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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晚点的车,倾斜的伞26 一种近乎自 ...

  •   病房门合拢的轻响,像墓穴封土的最后一声。世界被彻底隔绝在外,只剩下监护仪规律而冰冷的“嘀嘀”声,切割着死寂的空气。

      乔茉华瘫在病床上,眼泪早已流干,眼眶干涩灼痛,像被砂纸磨过。

      她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在她空洞的瞳孔里映不出丝毫光亮,只有一片虚无的死灰。

      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如同一个具有放射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物体,静静躺在雪白的被子上,就在她手边不远的地方。她甚至能闻到纸张和油墨的冰冷气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钻进她的鼻腔,让她阵阵反胃。

      她不想看。她不敢看。那里面装着对她身体的死刑判决,和她作为母亲身份的剥夺令。

      可是,那袋子像一块巨大的磁铁,散发着无法抗拒的、毁灭性的引力。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恐惧地,一次一次地扫过它微敞的袋口,扫过那露出的白色纸张边缘。

      每一个瞬间的触碰,都像被电流击中,带来一阵剧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终于,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逃避。

      她颤抖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每移动一寸都牵扯着腹部刚刚被清理过的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指尖冰凉,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碰到了那个袋子。

      牛皮纸粗糙的触感,像毒蛇的皮肤,让她猛地一缩,几乎要立刻收回手。

      但下一秒,她像是豁出去一般,猛地用手指捏住了它,一把抓了过来!

      动作太快太猛,牵扯到伤口,她痛得倒抽一口冷气,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她死死咬着下唇,忍受着剧痛和眩晕,将那个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文件袋拖到眼前,摊在被子上。

      手指颤抖得几乎无法拉开口袋上的绕线。试了几次,才勉强解开。

      里面是两沓分开的报告。

      她的呼吸骤然停止。

      目光先落在了上面那一沓。报告的标题清晰刺眼——

      【乳腺穿刺活检病理诊断报告】

      她的手指如同触电般缩回,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视线仓惶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术语,最终死死定格在最后的那行结论上:

      ……符合浸润性导管癌(非特殊型,II级)。建议临床结合影像学检查,确定分期及后续治疗方案。

      浸润性导管癌。

      白纸黑字。盖棺定论。

      冰冷的绝望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淹没了他。她甚至没有力气感到悲伤,只有一种彻底的、无边无际的寒冷,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冻结了四肢百骸。

      她的视线像逃难一样,猛地从那份报告上移开,落向了下面那一沓。

      更薄一些。纸张也更挺括。

      【DNA亲子关系鉴定检验报告】

      标题的几个大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视线瞬间模糊!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却卡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哽咽。手指颤抖着,几乎是屏住呼吸,翻开了第一页。

      直接跳过前面那些复杂的说明和数据分析,她的目光像疯了一样,疯狂地扫过一页页的图表和数字,最终,死死地钉在了最后一页的“鉴定意见”栏:

      依据DNA分析结果,排除张立伟为张韵韵的生物学父亲。基于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乔茉华为张韵韵的生物学母亲。

      “排除……” “支持……”

      这两个词,像两把巨锤,一正一反,狠狠砸在她的头骨上!砸得她耳膜轰鸣,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旋转!

      不是他的女儿…… 真的是……不是他的女儿……

      怎么会?!怎么可能?!

      记忆疯狂地倒带,混乱,模糊,充斥着痛苦和压抑的碎片。那段时间……张立伟长达数月的冷漠和疏远……那次他喝醉后……还有……

      一个被她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昏暗而屈辱的夜晚,猛地撞进脑海!那个陌生的、带着酒气和暴力的阴影……她绝望的哭泣和挣扎……事后她把自己关在浴室里搓洗到皮肤溃烂的痛苦……

      难道……是那一次……?

      巨大的眩晕感和恶心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她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却不是悲伤,而是极致的恐惧、屈辱和毁灭感!

      她一直以为……一直以为韵韵是……

      报告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散乱在白色的被子上。那几页纸,像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声地嘲笑着她,宣判着她。

      她不是一個好妻子。她不是一个好母亲。她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管理不好,染上了致命的恶疾。

      所有她试图紧紧抓住的,试图赖以生存的,都在这一刻,被这两份报告彻底击得粉碎!连带着她最后一点作为人的尊严和希望,一起碾落成泥!

      “呵……呵呵……”极其轻微、扭曲的、如同气流泄漏般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挤了出来。她看着散落的报告,笑着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所以张立伟才会是那种反应。那不是愤怒,不是痛苦,而是……确认。确认了一个早已存在的、肮脏的事实。确认了她是一个怎样不堪和欺骗的妻子。

      所以婆婆才会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嫌恶。那不仅仅是婆媳不和,而是对一个“玷污”了她儿子、玷污了张家门风的、不洁女人的彻底厌弃。

      所以……他们才会那么急切地、在她刚刚经历身心双重摧残的时刻,毫不留情地夺走韵韵。因为他们认为,她根本不配!一个欺骗者,一个癌症患者,一个……连孩子血脉都不清不白的女人,怎么配做张家的“母亲”?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绝望,如同两只巨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彻彻底底。

      从始至终,她都在一个冰冷的、精心计算的陷阱里挣扎,却还以为自己只是在承受命运的不公。

      现在,陷阱收网了。她被钉死在了耻辱柱上。罪名累累,无可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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