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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终不似(十七) 临渊羡鱼, ...

  •   谢临渊一声不吭的爬到掉在地上的铁链前面,缓缓弯下腰去,直到帝王那永不触地的额头几乎碰到地上。

      帝王的唇齿贴着地面,艰难地叼起掉在地上的铁链一段,再向前爬了两步,将铁链叼到连正眼也不看自己一下的虞秧面前。

      见她依旧无动于衷,谢临渊像一只真正的狗那般摇着屁股,叼着狗链的嘴巴微张,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狗叫,刻意讨好的用脸去蹭着面前属于主人的那只靴子。

      “呵。”虞秧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她没有接过狗链。

      她转过身子,往亭外的方向走了两步,避开了谢临渊的视线和触碰,淡淡说道:“陛下日理万机,乾清宫的案头上应该还有大把奏折需要陛下批示,臣就不耽误陛下了,请吧。”

      谢临渊愕然抬首,嘴里还含着铁链,带着哭腔口齿不清的轻轻喊了一声“主人”。

      ——为什么做到这个地步,她还是无动于衷?

      虞秧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没有什么笑意的笑笑:“臣只是给了陛下一个机会,没有说过臣会答应。”

      她用眼角余光瞥了瞥地上看似温顺却还带着偏执傲骨的美人犬,目光变得凌厉:“还是,陛下想要以皇帝的身份,命令臣接过这条狗链?”

      “不……不是。”谢临渊也顾不得口中铁链了,连忙开口解释:“求求你主人,给狗狗一次机会吧。”

      虞秧沉默半晌,只是平静的说:“不要再以狗来自称了,臣没有陛下这样的狗。”

      谢临渊尤不死心:“那主人叫我阿言吧,叫什么都好,不要这样疏远我。”

      “叫阿言,你也配?”虞秧一直冷漠无情的眼中也燃起了无名之火,她一字一顿的,狠狠吐出三个字来:“谢。嘉。珩。”

      谢临渊几乎在那一瞬间*了出来。

      这是虞秧第一次对着他,唤出他的名字。尽管那已经不是他的名字。

      “曾经的英帝太子谢嘉珩,已经不存在了。”他追着虞秧爬到她的脚下,抬首仰望着她,即使她并没有与他对望的意思。“我在登基之前,入太庙改了名字。我的名字是谢临渊。”

      虞秧眸中烈火在那一瞬间熄灭殆尽,一阵阴冷袭来,让她背脊发寒。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

      那一晚谢临渊还是走了,就连虞秧也很意外,他竟然没有继续强求。

      接下来的日子朝中大事一件接着一件,或者是因为朝政实在繁忙,谢临渊竟然没有再纠缠于她。

      首先是各地陆续有官员被揭发徇私枉法,当中官商勾结、官官相卫者,俨然自成一派,都察院派出八府巡按重新考察、彻查一众官员,最终罢免了一批,又贬谪了一批,矛头直指曾经后党的中流砥柱、当今仍任吏部尚书的姜同敬。

      但姜同敬在朝中树大根深,皇帝不过训斥了他一次,立即便有大量折子向皇帝陛下“进谏”,“劝诫”陛下不要“错杀良臣”。

      谢临渊暂时还动不了这位后党大员,但接下来的进士恩科便改由贺大学士主持,彻底没了姜尚书的事。

      虞秧听见苏家回京的消息,这才知道苏锦妤已经成为了苏家家主,还有举人功名在身,这次回京是为了参加进士恩科。

      但她还没有见到苏锦妤,便被另一件事缠住了身。

      戚有容接到蓟州来信,驻守边境的蓟州军抓住了一个鞑靼人。

      严格来说,并不是抓,而是那个鞑靼人自己走进了蓟州,希望借蓟州军的力量为他讨回公道。鞑靼人的名字叫做那吉,是鞑靼可汗那答的孙子,叛出的原因是因为他的爷爷抢了他的老婆。

      “……禽兽。”虞秧呆了足足一刻,才说得出这么两个字。

      戚有容耸了耸肩:“这样的事对鞑靼人来说其实平常得很,不过那吉有求于我们,也未必真的是为了他的妻子。”

      耐人寻味的是,老可汗那答似乎对抢了孙子老婆的举动有点悔意,而小孙子那吉对自己冲动闯进中原境内的决定也有点不确定了;但蓟州军又怎么可能放弃这块喂到嘴边的肥肉?

      蓟州军里现在分成两派,第一派主张以那吉的“公道”作为借口,借机攻打鞑靼;第二派主张扣押那吉作为人质,先逼那答出手,再来个瓮中捉鳖。

      “我觉得,还有第三种可能。”虞秧对戚有容说。“鞑靼人长年骚扰边境,无非是因为他们自己不事生产,转靠抢劫掳掠过活。无论是哪一种打法,打仗的结果无论是人还是地对我们来说都没有什么用处,不如把那吉作为人质,威逼利诱那答开放互市,长远来说对他们和对我们都是双赢。”

      她顿了顿,又别有深意的看着戚有容:“北境苦寒,现在你们蓟州军极度依赖中央朝廷的军需粮饷;但是如果互市成功,会为你们蓟州带来物资和赋税,甚至可以自给自足。”

      戚有容闷闷一笑:“鱼鱼不过想说,这是一个脱离陛下控制的方法。”

      虞秧歪头,一脸无辜的样子:“脱离陛下掌控不好吗?毕竟——”她故意拉长了声音说道:“你我都看见过陛下最不堪的样子。”

      戚有容面色一沉,没有说话。是谁让他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他们都心照不宣,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也只能向前走。

      “乃大,”虞秧拍拍他的肩膀。“我们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

      戚有容是一个人骑着快马走的,毕竟那答互市的计划就是要与时间竞赛,他得赶快回去安排。

      临走之前,他只留了一句话给虞秧:“鱼鱼,我真是被你吃得死死的。”

      虞秧也只是眯着眼睛笑道:“你想我吃掉你也可以,我等你回来。”

      戚有容回到蓟州不久便有捷报回来,说是那答可汗已经答应了和平互市,并且上表纳贡,蓟州军兵不血刃的解决了鞑靼百多年来一直犯边的问题。

      借着这股势头,虞秧向内阁上表,请求朝廷允许在南境最多蕃商登陆的广府举办官方交易会,并设立牙行以促进对外交易。

      在南境的那五年,虞秧第一次见识到了海上的世界,不止是水师和海寇,还有众多或为了探索、或为了商机而扬帆的航海家,甚至是从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对面而来的番邦商人。从本朝开国太祖派人下西洋直到现在,曾经遥不可及的地方因为海路而变得越来越近,这是一个大航海时代,谁能开发和掌握这些海上资源,谁就拥有绝对更多的话语权,可谓如虎添翼。

      但她必须让这些海上资源落在自己手里。

      奏表到了内阁却有如石沉大海,杳无回音,就在虞秧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得到一个哪怕是驳回的答案时,宫里来了人,宣她晋见。

      又是那个熟悉的内侍,他已经开始自来熟了:“大人终于来了,明明陛下想大人可想得紧了,偏偏大人就是不见,咱家还开始担心起来呢。”

      “无端白事见陛下做什么?”虞秧奇道。”还有你这些话是能说的吗?”

      内侍翻了个很傻很天真的白眼:“陛下公正严明,又不会以言入罪,我不过就是看到什么就说什么而已。”

      虞秧不以为然的笑笑,以言入罪的东厂西厂的确已经不存在了,但内厂像他们的陛下一样藏得更深,自己的生活也很可能还在他无孔不入的窥视之下。

      内侍又一次的把她带到了乾清宫。这次没有戚有容,也没有那张用来自欺欺人的屏风,那个虞秧熟悉的人穿着陌生的帝王常服,虞秧见得他光着的身子多了,还真是没有见过他这么严肃庄重,一副衣冠禽兽的模样。

      “臣,见过陛下。”她屈膝下拜,就像那日戚有容那样朗声唱道。

      谢临渊正襟危坐在御案后,脸上一本正经,一双桃花眼里却是神情复杂。他一直等到虞秧叩拜完毕才让内侍将她扶起,虞秧甚至有些小人之心的怀疑他是不是在暗搓搓的报复自己,但臣子叩拜君主又好像本来就是天经地义。

      站起来的虞秧抬首看着案后帝王,由于御案的遮挡她只能看见谢临渊的上半身,但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心邪,总觉得他那看似笔直的坐姿有些……媚态。

      虞秧心里还在想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谢临渊已经开口发话:“那份开放广府的奏表内阁已经允了,只是朕有几个问题。”

      他的声音深沉,大概这才是他作为帝王真正的嗓音,而不是以前面对着她的时候刻意装出来的诱惑柔媚。

      只是尾音似乎有一丝不太自然的颤抖。

      “虞大人。”

      他的尾音再次可疑的拖长,似乎在忍着什么,又好像要忍不住了。

      还有那句“虞大人”也是怪怪的,平民见官叫大人,官员之间也有叫大人的,就是没有听过皇帝叫臣下大人。

      ……反而有些昔日那个小外室妖妖媚媚的叫着“大人”的样子。

      谢临渊问了几个问题,虞秧连忙提起精神,逐项一一解释。谢临渊一脸严肃的看着她,一边听她解释南境商船贸易的情况,一边抬了抬臀,似乎坐得不舒服了正在变换姿势。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他微微抬起再坐下的时候,虞秧看见了帝王一本正经的脸上似乎泛起了一抹红晕,目光也有那么一瞬间变得迷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终不似(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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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暂定5.20开文! 现写现发,每周三章 同类完结文《驭犬GB》《裙下之奴》,下本开《那个被他强夺的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