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任务下发 从前莫名其 ...
-
夜色沉沉,不见星光,除了满月高悬空中。
碧梧书院,长老院内灯火通明,琴声悠悠,与长老院往日肃穆之风极不相符。大殿之内,坐于高位上的女子兴味盎然,俨然一副对台下人的剑舞感兴趣的模样。
坐在台下的人神色各异,多数人面色如常已是不易,原因无他,此时已是深夜。若是往日,众人此时必定已经睡下,而不是被叫来观看这莫名其妙的剑舞。
众人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落在扫过坐在前排的人身上,此人穿着不符合其往日风格,定是同他们一样,也是匆忙赶来。
观其泰山崩于前不改色的模样,让人不由暗叹。能深夜被长老院传唤之人,自然也是书院之中颇有声望的弟子,只是相比起这人,还是差了一些。
怪不得是人家是山长弟子呢!众人心想。
一舞完毕,坐与在副座上的人看向坐在高位的山长:“邵山长觉得这舞如何?”
“柔美有余,力道不足。”山长微微一笑,说出的话毫不留情。山长于剑术一道颇有成就,最见不得旁人拿舞剑作为交好献媚的工具。
山长的话让舞剑之人脸色微变,更让席间的弟子互相交换了眼色,纷纷起身告退。山长往日说话虽然也是散漫十足,但绝不会像今日这般不耐,想来是山长旧事。既然是山长旧事,他们这些人除了添乱应当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了,没见几位长老也纷纷借故离开。
思及此,众人再次将目光落在走在前面的人,这人是山长嫡传弟子,应当会知道一二吧?
“青师妹——”
走在前面的人身形一滞,转身看向叫住她的人:“三师姐,怎么了?”
三师姐温和一笑:“没什么,只是想起今日还不曾去看过宜儿,她如何了?”
听到“宜儿”的名字,李瑶青的神色明显柔和了许多:“好多了。我出来之前还去看过她,吃过药便睡下了,郁姨在她身边守着。说起来,还不曾谢过师姐。”
“什么话?宜儿生得聪明伶俐,有几个人会不喜欢她?”三师姐指了指四周步子放得极慢的同门,“不信你就去问问他们。而且,宜儿也不是你一人的孩子。”
三师姐自知失言,看向李瑶青。
李瑶青无奈一笑:“我知道的,师姐。”
“我一直都知道的。”见三师姐面露怀疑,李瑶青正色,重复了一句。
三师姐扯出一抹笑容,点了点头。
“师姐不是要去看宜儿吗?那便同我去看看吧。”李瑶青道。
长老院内,只留下山长、说话之人和舞剑之人。
舞剑之人俯跪在地,双手却托举长剑过了头顶:“敢问山长,可还记得这柄长剑?”
长剑剑身修长,剑身上的云纹若隐若现,剑体泛着淡淡寒芒,哪怕是不懂剑道之人看到这把剑,也会不由自主地叹一声“好剑”。
山长扫了两眼长剑:“原来是它啊,本尊说过,这把剑便是本尊的承诺,眼下是要用了这个承诺了?”
舞剑之人恭敬道:“回邵山长,正是。”
山长微微挑眉,看向坐在席间的人,席间之人只回了一个复杂十足的眼神,却不曾开口。
舞剑之人倒也不遮遮掩掩,直接道:“我国公主下嫁淮国,求邵山长以合适之人送我殿下入淮,护我公主至礼成。”
山长面色不变,只是说:“你应当知道,碧梧书院不干涉皇室纷争。”
“可奴婢更知道,邵山长一诺千金。”舞剑者的头依然抵着,语气不卑不亢,“山长昔日既然愿意将宝剑赠与吾主,定是料到吾主会蒙难,也定然会出手相助吾主。”
山长散漫一笑,倚在身后的椅背上:“你的剑舞不错,也是你家主人教你的?”
“回山长,正是。只是奴婢愚钝,未曾习得主人万一。”舞剑人知晓山长这是允诺了,心下大定。
“你家主人剑道一途上也应当有些成就,只是为了一个男人......”山长看向舞剑人,“你叫什么?”
舞剑人回答:“奴婢如烟。”
“回去吧,好好侍候你的主子。”山长说了一声就让人进来带如烟出去。
席间的人起身,看向山长:“如烟来,你早就预料到了吧?”
虽是疑问,但说话之人却十分确定:“谁去保护那个孱弱的公主,你应该也有人选了吧?”
但见山长微笑不语,她翻了个白眼:“需要我做什么,记得传讯给我。”
说完,就直接转身离开,若是往日,她定然会同山长好好掰扯一顿,只是近日来各国形势变化,她不得不回去早做些打算。想到这个,她又暗骂了几句这个世道。
前朝末期,外臣与宦官争斗不休,朝野混乱。后,权臣干政,前朝分裂,分成翎淮榆三大国并立和若干小国。
三国分裂几十年,都想一统天下,再现如前朝鼎盛之时的荣光,可惜实力不相上下,百年间纷争不断。眼下局势,翎国似乎有与淮国结盟,共抗南方榆国之势。
抱着长剑求到碧梧书院门口的如烟,正是翎国皇帝元后的侍女,元后早逝,她如今的主人,则是元后唯一的女儿城阳公主。这位天之娇女,不日将离开故国,前往淮国和亲。
一旦公主在和亲路上丧命,两国修好的关系必定会再度恶化。第一个怀疑对象,便是榆国。只是若是战事再起,不知又会引起多少纷争。
这个道理榆国懂,翎淮两国也懂。
况且,有些事情,也不是她这个常年不在碧梧书院的人能插手得了的。
趁着夜色,最后看了眼碧梧书院的牌匾,女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丛林之间。
碧梧书院,未央湖畔,日头正好,微风吹起湖里一阵涟漪。沉寂已久的小院,迎来了一个鲜少踏足之人。
院子里,年长的女子站在桌子一侧,看着年轻女子整理卷宗。
年轻的女子放下手里的卷宗,叹了口气:“师尊,您已经看着我有一个半时辰了,有什么事您但说无妨。稍过一会儿弟子还要去藏书阁归还这些书卷。”
山长开口:“那送亲一事?”
“不去。”李瑶青果断拒绝。
山长扫了几眼堆在一旁的书卷道:“为师知道你会拒绝。”
“可您还是来了,这就证明一开始您心里的人选就是我。”李瑶青起身,怀里抱着卷宗,“请您说一说非我不可的理由。”
“来日宜儿问你她娘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总要告诉她。”山长语气温和,“为师这几日看到了些东西,心里有些疑问,想拜托你走一趟。”
山长的话宛若是一颗石子,打破了小院长久的沉寂,也让李瑶青看向别处的目光移到山长身上,眼神渐渐明亮,这话几乎已经是明示:“师尊......”
天下人只知碧梧书院的山长擅长剑道,却不知其在卜卦方面也颇有成就。
山长的手拂过李瑶青的肩膀:“你是为师的弟子,为师不想让你自困于这方天地。至少你应当有一个选择权。”
李瑶青低头抱紧了卷宗:“谢师尊。”
“此去一路,多加小心。”山长最后叮嘱了一句,便飘然而去。
等院子里又只剩下李瑶青一人,她放下卷宗,说要归还只是托词。师尊看穿了她的借口,还告诉了她一个消息,一个让她必须下山的消息,李瑶青失神地想着,回忆起一个荒诞的梦境。
梦里的场景已经不甚清楚,除了实在是太过惨烈,也太过荒诞的一部分。
“我辜负师门,又遇人不淑,让师门因我遭此劫难,已无颜苟活于世。唯有一愿,请将我葬于淮国秋宁山上。”梦境之中,女子被人挟持,脖颈间架着长剑,神色凄凉。
话音刚落,女子便向前一撞,血瞬间喷流不止,一个身影突然从人群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抱住女子,想要给她止血:“师姐......”
见到来人,女子艰难露出一个笑容:“阿青,见到你真好......代我去秋宁再尝一尝柳巷里的卖麦芽糖。”
女子的眼角划过泪滴,几息之间,女子就咽了气。
只留下抱着她尸身的李瑶青和站在远处迟迟不曾向前的淮国人。
李瑶青师门十三人,感情亲密,其中同李瑶青最交好的,是一道长大的五师姐。
在此之后,梦境并没有结束,而是更为荒诞奇特。
卧房之中,女子手里握着一张白绢,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文字,口中喃喃自语:“这一切终于结束了,虐恋情深、破镜重圆、火葬场……”明明看不清女子的样貌,李瑶青莫名觉得,这人就是五师姐。
可是五师姐已经不在了,人死了又怎么会复生?
李瑶青想上前问个明白,却被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嘴里也发不出一丝声响,就见眼前人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老娘自由了!老娘再也不是什么话本子里的女主角了。”
梦醒之后,因着梦境过于荒诞,李瑶青动笔将梦境之中发生的事记了下来,想起从前桩桩件件的事情,李瑶青如梦初醒。
她所在的这个世界,竟是一个巨大的话本世界!这个世界里,有很多像五师姐同她的孽缘的故事,也有如同大师姐和二师兄恩爱和鸣的故事。碧梧书院,是这方世界之中重要的存在。
而她,是这方世界重要的角色,或者用工具人形容更为妥帖。大师姐同二师兄谈情时,她在一旁感叹,五师姐自尽时,她冲出来催化其孽缘的愧疚!
可是,荒唐!
从前莫名其妙的忙碌,并无什么,只是想起枉死?的五师姐,心绪难免不平。
“姨母,姨母!”一个稚嫩的声音在李瑶青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