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三年后，原主回来了？！》夜半闲话

2、第 2 章 独在异乡为

　　衣曦愕然睁大了眼睛。

　　“衣曦”居然自称衣夕？还是对着她这个冒牌货自称衣夕？！

　　独在异乡为异客，世界变幻莫测。

　　毕竟顶着一张和“衣曦”一模一样的脸，这个世界的“衣曦”又不知所踪，她权衡良久，还是没有否认“衣曦”这个身份。
　　万一穿越一事真的是自己高烧烧坏了脑子呢……

　　况且“衣曦”年纪轻轻父母双亡，不仅有一套地铁站旁的房子，还有一份堪称完美的工作——钱多、事少、离家近，有编制。
　　而她两手空空，一穷二白，连属于自己的证件都没有。被从海里捞出来时，身上只套了个破麻袋，堪堪蔽体，后来穿的衣服都是关山月带来的“衣曦”的衣服。

　　形势所迫，如果想不暴露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事实，她最好的选择似乎就是让自己成为这个世界的“衣曦”。

　　“衣曦”的情况特殊，为了扮演好“衣曦”不至于露馅，她仔细阅读了“衣曦”从小到大留下来的所有纸质资料和电子资料，得出的结论包括但不限于“衣曦”只要出门，尤其是去人多的地方，必然会戴美瞳戴帽子，遮掩自己与众不同的发色和瞳色。

　　所以……她都还在兢兢业业地戴美瞳戴帽子呢，怎么“衣曦”已经放弃挣扎了？

　　话说回来，虽然虹膜都是绿色，但衣夕真的是“衣曦”吗？
　　穿越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有没有一种可能，衣夕和她一样，也是个冒牌货？

　　衣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弯腰举着两根冰糖山药豆在衣曦眼前一晃：“回神啦回神啦，为什么要哭呢？见到我不高兴吗？”

　　“……什么？”衣曦茫然，下意识伸手，衣夕却抢先一步拭去了她眼角那滴眼泪。
　　于是衣曦的右手与衣夕的左手短暂擦过，双方俱是一激灵，触电般缩回了手。

　　“咳咳，”衣夕稍显窘迫地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杆错开视线，“我不是对你有意见，我只是没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衣曦深吸一口气，倒是先镇定下来，“你会尽量避免与人肢体接触，如果避免不了，就会在接触后第一时间回家清洗与人肌肤相接的部位。”

　　“而我模仿这些模仿了三年。”

　　对方微怔。

　　衣曦起来拍拍灰，坦然道：“我鸠占鹊巢已三年有余，你既然出现在我面前，想必是为了‘衣曦’的身份而来。一起回家吧，我把‘衣曦’的身份还给你。各种密码还是和原来一样，我没改过；家里的部分物品被我移动过位置，移动前后我都拍照留存了，可以参考手机相册归位；我的私人物品和你的私人物品是分开放的，但你的一些生活用品我用过，我整理一份清单，介意的话你可以对照换新。”

　　“虽然这三年我除了被关禁闭，不曾离开过争春城，但还是认识了几个你之前不认识的人。不一定每个人能提供照片，我尽量详细地描述一下认识的过程，你大致留个印象。记不住也无所谓，‘衣曦’和他们的交情不深。”

　　初步判断，虽然衣夕与资料中的“衣曦”略有不同，但细节处理非常自然，符合“衣曦”的习惯。
　　不戴美瞳不戴帽子的变化可以用三年不见心态成长解释。
　　她期待过自己就是“衣曦”，不过既然正主现身，她也不会继续霸占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放。
　　南柯一梦三年，该醒了。

　　“等一下。”

　　衣曦转身便往家的方向走，却被衣夕拉住了右手。她没什么事，对方倒被反作用力拽了个踉跄。

　　“我不是为了‘衣曦’的身份而来。”衣夕欲言又止，被风吹乱的白色短发遮住精致的眉眼，“三年前的事……我很抱歉。只是，事已至此，不妨将错就错。”

　　衣夕来到衣曦身前，与衣曦面对面。
　　双方看似十指相扣亲密无间，实则都克制着把自己的手以最快速度抽出来，然后立刻用肥皂搓干净每一根指缝的冲动。

　　“怎么又哭了，‘衣曦’的身份就那么糟糕吗？见我想将错就错，难过到这种地步。”衣夕的表情衣曦很熟悉，哄小孩子的专用表情，无奈却温柔，显出几分无措的纵容，“教你个好办法，如果在恰当的时机看见动人的故事，不妨放纵自己流流眼泪，有助于处理情绪，还能顺便保养眼睛。”
　　语气也陡然软下来，像种放低了姿态的撒娇。

　　“这样下次在不想哭的时候想哭时，就能忍住了。”

　　纸质资料和电子资料均表明，“衣曦”几乎从不对人撒娇，顶多以撒娇的语气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可能是因为“衣曦”从小便懂事，于是早早地学会了害羞和不叫人为难；也可能是因为“衣曦”磕磕绊绊地长大，却始终没有可以撒娇的对象。

　　对着资料分析了三年的人突然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诧异、紧张、兴奋。
　　可以观察，可以交流，可以互动。
　　想了解更多。
　　想验证猜测。
　　想亲身体验。

　　“你右腿的膝盖刚刚摔倒的时候磕到了，对吗？”衣曦左手举着两只糖画蝴蝶，右手被衣夕紧紧拉着，腾不出空，干脆任由不知因何蓄起的泪水掉落。左眼的褐色美瞳顺着泪水流淌，露出一只盈满泪水的金色眸子。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大过年的在街边拉拉扯扯，其中一方还哭得相当唯美，已经吸引来一些好奇的目光，其中有几人还举起了手机。

　　天大地大，看热闹最大。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热闹看多了难免成为热闹。

　　衣夕下意识抬手欲压低帽檐，结果抓了个空，不得已迈开步子：“或许我们可以先换个人少的地方，我相信我们都不喜欢被围观的感觉。”

　　“不用走得那么急，也不用对我遮掩。我看得出你在疼，但只要你不开口，我就不会强行让你接受我的帮助。我知道你不喜欢被扶着走路，特别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衣曦摘下自己的帽子扣到对方头上，“所以慢一点吧，我跟不上。”

　　“此外我们讨厌的不止是被围观的感觉，只要被三人及以上注视我们就讨厌。”

　　这次睁大眼睛的轮到了衣夕。无言地震惊了半晌，她放慢脚步，进入巷子前却没再开口说话。

　　“这里没有监控，可以直接回家。我的能力有限，身体接触的所有东西都会被包含在移动范围内，所以我们不能与其他东西有接触，包括地面。”衣曦顿了顿，“还能完成跳高这个动作吗？一下就行，但滞空时间不能太短。”

　　衣夕调整着自己的站姿，点头。

　　“不对，跳起来最终还是免不了坠落，鞋子会与地面碰撞，膝盖会受到冲击。”衣曦自顾自地否定了刚才的提案，“我背你。”

　　衣夕抿了抿嘴唇，把对方的白色长发拢到一侧：“那两只糖画蝴蝶会不会碍事？需要我来拿着吗？”

　　其实不需要的。
　　但对方是衣夕，所以也可以需要一下。

　　“真正与你相处下来，有种很奇异的感觉。”衣夕举着两只糖画蝴蝶和两根冰糖山药豆，轻声感叹，“你原来是这样的人。”

　　衣曦静了片刻，略微垂下视线，蓦地试探道：“好久不见。”
　　她的睫毛在风中颤如惊蛰。

　　背上的人僵硬了极短一瞬，只是之后强迫自己放松太过，反而漏了端倪：“……你在试探什么？”

　　衣曦诚恳地指出了对方的不足之处，并重申自己只是在模仿对方。

　　“我竟然是这样的人吗？”衣夕哭笑不得，呵出一口白气，“我从未觉得自己如此难缠，也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坦率。”

　　温热湿润的气流拂过耳畔，衣曦不太在自在地缩了缩脖颈。

　　“你的破绽在于语气太过笃定。如果我真的知道我们好久不见，说好久不见时，语气反而会踟躇得多。”衣夕投桃报李。

　　“走了。”衣曦往巷子深处避了避，原地轻巧一跳。

　　聒噪的噪鹃继续叫着。
　　无事发生。
　　不出意外的话是出意外了。

　　“走不了了。”衣夕莞尔，“这里居然正好被异变笼罩在内，三年不见特殊生物管理局如此懈怠了吗？春节期间争春城中心区出现异变都不来处理。”

　　“不，可以走。”衣曦敛眉，略微鼓起脸颊，这次起跳时明显用力了些。

　　再不走特殊生物管理局平章城分局的外勤怕是要找过来了。
　　她半点都不想看到他们。
　　更不想让他们看到衣夕。

　　伴随轻微的眩晕，两人一同出现在客厅中央。
　　两只雾蓝的悠哉闪蝶无声坠落，化为粉末。

　　“……”衣夕沉默，稍稍收紧手臂。

　　衣曦示意对方在沙发上稍作等待：“为了避免再被抓到平章城关禁闭，你暂时不能回特殊生物管理局，只能去医院。”

　　衣夕摇头：“没必要。”

　　衣曦拎出抽屉里的证件：“如果不严重，你根本不会表现出不适。”

　　衣夕熟门熟路地抓了把柜子里的水果硬糖，翻翻口味又不太满意地塞了回去：“已经修养三年了，事实证明痊愈的希望不大，真的没必要再折腾一趟。我是认真的。”
　　“蝴蝶要化了，我想你不介意分我一只。”她掰开两只由于略微融化而难舍难分的糖画蝴蝶，递给衣曦一只糖画蝴蝶和一根冰糖山药豆，随后一口咬掉自己那只糖画蝴蝶的琥珀色触须，“那两只悠哉闪蝶还会再出现吗？”

　　衣曦沉默了会儿，接过，同样一口咬掉自己那只糖画蝴蝶的琥珀色触须：“刚刚那两只悠哉闪蝶再出现需要时间，不过还有很多其他种类的闪蝶，不差这两只。我喜欢这个世界的闪蝶，所以它们在这个世界纷纷拟态成了闪蝶的样子。”

　　西风闪蝶、极光闪蝶、大蓝闪蝶、小蓝闪蝶、光明女神闪蝶、安东尼斯闪蝶、塞浦路斯闪蝶、夜明珠闪蝶、绿幽灵闪蝶……
　　一只又一只闪蝶凭空出现，漫无目的地蹁跹游曳，一缕被水汽朦胧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照亮一片流光溢彩。

　　衣夕的瞳孔微微放大，剔透如露珠的眼睛倒映着周身粼粼的悬浮海洋：“有拟晶眼蝶吗？”

　　“有。”
　　可以有。

　　一只拟晶眼蝶挤出闪蝶汇成的光带，虚虚倒挂于她的帽檐，美得不真实。
　　当然，不真实的是拟晶眼蝶，而不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