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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厦将倾(2) 挣扎 ...

  •   申栩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梦里。

      新地方住了有一阵,还是不大习惯,醒来时总要反应一会儿究竟身处何方。她记得自己是望着天空入睡的。一觉醒来,天色沉了,黑黑的云团不知叠了多少层,天空像是已经塌到触手可及的眼前。窗外拦江的那道建筑,顶端一截隐进云里,下方露出的一部分,如同一条通天巨蟒,居高临下,俯瞰人间。

      但这一切不是梦,她很确定。

      下半身的疼痛埋伏已久,这回连带着腰伤一并卷土重来。腰背处贴满了惯贴的膏药,这时全不见效,让汗水浸透了,蛇皮一样黏在身上;关节的骨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停钻进钻出,似乎有碎骨碎在完好的血肉里,取不出来。肌肉酸得快能拧出汁,也许一摔就要烂掉。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冷是热。五月的天,该是热的,可她感到有冷风侵袭,皮肤起了一阵疙瘩;又觉得体内仿佛有闷火在烧,或许鼻子耳朵都在冒烟。耳鸣来了,头晕来了,呼吸逐渐变得困难。

      申栩喘息着闭上眼睛,试图重新入睡,想硬挨过去这一阵。

      突然,门外传来重重的拍门声和乱乱的人声。没一会儿,门开了,灯亮了。

      “申栩!太好了,你没在练习室——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申栩微微睁眼,费力地从强光中辨认那道身影,好确定自己不是出现了幻觉。

      “花晓?”她迟疑地问。

      “是我......你声音好哑......”花晓扑到床边蹲下,冰凉的手覆上申栩前额,“——好烫!”于是有些慌乱地起身,“你肯定发烧了,还是先量个体温——体温计在哪儿?”

      四处捣鼓一阵,顺利找到体温计,小心给申栩量好了,拍拍自己脑袋,碎碎地说:“接下来怎么做?对,降温,要降温,我去打水,给你擦一擦——”

      说着,立马急急地跑出,一会儿又忙忙地跑回,快快地将一块毛巾拧干,温温地敷在申栩额上。又拧一块毛巾,给她身上出汗的地方细细擦干净。

      申栩虽然浑身痛得发抖,却在一旁抽抽地笑了。

      “申栩!你笑什么?不会脑子烧坏了?”

      这令申栩更止不住笑。花晓手足无措地扶住她,脸上泫然欲泣。

      这时,有手机铃声响起来,花晓几乎来不及看那是谁,就飞快地接听。那边似乎在问体温,申栩就自己将体温计掏出来,颤巍巍地递给花晓。一看,“——三十九点七!是不是要去医院......”

      手机那边似乎开始交代起来,这边便一阵一阵地应。

      花晓瞄一眼申栩,一边对电话说:“那你现在在医院?”一边往外走,声音越来越远。

      过了会儿,手里捧了杯子和退烧的药回来,给申栩喂了,接着给认认真真地做全身按摩。又过了会儿,大约药劲上来了,看人睡了,花晓就将灯关了,悄悄退出去,下楼洗杯子。

      刚关掉一片刷刷水声,花晓听见门开门关的响动,于是匆匆跑到外面,果然见到一个清瘦的背影。那身子微有些躬,薄薄的一片如同细瓦,整个人掩在滑滑的一件深色丝质衬衫里。

      “回来啦?”

      弥一放好雨伞,正准备换鞋,听见声音,转头看见眉眼弯弯的花晓,笑起来:“嗯,回来了。”

      嗓音有些哑,脸上却也松松挂了些笑意。两人一同坐进沙发休息。花晓给弥一倒了温水,弥一一边小口地喝,一边听花晓讲话,说自己兴冲冲回来,特地选在大家都结束活动和通告的时候,结果还是惨遭冷落,竟无一人迎接;不过好歹有个有良心的,知道打电话给她,还让她一定注意申栩,要下雨了,肯定又要挨折腾。

      弥一紧一紧眉心,问:“那申栩现在怎样?吃药睡了?”

      花晓点点头:“嗯。说醒来之后退烧了的话应该就没事了。”

      弥一敲敲自己的头,又问:“那饿不饿?是不是还没吃饭?”

      花晓摇摇头:“我还好,不太饿。你吃了吗?是不是又忘了吃饭?”

      这下弥一脸红了,不好意思地说:“下午一直在公司上课,才想起来。”

      花晓就用双手支起下巴,叹道:“唉,怎么会有人忘记吃饭呢?”还想说什么,门那边又有声音,一起看过去——是一身短衣短裤、运动鞋和棒球帽的清影。花晓飞过去一个拥抱,对清影说好久不见。清影一只手回抱花晓,嘴上说着话,朝屋里抬另一只手。弥一于是走过来取她手中的外套和带回来的东西,凑近了,闻到袋子里食物的香气,嘴还没应,肚子倒先适时地应了。花晓和清影笑作一团。弥一连忙逃开,在桌上将盒子都取出来,若无其事地叫她们吃饭。

      三人就在茶几边席地而坐,清影和弥一在这头,花晓在那头。花晓双手扶在茶几边边,看弥一开好饭盒,看清影摆好碗筷,眼睛转来转去,也不知脑袋里在想什么,最后只是发出“嘿嘿”的笑声。清影给她敲了一记,花晓摸摸脑袋,毫不在意。

      弥一用碗盛了白米饭和一些清淡的菜递给花晓,说:“去,给申栩热起来,一会儿醒了吃。”

      清影问:“申栩在睡觉?”

      弥一说:“睡着呢,病号一个。”

      花晓接过碗,就往厨房去了。出来时,远远地听见清影问:“......那盛宜那边呢?”

      花晓便不由自主加快脚步,跑回饭桌前,凑近了,问:“她——怎么回事?我跟她打电话,问她,只说在医院处理一些事情......”

      清影给花晓和弥一夹菜,自己照样吃着,面色如常,只是眼底有如时钟走针般极细微的摆动;弥一咀嚼的动作明显慢下来了。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起来。弥一有些不忍,正斟酌着该要如何开口,就这一下,门却轻轻地开了,有人回来。

      正是盛宜。

      她们便同时侧过身去看门口。以往盛宜都要主动打招呼,这回却安静得反常。花晓找到盛宜的眼睛,但那双眼睛只暗暗盯着地板;面颊两边不知什么时候凹进去,仿佛磨刀石,一把无形的刃硬生生把那里磨平了,淡光之下尤显阴郁。花晓从未见过盛宜这副模样,她很难去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感受,只格外清晰地发觉有一股东西从胸口涌上来,梗住了喉咙。

      弥一叹息一声,轻轻走近,一直走到盛宜跟前,才被察觉。盛宜一转眼,猛地撞上花晓,双方便都极快地错开眼。

      弥一朝盛宜伸手:“吃饭吗?一起吃点?”

      盛宜搭上手,直起身,摇摇头:“不了,你们吃吧。对不起,我有点累,先上去了。”说完,拍拍弥一的肩,径直上楼去了。

      盛宜走后,花晓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好见人,于是几乎把头低进碗里,好掩饰自己的不争气。

      清影坐到花晓身边来,捧住她的脸,指尖擦去她脸上的泪。

      “晓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怪自己......也不要怪她。”

      弥一也走过来蹲下,说:“盛宜她妈妈的健康状况不太好。你知道的,她就是那个性子,不爱多说。我也跟她说了,无论如何,她都有可以依靠的人。对吧?”

      清影轻轻捏一捏那张脸,说:“所以,我们要照顾好自己。还是要好好吃饭,对不对?”

      至少表面上,或者暂时说,这些话很有用。花晓一听,迅速从情绪的漩涡中挣扎抽身,擦一擦脸,端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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