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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七百年后又七百年 注定孤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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挟愿意被艾利欧驱使的原因是星核猎手都知晓的答案。
艾利欧许诺给了挟一个有白珩的未来。
在某个城市霓虹灯光未曾照耀的阴暗角落,一具匍匐在地的苟延残喘的半尸体,和不仅尸体能看到的,引诱她一步步爬向未知的某位狐人少女。
那只黑猫就在终点注视她,并抛出橄榄枝。
“要不要加入星核猎手。”
尸体身上的伤在很快的愈合,又在不断的出现新的伤口,血肉模糊的脸上,那双青灰色的眼睛从虚无处移开,终于停留在这只猫上。猫没有听到她出声,或者说,在她唯一在乎的那位少女消散后,她的大脑就又进入了一种空洞,视线转移到猫身上也只是因为猫正好是一转头就可以看到的东西。
猫只是有点悲悯的看着她,又一次开口:“我会满足你一个愿望,无论是感受,物质,还是创造,我都可以满足你。”尸体终于有了动静。
她用了猫此生听过的最破败的嗓子回答说:“那你肯定知道我想要什么。”是的,能看到命运的猫,知道尸体最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它把爪子放到了尸体的头上,用结束这具躯体里发生的闹剧来作为契约成立。
至此,尸体终于有了人的样子,即使毁容了,战斗技巧都丢了,甚至思想也不正常了,她也终于有了人的样子。
学会按时进食,学会生活,学会重拾过去,学会如何在失控后使自己失去行动能力,学会怎样最精细的完成剧本。也算是给艾利欧省了很多心。
挟从没问过艾利欧她的未来何时到达,只是在一天天的流浪中,一年年的执行中,更加平淡和癫狂。
她能在完成友好的剧本后对着本和颜悦色的合作方大开杀戒,亦能在稍有不慎便会死亡的厮杀中用最平常的话语去关心对手。
悬赏金额像存在利息般与日俱增,好像忽然间她就成只被仙舟流放的罪人扩散到了全宇宙。她偶然间看到自己的悬赏金额,脑子里蹦出来她完成的剧本,才知道原来这么些年能做这么多事。
她又想到了记忆中零散的碎片和少女亲口告诉她的那些过去,可其中明明百年也不过平平淡淡的一念之间。
挟不知道其中原由。
她带着对这个问题的疑问,拿着剧本来到了天衣五。
无所谓杀死多少人,无所谓这个世界的命运,与名为卡芙卡的恶魔猎人做交易,让对方加入星核猎手。
……毁灭星球这事儿挟在行,但是交涉沟通不应该让艾利欧来吗?
“按照剧本上的台词就好了,如果有变,你把她带回来,我来和她说。挟,对你来说这只是剧本,而剧本,就意味着有临场发挥的资格。”
“那为什么不直接和我一起去呢。”猫没有回答,它想让挟在这里寻找答案。
失去恐惧的人们会一步步堕落为恶魔。
恶魔,挟咀嚼着这个词,他们有什么特别之处呢。是没见过的新词汇,也许杀杀看就知道他们的特别之处也说不定。
挟扶着墙站起身,捡起艾利欧扔下的伞打开,在清晨伴着薄雾的细雨中,在一点点橙红弥散时,寻找她未知的那些存在。
她在游荡中混入一场游戏,猎人,猎物,和身为看客的她都走在形似迷宫的路,悄然间,将所有闯入者束缚。
挟没去管缠绕上脖颈的蛛丝,她只是不加任何掩饰的站在他们二人的必经之路上,无聊的踩着一滩滩水,平白让自己的身上多些泥泞。
脖颈上的蛛丝收紧,猎物滑倒在地上,使劲拉扯着让他窒息的束缚,并不焦急。挟也慢条斯理的摘下自己身上的蛛丝,在场没有人害怕自己会死。
人的性命是卑劣的。
无论是生,是死,总有千万种受辱的方法。
但挟是仁慈的,她永远给予每个将死之人最快速的解脱。
她抬起手,做出以前最擅长的指引,唤出的却不是那些锐利的剑,只是些无端生长出的枝条。坚韧嗜血,最宜处刑。
那些浅紫色的花生长,蔓延,铺满所有猎物流出的血。挟分析着根系的反馈,并没有找到与人太大的差别,只是少了一种情绪。
“抱歉,杀死了你的猎物。”
回应挟的,是女人挥来的刀刃。擦拭的极好,没有血腥味,透着好看的金属光泽。挥刀的力度也在,切割空气与雨滴的的残影直直冲到挟眼前。挟抬头看着女人的动作,真好看啊,像艺术品一样。
梅子色的美丽小姐,挥舞太刀的猎人,貌似心情不佳的谈判对象。
「挟抬起左臂挡住到来的刀刃,顺势握住对方的手腕,阻断对方的痛觉后,折断,太刀失去控制落在地上,被挟踢出去十米,停在尸体旁。
“它断了?”卡芙卡的语气算不上坏,甚至好奇的用自由的那只手拨楞着自己被挟扼制的完全没有知觉的左臂,完全不在乎自己现在处境堪忧。
卡芙卡玩着,抬眼注意到挟的脸,突然勾起一抹笑,靠近挟,想去触碰她的脸。」
剧本不让挟躲开,向对方示弱,以此展开谈判。
挟不常去违背剧本的指示,却总想试试违背后的结果。
结果是,卡芙卡轻而易举的摸到了一张温热割裂的面庞。面庞的主人对她的动作并不惊讶,甚至低头,让卡芙卡更好的触碰。
“你好,卡芙卡。”挟尽可能的表现得友善。
这只是剧本。
[连大官人,要给可能成为朋友的人留下好印象,你看你天天这副自大样谁愿意和你交朋友啊]
卡芙卡的手下移,点在挟的脖子,覆上手掌。
“听我说,你是谁?”女人的声音变得沉缓,手有些收紧,挟眯了眯眼,忽略脑海中小小的波澜,面色坦然。
“挟……星核猎手。”虽然不疼,但发声难免有些影响,挟好脾气拉住对方孤零零垂落的左手,把卡芙卡的左手腕治好,然后就被恢复知觉的卡芙卡压在了地上。
“来到新巴比伦的目的呢?”脖子上的手转而扣住挟的手腕,头因为着地的冲击力有些混沌,地上的泥水渗透衣服,冰冷刺骨。
“你。”
谈话声混入环绕的广播声中,黑猫甩了甩身上的水,从树的顶端往下跳了一层,确保自己的身体被树叶遮挡而不至于再淋得这么湿。
这次交谈并不是非挟不可,可也必须由挟来做。挟需要一位朋友。
在她人生中的三个七百年里,第一个七百年在仙舟苍城,背负天才的盛名,活在战争的厮杀,走在名为巡猎的所谓正确命途上,为复仇而活,为杀人而执剑,身边算得上亲近的也只有身为剑首的师姐。
第二个七百年在仙舟罗浮,拒绝剑首的尊职,不收徒,替师姐授艺,结识朋友,放浪形骸,逃避堕入魔阴的命运,逃避着自己不想走上的道路,为活着而活,为自由而执剑,明明有了交心的朋友最终却还是一无所有。
第三个七百年在流浪,丰饶赐予的不灭躯体,巡猎赞赏的坚韧灵魂,把她牢牢固定在一个不属于过去和未来的节点。狐人少女不知为何追随着挟的那抹残魂也成了煎熬。挟站在一条分岔路口,命运给予了她无数选择,但是每一条道路都铺着孤独的底色,如此,她为了一个虚渺的未来活着,为拥有而不再执剑。
所以艾利欧称呼她为挟,被命运裹挟。
命运啊,盛大而未定的剧本。
艾利欧不介意挟对剧本的更改,那些未知本就未定,未来被改变也只能说明它确实没有把握好宇宙的走向。
明明是有机生命,对命运的执行却超过了无机体对底层代码的敬畏程度。说不定挟心脏处的根系已经蔓延到大脑了也说不定,没准做个开颅手术里面还是零和一。
猫伸了个懒腰,慢慢的跳下去,走到已经谈判完毕在闲聊的二人旁边。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坐在我身上呢?明明这样也会弄湿湿。”挟仍躺在地上,反正都湿透了,起不起来都无所谓,倒是卡芙卡,剑拔弩张的环节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还要保持这个动作。
“附近没有可以坐的地方。而且你可以直接起来的不是吗?”卡芙卡注意到了那只走来的挟口中的黑猫首领,还没来得及与对方打招呼就被挟带起来了。
卡芙卡艰难的维持着笑容给了挟一个巴掌。
“剧本完成了,走吗?你们可以在飞艇上再聊,反正聊什么我都听不到。”
当踏上飞艇后,卡芙卡终于明白了挟的话的意思。原来真的能有人晕交通工具到刚踏上去一步就不省人事的程度吗?
挟今天执行任务的往返路途上也睡得很安详,尤其是刚下飞艇就被人扔进浴缸的感觉真是太好啦!
卡芙卡无奈的扶额看着又快要昏死在浴缸里的莫名兴奋的一大坨,轻轻捏住对方的耳朵,凑到对方耳朵旁。
“不要忘记你许诺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