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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天 江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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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朝的爱人叫余霭。
他死在了24岁那年的春天，那一天，是他们五周年纪念日。
江朝从来不是一个爱早睡的人，但偏偏那天晚上没有熬夜，因为第二天要早起准备纪念日的活动。
他错过了余霭的十几个未接来电。
余霭死在家中，入室抢劫的嫌疑人砍了他十二刀。
“涉案嫌疑人被判了终身监禁。”，律师扶了扶眼镜，“这是我能做到的最高判决了。”
“请您节哀。”
……
江朝什么也听不清了，他只记得余霭弹着那架贝森朵夫的模样。
他们明明约好了，等过完纪念日就去爱尔兰结婚的……
只是差一点点，一点点。
他们就能永远。
江朝的灵魂似乎被抽出来反复榨干，直到枯萎。
他好想余霭。
如果能再见他一次，哪怕只有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他愿意付出所有。
他去了余霭的工作室。修长的手指抚过贝森朵夫带着复古的琴键，随意按下几个键。
琴声悦耳。
他不禁继续按下一连的音键。串成了肖邦的夜曲op9no2。
……
耳边突然响起鼓掌声。
江朝被惊得睁开眼睛——这、这是哪里？
空旷的琴房里，远处站着一个少年，鼓掌是他发出来的。
“琴音婉转悠扬，连贯性也很好，不错不错。”最熟悉的声音响起，江朝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这是余霭。
“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最后十六分音音符音型的持续反复处理的不是太好。”余霭走到琴边，“不过江朝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学的钢琴。”
江朝不会弹钢琴，但在一起后，余霭经常教他。耳濡目染的，他也学了点皮毛。
夜曲op9no2是他学会的第一首曲子。
“我……”
江朝张了张口，最后说，“我前段时间偷偷去报班了你相信吗？”
余霭耸耸肩，“当然了。”
江朝问：“现在是几几年啊。”
“2016啊。”余霭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穿越啦？”
江朝却认真地嗯了一声。
余霭只当他是开玩笑，揽着他去食堂吃饭。
一中的饭还是难吃。江朝想着，说了出来。
“就是啊——”，余霭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头戳着米饭，“一中这饭绝了。”
而此时，江朝正近乎贪婪地看着他。
余霭感受到灼灼的目光，疑惑地抬头，却发现江朝依旧在默默吃饭。
是自己的错觉？他摇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剔除。
江朝暗自松了一口气，好险。
吃完饭，又得回去上课。
是枯燥无趣的文言文讲解，余霭在座位上昏昏欲睡。
江朝只是默默观察着他，笔下断断续续地画着线条。
“可以呀江朝，你还偷偷学画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课，余霭凑近他，“最近有些卷啊，又是钢琴突飞猛进又是自学画画的。”
江朝弯弯唇，“喜欢就送你好了。”
他从速写本上撕下它，递给余霭。
余霭耳尖一红，挠挠头，“怎么突然画我……哎呀，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吧。”
他垂眸，画上昏昏欲睡的少年发梢微微翘起，倒露出几分稚气来。
下意识的，他摸了摸自己的发顶，果然有一簇头发翘了起来。
趁江朝不注意，他悄悄按了下去。
江朝怎么没看见，只是暗自好笑地摇摇头，没戳破少年的小举动。
夕阳的余晖洒在窗棂上，透过玻璃折出几道斜斜的光线来。
太阳顺着山坡一点点向下沉去。
少年并肩而行，向落日的方向前进。
江朝的家就在附近，离得很近。
“我走啦——明天见，江朝。”余霭笑着和他挥手告别。
但江朝却突然有一种感觉，如果他此时不叫住余霭，他就会像落日一样消失在他视野的尽头。
“余霭——”江朝喊他。
“怎么啦——”他在不远处回答。
江朝张了张口，还是没说出来什么，“没什么，以后晚上记得关好门啊——”
余霭被弄的摸不着头脑，只呆呆地应了一声好。然后便和夕阳一起，走向金色的远方。
耳边突然响起轻轻的琴声，像是一种讯号，亦是无声的催促。
江朝积攒已久的泪突然涌出。
2016年的余霭，我的爱人，别了。
翌日，余霭来到教室，身边熟悉的座位却空无一物。
这江朝不会又迟到了吧，他想。
“涛子，江朝还没来啊。”
“江朝？江朝是谁啊？”陈涛一脸茫然地转过来。
余霭瞪大了眼睛，“你又发病啦？我同桌，江朝。”
陈涛无措地看着他，“余哥……可是你……你从高一入校来就没有同桌啊！”
余霭恍恍惚惚地四处求证，得出的结论都是没有人知道江朝。
一夜之间，江朝似乎被抹除了一般人间蒸发了。
只有他记得江朝。
余霭攥紧了手里的纸，上面的少年栩栩如生。
纸的最下方用龙飞凤舞的字体署了名——江朝。
喧嚣褪去，四周重回寂静。
江朝于斑斓夜色中睁开眼，依旧是熟悉的贝森朵夫。
“怎么办啊——”他苦笑着，“见了他之后，我更不满足了。”
“我想要他，活过来。”
“在这个世界里，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继续活着。”
“昨日，知名音乐指挥家江朝于家中猝死，根据法医初步鉴定为心源性猝死。”新闻里主持人报道着。
坐在钢琴前的男人手猛地一顿，他看向新闻里江朝的脸。
“怎么啦小霭？”余母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
余霭摇摇头，眼中却不知什么时候蓄起了水光。
“这个人……我好像认识。”他喃喃道。
一滴清泪掉在了洁白的琴键上，点出一个晕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