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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 108 章 ...

  •   三个月的时光、悄然流逝,乌蒙羽宁的病情始终摇曳不定,缠绵于病榻。这一夜,玉溪轩内,烛火摇曳,光影斑驳,羽宁蜷卧于榻,嘶声喊道:“怎么不叫太医!”
      室内,侍婢们环立四周,一个个皆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脸上满是无助与惶恐,却也只能呆呆地站着,不知所措。
      婉昕满心忧虑,柔声细语却难掩心疼:“姐姐,太医今夜已来了多次了……”
      羽宁闻言,怒目圆睁,厉声痛呼:“那我的头怎么还是要裂开了似的!庸医!无能!都走开!全杀了!”
      婉昕面露疼惜之色更甚,泪光在眼眶中闪烁不定,她强忍着泪水,即刻遣散宫人,而后轻轻握住羽宁的手,柔声道:“姐姐,你疼就握住我的手吧。”
      羽宁闻言,猛然攥紧婉昕的手,那纤细的手指瞬间因充血而泛红,旋即,羽宁的手却又因剧痛而无力垂落,软绵绵地松开。她用手抱住了头,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口中发出凄厉的哀鸣,整个人踉跄着倚靠墙壁,她把头向着墙面撞去,苦寻片刻的解脱。
      正当羽宁第二次以头撞墙的瞬间,婉昕眼疾手快,猛地探身向前,用整个手掌护住她的头,奋力阻挡这股冲势。然而力量终究悬殊,手掌重重磕在坚硬的墙面上,却未能减缓分毫冲击,只听得一声闷响,婉昕的指节也泛起青白。情急之下,婉昕翻身跃上床榻,以身躯为屏障,面朝羽宁,横亘在墙与羽宁之间,用柔弱身躯冲抵撞击。
      羽宁头痛如裂,却似被无形之力驱使,一次次发疯似地猛冲,每一次都重重落在婉昕的腹部。婉昕只觉腹中似有惊涛骇浪翻涌,忍不住呕出一口酸水,腹痛如绞,仿佛有千万把锋利的刀刃在她的腹腔内肆意搅动。但她依旧紧咬牙关,不肯挪动分毫。
      羽宁挣扎咆哮,声嘶力竭,床榻之上,凡是她手能够到的东西,都被她或扔或扯,毁得面目全非,散落一地,满目狼藉。婉昕不敢有丝毫懈怠,与羽宁一同承受着这无休止的折磨与痛楚
      鸡鸣声起时,羽宁终于得到片刻的安宁,那疯狂的挣扎逐渐停歇,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松弛下来。婉昕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抽回那已麻木得失去知觉、紧紧搂着羽宁的手臂,那手臂仿佛不属于自己,又酸又麻,毫无感觉。她从地上捡起锦被,轻轻盖在羽宁身上。羽宁轻吟一声,缓缓侧身躺下,安然沉入甜美的梦乡。
      这一夜,风雨如晦,恰似这段时日以来的每一日,仿若陷入了一场无尽且可怖的梦魇,而今,今夜终是熬过去了……
      日上三竿时分,羽宁悠悠转醒,双眸骤然睁开,昔日那份朦胧与温婉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与决绝。
      她冷冷地启唇,声音清晰而干脆:“婉昕,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婉昕见她神态与言语间与往日大相径庭,心中惊异,连忙答道:“巳时了,姐姐。”
      羽宁面无表情,既无病痛之色,也无往昔的笑意盈盈,她淡淡地问道:“塔凌沐晨呢?”
      自来到万泉以来,“羽宁”便替代了“唯宁”的称谓,一直称呼慕辰为“沐晨哥哥”,骤然又听新称,婉昕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嗯?你说慕兄?慕辰吗?”
      羽宁不耐烦地蹙眉:“万泉又有几个塔凌家?塔凌家还有几个叫沐晨的?”
      婉昕恍然,惊讶和仓皇不降反增:“哦哦,他就在外面站岗呢。你找他?我这就去叫他进来。”
      羽宁不屑地轻微仰头,示意她快去。
      待婉昕将外间护卫传召入内,羽宁眸光清冷如霜,直直凝向沐晨,语气里透着几分疏离与讥诮:“塔凌哥,往昔之事,我已大多忘却,唯忆起儿时你带我外出却迷了路,独自将我留在深山一日一夜之时。如今想起来还记忆犹新,时时震颤。我留你于此,便权当给你个将功折罪之机罢。“
      乌蒙氏与塔凌氏素来交好,犹记那年,羽宁尚是垂髫小儿,不过四五岁光景,沐晨亦只是十岁左右的少年郎。那一日,二人结伴入山游玩,却不慎走散。沐晨遍寻羽宁不得,待自己寻得归途后,便一路跌跌撞撞、心急如焚地奔出山去,归家后急忙通报,这才使得羽宁得以获救。自那以后,乌蒙家对塔凌家的感念有多了几分,却不知此事流传至今日羽宁处,怎会被如此曲解。
      “你塔凌家这些年来如何了?你弟弟、妹妹是否都已成家立业?”羽宁虽说着寒暄问候之语,听来却更像是例行公事,疏离而淡漠。
      沐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与痛苦:“我塔凌氏满门,皆在那场滔天祸事中惨遭屠戮,只有我在乌蒙夫人的掩护下,侥幸逃生。”
      那年万泉,乌蒙崇鸿大病初愈,回归为王,怀疑摄政监国的妹妹乌蒙尚鹄有谋反之心,掀起清剿之风。塔凌家族因坚决拥护乌蒙尚鹄而被问罪牵连,作为反鉴之例,首当其冲,被屠戮,尸首悬梁示众三日方休……如今往事尘埃落定,恐怕远到无人记得了……
      羽宁听闻此言,心中虽泛起涟漪,面上却波澜不惊,淡然问道:“我母亲?她如今身在何方?我父亲呢?”
      “自上次两国交锋,我们……抵达此地后,便与乌蒙夫人断了音讯。我已竭力争取与其取得联系,你不要太担心。”沐晨神色凝重道。
      羽宁头脑混乱,思绪万千,便不再执着于一时。她转移话题,揪住一处问道:“母亲是当今王上的亲妹妹,你为何尊称她’太姝‘?还是母亲纵你过甚,让你放肆至此?“她平静的眉间,突然笼聚了几分低落与郁气,”她向来是护着你的,你的骑射都是她亲自教导的吧,她却从来不肯教我……”
      沐晨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一时语塞。关于那年的腥风血雨,羽宁应是不再记得了,沐晨不知如何解释“太姝”是乌蒙尚鹄不愿解开的伤痛,也更不知是否应向这样的羽宁解释……
      羽宁本也不打算让他回应,继续说道:“她既然愿意救你,你便要好好尽忠职守,莫要再像小时候那样莽撞大意!”
      言罢,羽宁眸光流转,威严地环视一周,最终定格在婉昕身上。婉昕抬首,眼神中满是惶恐与无措。
      羽宁淡淡道:“说了这么久了,也没有一口茶奉上吗?”婉昕闻言,吓得连忙下跪请罪。
      羽宁轻叹一声:“不必慌张,我要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随后,她勒令沐晨退下。
      沐晨出门去,掩上门的一瞬,羽宁终于露出了写笑意,语速很快地清晰,带着兴奋地说道:“婉昕,我的眼睛已经看得真切了,看样子,我颅中淤血应该也已去除干净了!我想起了很多往事,思维也有所恢复,也不像之前那般迟钝蠢笨了!”
      婉昕面对这纷至沓来的状况,一时难以轻易作答,竭力辨着其中的真假虚实。
      羽宁见婉昕愣在原地,激动上前,拉起婉昕的手,对婉昕柔声道:“虽然往昔诸般往事都已经模糊难辨,我甚至也不太记得你与我的过往,但自从我病倒在床榻之上,你对我的每一份好,我都记得——在我心智混沌、被颂旻肆意欺凌戏弄的时候,你虽然心里害怕,身子也显得那么柔弱,却还是伴我身侧,不曾薄待一分;荻鸢家族和乌蒙家,虽说有着相同的血脉,但荻鸢家总是处处算计,颂旻更是在我病床前对你恶语相加、施以威压,那些我都看在眼里,更知道你受尽了委屈;在我生病之时,你的悉心照料,我更是铭记于心,没有丝毫忘却。”
      婉昕静聆间,泪已悄然滑落,满心愧疚如潮涌:“姐姐,是当年我被威胁利诱,出卖了你,才让你沦落至此,遭受了此番种种。我心中有愧,做什么都无法弥补。”
      “这是我的命,往事不可追,我只信我看到的。”羽宁语气依然坚定干脆,可从前她向来不信命,更不会如此武断轻信。婉昕还在思索眼前人是昏是醒,是大病初愈,还是一时病发,羽宁的话把她的思绪拉回。
      “就连昨夜,我病中神思恍惚,也中伤了你,你现在可还安好?手臂、腹部可有哪里觉得不适?”羽宁面上添了方才的柔软,轻柔地托起婉昕手臂,细细查看。
      婉昕紧咬下唇,强忍着痛楚,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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