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翦翦》rose19690601

17、独 上 西 楼(一) 深深的.

　　黄昏已入风林，夕阳濡染云裳,在这风吹萧萧.倦鸟归巢的傍晚,冥空之中无影无痕的流淌着轻轻的．淡淡的帐然而无尽的忧伤, 飞叶漂浮在潺潺的溪流上静静的流淌,如远古飘渺的歌声在落日余辉中摇曳游荡,深深的.浅浅的载着离人，梦回那遥远而又泥土芬芳的故乡.
　　古道西风山寨,隐匿豪宅, 傍山而建，掩影在郁郁葱葱的青翠之中，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树林，除那逗留在林中湖边的白鹤和野鸟之外，几乎很少外人来往。
　　高檐画廊，香暖玉阁，几个侍女手里拿着铜盆.浴巾缓缓走来，却听见屋内老妇人大吵大骂的声音，几个侍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惊胆战的急忙进来，但见小红哆哆嗦嗦跪在地上向老太太求饶，老太太的拐杖不断的落在小红的身上，小红趴在地上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躲闪着、求告着，大伙一块跪在老太太跟前求饶，老太太怒气未消，拐杖盲目的落到眼前的每个人的身上，屋内一片叫嚷声，不一会儿，门帘掀动，一丫鬟迅速闪进屋内，高举帘拢，一女子款款入内，只见她翩若惊鸿，襟飘流风如雪，闻若麝兰馥郁，行似清云遮月，丫鬟们一见，立刻起身站立，施礼叫到：“大小姐”，她应了一声，来到妇人面前抓住乱飞的拐杖,轻声说道:”祖母,又是那个不懂事的丫头让您生气了”?那妇人不说便罢,越说越生气,她指着躲在墙角掉泪的小红厉声说:”这小妮子,这段时间不知怎么了,叫她都听不见,也不知整天呆呆的想什么? 心神不宁的,真气死我了,说着把拐杖狠狠的像小红扔去,小红一躲没打在身上,老妇人又暴怒,你躲什么,我打不着你? 你不该打? 小莲给我狠狠地打”,“好了好了,祖母,您别生气了,我来找您有事的,这样又打又闹的，怎么和您说，随时转身对小红说:“小红,今晚你下去帮厨吧,正好缺人手,小红垂着泪低着头答应着,走出了老妇人的房间,老妇人怒着脸瞪着眼看着小红离去,手里紧紧握着刚刚送过来的拐杖,怒气未消,丫鬟们知道这是大小姐有意把小红支开,免得再惹怒老太太,个个心惊胆颤的好好伺候着.
　　看着小红远去,老太太长长舒了一口气,指着说道:“兰郡,赶快捎信让你父把湘湘给我送回来,这帮丫头粗手笨脚的,老惹我生气，给我都轰出去,”说着拿起拐杖叩击着地面,吓得丫头们一个个都跑出屋去,站在外面伺候着。
　　兰郡依着祖母坐在她身边,用手捋着她的后背,湘湘不是在父亲那里上学堂吗? 她那有时间回来啊” , “上甚么学堂啊,明理儿上上学堂, 暗地里早已让她作妾了,我还不知道,去年他们回来时那王贵家的早和我说了, 唉，湘湘能为我们传宗接代也是她的福气’’ ，＂祖母,我父亲来信了, ’’ “来信了,说些什么? ” ,兰郡打开信封,展开信纸,她知道祖母不认识字,但还是在祖母面前打开让她看,用手指着一行一行的念起来：“母亲在上, 儿润泽叩首,思母甚且,但公务缠身,无能亲自探望,由兰郡相伴,牵挂稍缓,月底儿差李将军前往护送家用物资,请知晓,望母金安,再叩首＂。老妇人微眯双眼“什么公务缠身，探望老娘也没时间了，我就不信”，“祖母，您又来了，跟谁都有气儿，快让她们侍候吃饭吧”，下人们答应，把早饭一道一道送上来，兰郡陪着坐了一会,就回去了。
　　四月的下旬,杨柳飘起飞絮,清风如丝,高大的榕树已经枝繁叶茂了,透过那密密麻麻的树林，前面有一个“凤浴湖”，春光之下，老太太忽然来了兴致，差人一起到湖边小住，一行人一大早乘轿骑马颤颤悠悠向湖边走去，一路上，青云薄雾如纱帐散布在小树林中，刚刚睡醒的鸟雀们已经百鸟争鸣了，上下窜动的田鼠们更是忙得不亦乐乎，东山太阳的光辉已经透过树林射出一条条斜斜的光线，更显出清雾的缭绕，林中清新的空气和欢腾的小动物们，让大家都沉浸在轻松欢愉之中。
　　车撵压在湿润的泥土上发出“知悠知悠”的声音，老祖母、兰郡、婆子阿桂一同坐在轿内，阿桂一路上小心侍候着，“祖母，我们去得的地方为什么叫凤浴湖呢？”，兰郡好奇地问着，“前面的湖叫凤浴湖，那面的山叫凤栖山，＂传说很久以前这山上住着一位仙女金凤儿，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傍晚，金风和她的侍女小兰发现雪堆里他卷缩着一个书生，于是把他救起，带回自己的住所，书生早上还在睡意朦胧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窗外有女子说话：“那书生醒了吗? ” “没有，还在睡呢”，接着压低了声音不知说着什么，两串银铃般的笑声飘远了，小伙子不知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更不知这是在那里，于是他起身艰难的爬起来，却感到浑身疼痛难忍，他轻轻地走出房间，深怕惊动了什么人，只见层层叠叠的修竹掩映着红砖碧瓦，竹间风“嗖嗖嗖”的吹过，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前面云雾缭绕，楼台亭阁时隐时现在迷雾之中，小伙子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不知不觉的往前走，发现了一个明如珍珠般的湖畔，忽然，他听到女子的说笑声，顺着声音偷偷望去，只见两个女子在湖中洗澡玩耍，他的脸腾的红了起来，他不明白现已经是寒雪纷飞, 而在这里却是温暖如春,他忍不住又回头去看，这时,他发现自己的浑身上下立即长满了脓疮，吓得他转身就跑，”阿桂拿了热好的小茶壶送到老妇人手中，老妇人慢慢的喝了两口，“快讲，快讲，再往后怎么了”兰郡急促的催着老妇人，“再往后啊，书生由于不变方向的跑，最终迷路了，当金风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山洞里瑟瑟发抖呢,金风把他带到湖边，让他到湖中洗澡,他刚下到水中, 便觉得一股暖流沁入身心,一会儿身上脱下了厚厚的一层皮,脓疮立马痊愈了,身上也轻快不疼了,金风裁剪了池塘里的荷叶为布,采摘下天上的白云为絮,为他做成了一件棉衣,他穿上以后觉得又轻快又暖和, 非常的舒服，就这样，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金风告诉他，为了让山水见证他们的爱情，她要让这里的山三千年长青，让这里的水三千年常绿＂，婆子阿桂听着老妇人讲着，满脸赔笑说道：“我们老妇人肯定长寿，不信等您三千年之后再过来看看，这里的山定是青的，水定是绿的。”老夫人被阿桂惹得哈哈大笑起来，“快讲、快讲”，兰郡急切的催促道：“忽然有一天的晚上，狂雨大作，雷声不息，金凤在一阵乌云轰鸣之中被迫离去，小伙子紧追不舍，紧紧的抓住她的手，在奔跑中坠入悬崖化成一对火凤凰飞走了，后来有砍柴的人看见过，在这山上飞翔着两只凤凰”。
　　兰郡用手托着腮聚精会神的听着，忽然听见正在和轿夫有说有笑的小翠大声喊道：“小红”，一女子在林中奔跑一闪即逝，轿夫順指一看，林荫尽出，那有什么小红？只见薄雾已经渐渐褪去，管家和随从骑着马说笑着往前走，轿夫打趣的和小翠说：“是不是头一次把你放出来眼花了”，“明明是刚才看见小红了，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不见了”，小翠疑惑的直直的看着前面说道，“小红怎麽能出来，她现在或许在厨房中偷吃呢，等有一天也让大小姐把你送到厨房，不到半年一头肥猪就从厨房里跑出来”，轿夫笑着躲闪着小翠打来的拳头。
　　阳光穿透树林，车队已渐渐使出森林，前面一片辽阔，澄净的天空上，几片轻云缓缓地漂浮，阳光把云影淡淡的投在草地上，碧波荡漾的凤浴湖已渐渐显现在眼前，湖的周围是一片树林，树影倒映在湖水之中，风吹摇曳波动，流淌着一池碧绿的翡翠，又像镶嵌在绿茵之中的一块宝石，氤氤氲氲的升腾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在阳光下反射出诱人的绿光，湖边周围的草丛中零乱的生长着一丛丛的白色的、紫色的、黄色的小花，那不知名的鸟雀上下纷飞着相互嬉戏，人马停顿下来，在这春光无限的阳光下尽情欢乐．
　　在凤浴湖呆了两天，老夫人确实有点累了，午饭后丫鬟婆子们侍候着老太太在暖阳中小憩，躺在宽大的藤椅上呼噜呼噜的吸着她的旱烟儿,似睡非睡，丫鬟们手里拿着团扇不时地为她扇着飞虫，暖着茶壶小心的侍侯着，这时管家急匆匆的悄声跑过来，看到老夫人正在假寐，不敢上前打扰，搓着手在一旁来回踱步，等候老太太醒来，过了好一会子，老太太睁开眼睛，管家急忙跑上前来，躬身说道：“老夫人，家里来信说老爷派的人来了，在家候着呢，”老妇人欠欠身子说：“我们回吧，在家等他不来，刚出来他们就来了”，说着由丫鬟扶起乘上大轿，打道回府．
　　第二天一大早，李将军一身戎装来到上房给老妇人请安，老夫人对自己的儿子没有话说，但和这位李将军却很谈得来，谈话之间差人把管家叫了过来，共讨商事。
　　暖阁中，兰郡正在慵懒的绣着她的牡丹图，侍女小翠跑了回来在她的面前悄悄地说：“大小姐，这次李将军来，还绑了一个蒙面的人在边房里，那人大吵大嚷的要回家”，兰郡一愣，怎么会回事？她放下手中的绣工，跟随小翠来到前门边房，边房两边真枪实弹的站着李将军的两个随从，一个小厮从边房跑了过来，见到兰郡急忙施礼：“大小姐”“这里关了一个人，为什么？”小厮回答道：“这是李将军在回来的路上抓到的一个人，听说他在我们周围来回转悠，李将军怕出危险，就把他蒙了眼绑来了，早上管家吩咐我给他送些吃的，但这人挺硬的，不吃不喝只是吵嚷着回家”。兰郡从窗子里望里一望，果然看见一个人蒙着眼绑着坐在那里。
　　老太太和李将军谈话正酣之时，兰郡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见到李将军，草草的行了礼，便道：＂李将军，您绑了一个人回来？这是什么人呢？李将军见是大小姐，急忙起身行礼，落座之后，李将军说：“在我们进入庄园的时候，忽然见那个人在鬼鬼祟祟的望里张望，我看不像好人，等回了老太太之后我们再去审问，现在正商讨这件事呢？”
　　夜幕降临，兰郡有心无心的绣着她的牡丹图，忽然听到一阵嘤嘤的哭声，接着是小厮的叱喝声，“是谁在哪？干什么的”？小翠听到叱喝声也赶紧跑了出去“小红，你来干什么？”小红满脸泪水，我是来求大小姐的，兰郡听到外面的声音，喊道：“进来吧”，小红跟着小翠进了外阁，“扑通”一下就跪下了，“大小姐，求您救救我表哥吧，李将军抓的那人是我表哥，他是来找我的，”兰郡一听，忽然联想到那天去凤浴湖时小翠的喊叫声，小翠也说到：“那天在凤浴湖真是你？”“是的，表哥约我到林中见面，我趁着老太太不在家，就跑出去了，求您和李将军说说放了我表哥吧，我以后再也不敢出去找他了，说着连续在地上磕着头求告着，“喔”兰郡若有所思，轻轻说道：“你起来吧，这事我知道了，明早我和李将军说一声吧，”小红千恩万谢的出了大小姐的内阁回去了
　　清早兰郡在客厅见到李将军，和他说起昨晚的事，李将军沉思半晌说道：“大小姐，您总以宽厚之心待人，却不知世间的奸恶，我看问题好象不是小红说的那么简单。第一，那天在抓这个人时，他身上有功夫；第二，为什么在大家出行的时候出现呢？他好像了解我们的一些内情；第三，我们这方园几百里从来没有外人进来过，第四，老爷在京城为了变法的事和政敌针锋相对，难免有些人暗放冷箭，我们要严守防范。听李将军这么一说，兰郡不由得胆颤心惊起来，政治的敏锐必须让他们随时警觉。
　　李将军对那人进行了严格的审讯，并且顺藤摸瓜查到了他确是小红的远房表哥，但早已不在家务农，而是在京城做镖师，李将军快马加鞭修书一封给远在京城的大人，报告家中的一切，尽快差人暗访运来镖局的马洪亮，果然不出李将军所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京城来信，那人已被政敌所使用，想让家中后院起火，逼迫大人停止变法，多幸被李将军抓获并查处。
　　家中虽然戒备森严，重兵把守，还是让兰郡感觉到了恐俱，父亲的官职越大，越觉得不安全，茫然之间，她对李将军有了一种依赖的感觉，他有敏锐的洞察力，思维敏捷，果断勇敢，也是父亲的好助手。
　　自从李将军回来之后，护卫们改变了以前松散的状况，每天的训练，不断增强了他们的敏锐力和责任心．李将军重整了家中的护卫，辐射百里之内增加了巡卫，把家保护的如同铜墙铁壁一样坚固，确保家中一切安然无恙，让远在京师的大人去掉后顾之忧，自己也做一个尽忠尽责的军人，不枉大人的栽培与知遇之恩。
　　家宴上，大家纷纷向老太太敬酒，兰郡偷偷的看着李将军，一身戎装让他显得格外潇洒，古铜色的脸庞透露着英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发出锐利的光芒，觥筹交错之中，李将军刚要向大小姐敬酒，却无意中发现大小姐正在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四目一对，心有灵隙，迸溅出心灵的火花，李将军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赶紧收回目光，兰郡急忙低下头，心嘭嘭乱跳着、红着脸借故走开了。
　　兰郡静静坐在窗前，皎洁的明月散发着淡淡的光辉静静的向她倾诉，清风如丝一样轻轻低吟，和着桂子摇落的飘香，伴着蟋虫的鸣叫，在这美好的夜色中，她多么期望有人能和她共渡良宵，小翠把一件外衣披在她的身上，捧出一杯热热的菊花香茗暖着她的手，她静静的回想着家宴上的事情，让她觉得怦然心动，一丝甜蜜、一阵暖流袭上心头，她眯着双眼，暗自咏道：
　　好雨问梨花
　　飘满地,泪两行
　　相思青苔下
　　红袖盈暗香
　　雁字归时
　　相思两茫茫
　　独斟邀影思成双
　　明月中清风旁
　　梦里佳人还故乡
　　不思量
　　蝶舞双双已轻狂
　　小翠不知道大小姐嘟囔着什么，但近些日子已读懂了她的心事，只是静静的在一边陪着她，细心的侍候着。
　　此时，她对家有了一种责任心、一种重担，也多了一分忧愁，事情虽然过去了，但是否还有类似的问题重蹈覆辙，她不敢再想，只是觉得有李将军这样有远识、有见解的人，在她身边才觉得安全。
　　宁静而无奈的日子又这样继续，忽然有一天，李将军接到急电一封，尽快到南方办一公事，他安排好家中的一切，星夜启程，希望尽早回来，兰郡带小翠来送他时，见管家已与他话别，看到大小姐亲自来送，李将军翻身下马，挺身行礼，“多谢大小姐相送”，兰郡轻轻用手拉拉缰绳，眼睛注视着李将军“早去早回”，看到大小姐眼中的依恋，李将军读懂了点什么，翻身上马，带领随从绝尘而去。
　　等待的日子是那么的漫长而无奈，在李将军离开的这几天里，兰郡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夜幕降临，树影婆娑，她觉得从未有的恐慌与孤独，风吹芭蕉，斜雨敲窗，更显出一种凄凉，兰郡挑亮烛灯，依塌而思，他想到李将军现到南方了吗？想到家宴上的相视，不禁一阵脸红，一阵暖流进入她的心，她用手顺着长发，嘴角翻上一丝笑颜，他能按时完成任务平安回来吗？他们有没有危险？小翠已把锦被盖在她的身上，她的心在这思绪之中有一种脱缰归去之感，她不知道在这咫尺之遥的月宫之中楼台亭阁是否依然，若是存在，谁能与共？随舞飘渺，思绪像风一样尽情纷飞，随风流淌，在一片轻雾缭绕的原野上，李将军乘着一匹白马由远而近，她高声的呼喊，他却没有听见，奔马疾驰呼啸而去，她刚要去追，却被跌入悬崖，她大叫一声，恍惚之间，原来是一场梦。(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