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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少年游(七) 我不喜欢他 ...

  •   虞秧一大清早离开旧宅,先去神机营提了兵马,正式查封了冯樟在城东的府邸,搜证一番后便被一道口谕召去了宫中校场。

      虞秧进来的时候,景帝又在练铳。这次是行军用的长火枪,和送往蓟州途中被劫的属于同一种类。她走到景帝身后,为火枪点燃引线,又托住他的手调整姿势让枪口对准箭靶,“砰”的一声枪弹正中红心。

      “陛下好眼力。”虞秧眼也不眨地扯着大话。

      景帝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那一枪全是你的,关朕什么事。”

      虞秧恬不知耻地笑着回应:“陛下知人善用,就是最好的眼光。”

      景帝的嘴角有点压不住了,但很快便板起脸来,干咳两声:“朕要是知人善用,现在就该知道那批火枪的下落了吧?”

      虞秧也迅即收起了戏谑的神色,从怀中掏出一叠契纸交到景帝手中:“冯樟身上有太多古怪,我今早已经查封了冯府,在他的书房里搜出这些地契,全部是没有上报官府的白契,我认为可以从这些方向去查。”

      景帝一张张地看了,眉头快皱成了一个川字:“竟然连山海关的也有!”

      山海关是边境重镇,作为长驻京师的神机营坐营在边境拥有产业已经足够惹人怀疑的了,更何况山海关属于蓟州范围以内,就在戚家军的眼皮底下——

      “劫匪火枪到手,必然要藏在什么地方——戚少保怎么也不会想到那批火枪就藏在戚家军眼皮底下,所以看似最危险的山海关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安全的藏身之地;而且,如果那批火枪的最终目的地并不是山海关,而是关外,那冯樟就不止是监守自盗这么简单,而是……通番卖国。”

      虞秧一口气说完,不忘瞟了瞟景帝的脸色,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臣请带兵前往山海关,查明一切,找回火枪。”

      景帝双手把她扶起,“朕欣赏你的果决,也相信你的办事能力。不过,领兵倒是不用,免得大摇大摆地打草惊蛇。”

      虞秧傻眼,那还怎么捉贼?

      景帝微微一笑:“恰好戚少保为了这事已经派了他的公子入京,估计他现在已经进了城。朕会给他下旨让他配合你的所有行动,你和他到了蓟州地带自然会有蓟州军的接应,有了戚小将军这条地头蛇你也会好办事些。”

      虞秧一愣:“戚有容?”

      国子学那帮猪朋狗友,说起来戚有容也是其中一个。

      说起来戚有容和虞秧一样,都是因为父亲在边境手握重兵而被留在京中长大的小孩。他们这些小孩的身份既是牵制其父的人质,也是让朝廷彰显天恩的吉祥物,吃穿用度自是不在话下,更加早早被安排进国子监里最顶尖的率性堂,自小便和率性堂里的皇亲国戚、重臣子弟打成一片。

      初入学堂时谢嘉言还是诚王世子,他的文章在率性堂里只属于中规中矩,但他待人温文、与世无争,是先生们最喜欢的学生。相比之下,贺平之过于滑头,虞秧天生反骨,戚有容则是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全部都有过让先生们头疼的时候。

      后来,英帝出征瓦剌被擒,京城一夕变天,戚总兵借机把小儿子接回蓟州;当时景帝刚刚登基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便只能任他离开,后来戚家军声名越发鼎盛,景帝为了安抚戚总兵而加了他太子少保的头衔,他儿子的事更加只能这样了。

      虞秧记得,当年镇南王领兵上京拥景帝登基的时候,她也问过老爹要不要接自己走。

      镇南王笑着反问:“秧秧舍得离开京城的繁华,陪我到乡野之地捉田鸡、晒腊肉?”

      虞秧自然是舍不得的。小时候的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官场诡谲,只知道在京城里有好吃的好穿的,有很好的朋友,有多姿多彩的生活。

      镇南王摸摸她的头,意味不明地叹了一口气。“留在这里也好,爹爹也希望你尽快成长起来。看在我的份上,陛下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成长得够不够快虞秧不知道,但景帝的确把她照顾得很好,好得把这件攒军功卖人情的肥差交给了她——只是出了小小意外,现在这件“肥差”演变成了一件通番卖国的大案。

      离开校场的时候,本来正在头顶的日头已经被乌云彻底遮掩,天色昏昏暗暗的,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虞秧只顾望天,走着走着又差点撞上了谢嘉言。

      对方温润如玉地微笑道:“鱼鱼,这么巧。”

      ……巧你个头。

      虞秧双手抱胸,斜眼瞥他:“你别告诉我你天天闲着没事干,时间全用在等着撞上我了。”

      谢嘉言没有半点被识穿的羞耻心,依旧温温和和地笑着:“听说你要和有容去山海关查案,我来送你。”

      虞秧嗯了一声,没有推搪,和他肩并肩地在长街上走了起来。

      “我们和有容也有好些年没见了吧。”她没头没尾地说。

      上一次戚有容跟着戚少保回京述职,刚好是三年前。景泰五年,于旁人来说或许是平平无奇的一年,却是虞秧及笄、谢嘉言及冠的那一年,那一年在他们之间划下无法跨越的鸿沟,那一年彻底改变了他们的人生轨迹。

      自景泰五年至今,他们好像走了很长的路,又好像一直都没有走出那一年。

      谢嘉言停下脚步,一脸认真地说:“有容从前一直都是个心思单纯的好孩子,但是你此行步步凶险,什么人也不要信,最重要的是相信自己。”

      虞秧挑眉,轻轻一笑:“连言哥也不要相信吗?”

      “我在说认真的。”谢嘉言声音一沉:“永远不要相信别人多于自己,连言哥也不例外。”

      虞秧当然知道他是认真的。谢嘉言连做她外室这样的话也说得出来,但他希望她相信的不是他谢嘉言,而是她自己。

      虞秧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若有所思。

      天上倏地下起雨来。跟在不远处的太子亲卫打着伞上前,谢嘉言接过雨伞,往虞秧的方向靠了靠,遮住了她头上风雨。

      她看着头顶雨水在伞边形成了一道水帘,又看着那道水帘濡湿了谢嘉言的半边袍子。濡湿了的半边袍子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本该惹人遐想的微微曲线,虞秧此刻的心境却是出奇的平静。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虞秧骤然停下脚步。她怔怔看着谢嘉言湿透了的半边身子,没有什么感情地说:“如果撑伞的是我,湿了半边身子的人不会是我。”

      谢嘉言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言哥知道。”

      他笑起来,嘴角的小梨涡真好看。

      虞秧看得呆了,半晌才幽幽地说:“有一种女人,她们只要爱情不要名分,这叫幼稚;有一种女人,她们又要爱情又要名分,这叫实际;也有一种女人,她们什么都不要,这种叫聪明。”

      她顿了顿,“苏锦妤是一个聪明的女子,我也是。”

      谢嘉言撑伞的手似乎很微很微地颤抖了一下。“鱼鱼可以要假的阿言,但不可以要真的阿言?”

      他的声音有着不解,也有着难以察觉的恐惧。但虞秧还是听出来了,她摇了摇头,毫不吝啬地解释:“因为我不爱他。”

      “我不喜欢他,他就只是一件随手可弃的玩物;但是我喜欢你啊,阿言。”她笑了笑,笑得有些落寞:“可是我更加想爱自己。”

      “所以,我不能让未来的自己为了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惆怅。”

      谢嘉言定定地注视着她,目光深邃而平静。就这样看了不知多久,他才轻轻说道:“人生在世,难道真的做每一件事都需要一个结果吗?”

      虞秧一下呆住。她发现自己好像还真的没有答案。

      谢嘉言笑道:“其实是结果重要还是过程重要都没关系。”他把雨伞交到她的手里:“言哥只希望鱼鱼敢爱、敢恨,没有顾忌地做所有心底想做的事。”

      虞秧发现自己好像还真的有被那两颗小梨涡蛊惑到。

      “山海关此行了结,我再给你一个答案好不好?”

      谢嘉言的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好,在你归来之日,我就撑着伞在这里等你。”

      虞秧抬首望天,但撑着伞其实也只是望到伞顶。

      “希望到时雨停了吧。”

      头顶的雨伞掉落地上,溅起一地水珠。虞秧伸手抱了抱谢嘉言,在他耳边轻语:“我要走啦!”

      谢嘉言的鼻息打在她的头上,被雨水打得濡湿的双唇离她的额头只有方寸的距离。他在她的头顶轻轻问:“鱼鱼,我可以吗?”

      虞秧埋在他肩窝里的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她的心卜卜跳动,仿佛二八年华的无知少女,和虞家旧宅里那个满肚坏水、把人当宠物无情玩弄的“主人”判若两人。

      她不敢抬首看他,只是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

      蜻蜓点水的吻落在她的额头,在滂沱大雨之中更显轻若鹅毛,快得像是一个幻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少年游(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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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暂定5.20开文! 现写现发,每周三章 同类完结文《驭犬GB》《裙下之奴》,下本开《强夺的美人是疯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