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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夜城迷雾 她就看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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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闭的城门,巍峨地立在两座城墙之间,阻断了城里城外两个世界。
但夜里的都城内外,都是一样死寂。
白天如火如荼加固城墙的官兵们,此时早已回去歇息,城门周围只有巡逻守夜的士兵。
城楼、角楼、敌台上面都有轮班守夜的。他们一般两人一组,坚守在固定的岗位上。城墙上下,又有活动的巡逻兵,五人一组,在各自划定的活动范围内,按照过去固有的习惯,举着火把来来回回地巡视。
交替出现,不留死角,是巡逻的基本原则。
那是司马稚口中关于国都平日里的守卫常态,是他以前听一位守城士兵所说。不过现在并非平日,而是大战在即,巡逻兵必然会增加,守卫点也增加许多才对,他们一致这样认为。
然而,辰峰发现城门内并没有任何变化,两人一组、五人一组以及可以称得上是松散的守卫点,想要混进去简直不要太容易。
子时三更,士兵们换班后,辰峰背好弓箭躲在城墙边一堆木料里面,静静地等待时机。
有一队五人巡逻兵约每隔十五分钟经过这里。而这十五分钟的空档里,会有两队巡逻兵先后从不远处东南方位经过,可以顺便观测到这边的情况,加之城墙上头的巡逻兵投下的目光,实现无死角巡视。
不过辰峰相信,城墙上头的巡兵一般更多注意的是城外的变化,特别是局势如此紧迫的现在,日防夜防的就是即将到来的“外敌”啊。
之所以选择这个位置隐藏,是因为这堆木料足够高,更与其他防城工事挨在一起。辰峰只要沿着这些杂物往上爬便能登顶城墙。
然而,还有比这更方便的,他甚至可以直接找个没人守的台阶上城。
因为,至少有两个无人台阶,暴露在夜色下。台阶周围半个人影都没有。
不像守卫森严的战前城防,当过兵的辰峰反而警惕起来,心生狐疑难道他们的计划泄露了?为何夜里的城防如此松懈?
保险起见,他还是先躲进了工事下面的柴堆里,静观其变。
据远侯所说,他刚来昌安城时由于还没准备好,尚未拜访过任何人。后来先王驾崩发生政变,他预感到大事不妙,更加不敢往上通报。所以他和他的仆从都是这里的新面孔。
因此辰峰的计划是让他和一名随从演一出戏,吸引守卫的注意力,辰峰再趁机爬上城墙向外射箭,将书信传递到远侯在城外的仆人手中。
远侯和随从的戏,必须具有吸引力。
可当下,真的适合那样做吗?辰峰心里没底,决定继续潜伏,并没有立刻发出信号让人开始演戏。
静谧的夜,戎装的士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显得更加响亮。
寒光照着铁衣,折射出凛冽的冷光。
偶尔有些低语的士兵,嘴里哈出白色的雾气,或呼气于手心取暖。因此,有时候仅凭黑夜中冒出来的白气,辰峰便能判断那里是否有人。加上难以抑制的脚步声,更能全面地了解兵力的布控。
一些没有固定岗位的,一有机会便聚在篝火边烤火闲聊。
辰峰侧着耳朵听,那些声音极其克制,没听清楚,隐约有些抱怨的语气。
哪知道老天爷似乎特意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左手方向立刻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接过去,而是转身走了过来。
“哒哒哒……”越来越近,不止一人,离辰峰藏身的地方不到三米了!
辰峰心里叫苦,不好,该不会是来取木料去烤火的吧?可别把遮挡他的木头抽走。
千算万算怎么没算到他们有可能拿这些木头去烤火呢?万一生变,他得先发制人!
脚步继续靠近,有两人,绝对是朝他过来的了。辰峰暗暗活动了下手指,一个姿势躲藏半宿,手指都冻僵了。古时的冬天可太冷了,货真价实的冷,跟二十一世纪真没法比,后者是温室效应下的假冷。
“这鬼天气可真冷啊!”其中一人边走边压低声音抱怨,另一个人附和了句,说今晚也许会下雪。
两人嘀咕着走近,辰峰握住木头一端,越来越近了,得确保一击即中。
脚步声在前面消失,应该是他们停了下来,接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就是现在!就在辰峰决定出手之时,一股尿骚味扑鼻而来,还伴着白乎乎的热气。隔着几根木材,辰峰也感觉得到衣服下摆被溅湿了!
他松开了木头,憋着气,因为那尿骚味实在是过于浓重了,这俩兄弟最近肯定上火。
他们边小解边说话,其中一个悄悄地说:“我咋感觉今晚执勤的人很少呢?”
看看,连他们自己都觉得人少,辰峰的判断果然没错,搞不好今晚有埋伏。
另一个回答说:“是啊,刘老二他们就没来啊。”
“咋回事啊?”
“别问,不该问的别问。”
那人果然没再问,只剩下绵长的嘘嘘声,刺鼻的气味憋得辰峰的脸成了猪肝色……可他总不能当史上第一个被尿骚味憋死的男人,只好捏住鼻子用嘴巴呼吸。
有人不说话倒是会憋死,只听见那人又问:“刘老二他媳妇孙氏你知道吧?”
聊到女人同伴立刻来了兴趣,声音都不正经起来:“长得挺俊那娘儿们?刘老二真他妈有福啊!”
“有福是有福,可孙氏最近病倒了,还老说胡话,说有鬼压在身上。”
“那也是佘鬼吧,这骚娘儿们。”古人说话带有口音,辰峰感觉应该是颜色的“色”,因为那人似乎在流哈喇子。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知道她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我咋知道?”
这位士兵显然不吐不快,可能是藏了很久的秘密不找人说道说道憋着难受:“孙氏一直在袁大人府中伺候,大人出事之后她就疯了!”
同伴终于想起了什么,赶紧扎好裤腰带,警告他说话小声点,要不是距离近,辰峰可啥也听不到。只听见他低声说:“听说袁大人死得蹊跷,她该不会被吓坏了吧?”
“听刘老二说,袁大人死前一天晚上,她就看见了脏东西,第二天大人就口歪眼斜中风了!”
“她看见什么了?”
“照子!”
“照子?那有什么可怕的?袁府中的照子可贵重了!”
“照子里有人!”
同伴颇不以为然:“照子要是照不出个人来,那还能叫照子吗?”
“不是,你听我说!”说话的人可要急死了,“那天,她像往常一样收拾着大人的卧房,忽然抬头一看,照子里出现了袁大人!”
“袁大人悄悄出现,是想对她做什么?”
“她当时也以为大人回来了,赶紧回头一看,身后空空如也!”他紧张得吞了吞口水,好像亲历了现场似的,阴森森地说,“哪里有什么人?卧房里就她一个!”
“不是吧?”同伴终于惊了,甚至口吃起来,“她……她眼花了?”
“她也以为自己眼花了,当她又回头看照子时,袁大人还站在那里!”
“啊?!照子里那个……是人是鬼?”听者已经急死了,躲在木料里面的辰峰也急死了。
那人继续说:“是口歪眼斜的袁大人!”
“你是说,袁大人在照子里口歪眼斜了?”
“对!当天她再看见真正的袁大人时,他根本没有中风也没有口歪眼斜,中风是第二天之后的事了啊!那个照子里出现的一幕,就像是某种预兆!”两个半夜讲“鬼故事”的士兵声调里有掩饰不住的惧意。
辰峰可听明白了,他们口中的“照子”应该是镜子,铜镜。平白无故在只有自己的屋里看见镜子里有另一个人,光想想就瘆得慌吧。
据那人所说,看见镜中人的孙氏不久便发了疯,被领回家里了,至今仍疯疯癫癫时好时坏。好的时候抓住丈夫刘老二说了那段遭遇,现在但凡看见照子就喊有鬼,时常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好像有什么压在身上似的。
“阴阳先生说照子能沟通阴阳。袁大人一定是被照子摄了魂,孙氏是看见了他的离魂!袁大人没了魂魄,哪还能活呢?”
“说得没错啊,如今昌安多事,死了那么多达官贵人,眼下又要打仗了,阴间的大门肯定大开着,时运低者和女人小孩,最能看见那些东西了!”
“我……我好像也看见了……”忽然,一人僵直了身子,直勾勾地看着远方,他的同伴仅朝那个方向瞄了一眼,立刻跪下去求爷爷告奶奶。
辰峰躲在木料里往外瞅,想看看是什么让他们如此害怕,就见漆黑的夜色中,模模糊糊地浮现一抹白影。
黑漆漆的夜幕里,白影张牙舞爪,宛若幽灵。
那么巧,怕什么来什么?辰峰心中充满疑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幽灵。
渐渐地,白影幽灵现出它的具象来,竟是一个阴森森的“奠”字!
但凡是华夏儿女,看到“奠”字莫不肃然,因为有它出现的地方,均与祭祀鬼神亡灵有关。
刚讲完诡异事件的两位士兵看到“奠”字,更是慌慌张张地跪地膜拜起来,全然没有了军人的模样。
可辰峰看到那个字,心中一阵凄然,穿越之前给司南的衣冠守灵那夜,棺木上就有一个“奠”字。
原来不管是三千年前还是三千年后,这个字的模样都没有改变。
它的意义也当如此。
那奠字的背后果然是一副棺材!
一副黑木棺材,那浓重的墨色像在空间里突然挖了一个黑洞,所以白色的奠字格外显眼,就像飘在半空,加之雾色迷蒙,更显诡异。仔细看看,其实周围还有抬棺的八仙和披麻戴孝的家属。
一些机动守卫已经冲了过去,拦在出殡的队伍前。
为首的大声呵斥,声音格外响亮颇具震慑力,辰峰听得清楚,他在问出殡的队伍为何夜半闯城关。
随即,形销骨立的死者家属被搀扶着上前,递上文书,恳求城门老爷通融通融,说家父的遗体已在家中停留多日,由于城门关闭错过了出殡的时辰,现在才拿到通关文书,再不下葬死者的灵魂将不得安宁等等。
然而,即使他言辞恳切地说了这么多,带头的守卫仍然是一句话:“任何人不得出城!”
“可我们是有封传的呀!”
一旁的守卫指着木牌封传上的印章,似乎在提醒领头的,封传合法,是确切的通关凭证。
那领头的不得不再次仔细看看,揣度了一会,说:“你们什么时候出城不好,非要这个时候?”
男子回答道:“禀大人,之所以夜半出殡,是因为先父的八字奇特,又死因不吉,怕冲撞了神明。算命先生交代了,只能夜半丑时悄然出丧,更不能敲锣打鼓惊动四方神灵。还请大人通融通融。”说着,掏出几个沉甸甸的荷包派发给守卫们,人手一个。
掂量掂量,分量足够,守卫们相视一眼。
旁人没什么异议,领头的将钱袋子塞入怀中,说:“死者为大,确实应该谨慎。不过,我们还是要照章办事。”说完,让部下过去查看查看。
这十几人的出丧队伍,看上去都是昌安城的良民,有些还是熟面孔,似乎没什么不妥之处。士兵们查看完后,包围圈松开,给他们让开了道路。
眼看这次通关达成了,主事的男子轻轻松了一口气,正要答谢,就听到领头的说:“开棺!”
“什么?”男子有些惊讶。
不管怎么说,惊扰死者的魂灵总是不应该的,这下就连士兵们都不知所措。
“大人,你要做什么?”
“打开棺材,只要我们看清楚里面没什么可疑的,你们就可出城了。”
死者家属无不惊恐地看着他们。守卫们也是迟疑不定,面面相觑。显然,这种非凡的提议是领头人的一意孤行。
好端端的开棺干什么?一具棺材能有什么可疑的?
“我说开棺,你们听不到吗?”领头人火了,直接过去操起长矛就要撬开棺材。
男子赶紧上去求饶:“大人不可,万万不可啊!”
“不可?莫非这里面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随着士兵们的靠近,抬棺的八仙和家属神色慌张起来,有些人甚至直接就要跑开,被拦住了。这更加剧了对他们的怀疑。
“跑什么跑?把棺材打开!”士兵们将这些人包围起来。主事的男子慌慌张张地阻止着:“大人不能开棺,绝对不能开棺!先父死于传尸,不能暴露啊!”
“传尸”二字刚出,刚包围起来的阵势忽然就作鸟兽散了,不仅仅是死者家属,甚至士兵们都慌不择路地跑远。
那带头的守卫也慌了,不过他没逃,而是僵在原地:“你说的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