。

　　为什么博物馆的员工里有那么多人形动物存在，而他们又为什么对他言听计从，为什么他能引渡动物亡灵，又为什么是他守护龙域？还有他和陆勉很多次欲言又止的原因，甚至龙迦遇那双时常泛起淡金色的眼睛，和他驱散猛兽的能力。

　　原来一切归根究底，正因为他是龙。

　　而他从始至终都在瞒着她……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掉的更加厉害，只留下一句为什么就转身跑出了浴房。

　　见状陆勉立刻派人跟了上去，以免鱼漫舞出现危险。

　　龙迦遇痴痴望着她逃走的背影，直到她跑出大门彻底被茶林隐没，他才缓缓收回那只伸出的手，对着灯光反复打量，而他看到的是一只非人的利爪。

　　他将自己那只利爪轻轻沉入水下，低下头却看见正泛起涟漪的水面，上面倒映着他头生双角的白发模样，而他的脸在水纹波动下面目全非。

　　这是他半人半龙的模样。

　　霎那间，他愣住了！

　　他已经不记得究竟有多久没见过自己这幅样子了，更不记得多久没见过自己本来的样子了，保持人的形象太久了，他都忘了自己这幅模样是可以这样令人类惧怕的。

　　原来是自己吓跑了她……

　　吓跑了这个热烈而又纯白的年轻爱人。

　　尽管他和她的分别是注定的，是早晚有一天都会发生的，可面对眼下她的离去，他的心如同空出了一块。

　　龙迦遇缓缓合上眼睛，想起自己一直以来对她的隐瞒，心中无限愧疚，从始至终。

　　很快有保卫科成员传来消息，一名成员已经跟上了鱼漫舞，目前没有惊动鱼漫舞，因此前来请求意见，是将人带回来还是暗中保护。

　　此时陆勉正指挥着人更换浴池内的水和冰块，见龙迦遇一直闭着眼睛，便想都没想就说：“把人带回来。”

　　保卫科成员严声回：“是！”说完便要出门去转达命令。

　　“等一下！”陆勉赶忙叫人停下，等那名成员转过身，他才走过去小声说，“要是反抗就弄昏了再带回来，但是千万别伤到她！”

　　“是！”保卫科成员又回应一声。

　　还不等人迈动脚步，一直默不作声的龙迦遇说：“暗中保护她。”说话时还能看出他明显克制的颤抖。

　　在龙迦遇的示意下，保卫科的成员就这样一路默默跟随，一直跟到朝阳升起。

　　鱼漫舞漫无目的的走着，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黎明时天蒙蒙亮起，她才发现自己正朝山下走去。

　　一路上她都没有停下，直到听见汽车引擎的声音，从山脚下的公路传来，她终于停住了步伐。

　　她转过身，顺着上山的路看向山顶，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龙迦遇那张兽化的脸，她忽然明白了龙迦遇当时望向她的眼神。

　　是自惭形秽，是等她靠近，更是希冀她能够接纳那样的他。

　　这时心中响起一道声音，叩问起她的心弦：“你真的舍得就这样离开他吗？”

　　同时她也开始默默质问自己：“你真的要离开他吗？”

　　不等鱼漫舞内心开始博弈，身后就有另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站到一边去，你挡住阳光了。”

　　鱼漫舞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连忙转过身四下打量，最终在山路旁倾斜下来的矮树丛底下看到一条怪模怪样的狗，旁边还立着一口泥塑的桶。

　　只见那条狗瘦骨嶙峋，身上的皮毛脏的看不清颜色，下半身还套着破烂衣服，松松垮垮的堪堪能挂住，背上披着一条同样看不出颜色的毯子，此刻正趴在地上，面无表情的盯着鱼漫舞。

　　鱼漫舞看着这条狗有片刻发愣，可她没有从这条狗的身上看出端倪，只以为它和自己收养的小黑狗没什么两样。

　　可这条狗见她不动便又说话了，“我希望你闪到一边去，小姐。”狗嘴一张一合，吐出了人类的语言。

　　来到博物馆后，鱼漫舞已经见过不少野兽，甚至是半人半兽的形态，可像这样保持完全动物形态说人话的还是第一次见。

　　她惊讶不已，紧接着大叫起来：“啊——狗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