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与死对头心电感应了》第五时溯

2、第 2 章

　　晴空万里，一艘灵舟行驶在西陵湖上，忽地天地骤暗，狂风翻卷，狠狠拍打在舟舷之上。
　　舟边，值岗的弟子方要转身通报，湖底轰然炸起一道万丈高的水柱，一条黑蛟破水而出，遮天蔽日的身躯瞬间将周遭天光尽数吞没，寒风裹着腥水扑面而来，直压得人心惊。
　　“是六阶妖兽黑水蛟。”
　　“快去通知赵师伯。”
　　赵无旧闻声步出船舱，沉喝一声：“所有人退回舱内，不得擅出！”
　　话音未落，一名锦衣少年正步上前，朗声道：“赵师伯，楚洵虽仅有筑基一层的修为，但却想助您一臂之力，共战此蛟！”
　　赵无旧侧目瞥去，沉声道：“好！”
　　舱边，一名练气期弟子低声叹服：“还是楚师兄胆识过人，连六阶妖兽都不怕。”
　　要知道这等妖兽，纵使数十名筑基七层以上的修士合力围剿，尚且胜负难料。但以赵师伯金丹期的修为，独战自可无忧，可筑基一层的修为，在这黑水蛟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只有送死的份。
　　此时天际黑云翻涌，黑水蛟怒张巨口，獠牙外露，更显凶戾。
　　赵无旧抬手凝起一层淡金色的护罩裹住灵舟，随即携楚洵踏空而起，直奔黑蛟而去。
　　护罩内，众弟子望着二人凌空的身影，低声议论道，“还是楚师兄厉害，年纪轻轻便敢与六阶妖兽相抗。”
　　“可不是，哪像某些人，五岁练气又如何，这么些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众人只顾着口舌，竟全然未察，黑水蛟那千丈巨尾猛然扫向灵舟。
　　船外护罩应声碎裂，灵舟骤然失控侧翻，方才出言嘲讽的紫衣少年身形踉跄，眼看就要被甩落到舟外，霎那间，他竟将旁边十四岁的沈无妄猛然拽到身侧，沈无妄下意识扣紧对方手臂，但奈何实力悬殊，直被那股蛮力狠狠扯着，甩出舟外。
　　而那紫衣少年反倒借着这股拉扯的反力，稳稳扎住了身形。
　　“你怎能如此！”旁边一名少女惊声喝道，目光紧紧盯着那道下坠的身影，“要不要下去救他？”
　　身旁的紫衣少年面色冷硬，侧身抬剑格开巨尾扫来的水浪：“眼下自身都自顾不暇，何来余力救人！”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刺骨：“况且他本就不是裴师叔的孩子，反倒因他，害得裴师叔迟迟未能出关，再说不过是落湖而已，是死是活，看他造化。”
　　一提起裴师叔，少女的眼神暗了暗，终是移开了望向湖面的目光，不再言语。
　　沈无妄径直没入湖底，冰冷的湖水混着水底淤泥的腐腥味，呛入他的鼻腔，沈无妄无半分求生的本能，蓦地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彼时沈无妄万念俱灰，本就存了求死之心，却偏命硬，竟未就此殒命。

　　反反复复的低烧搅和着沈无妄支离破碎的梦境，脸庞时不时有温水擦过，直到喉咙里有什么液体滑落，沈无妄意识不清地昏睡过去。
　　醒来时，眼前陌生的房间，令沈无妄有些恍惚。
　　黄泥夯成的土墙表皮积着一层薄薄的浮土，墙角斜倚着半捆干柴。地面是踩实的泥地，虽不平整却扫得干干净净。沈无妄卧在木板床上，身上还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粗棉被。
　　“哟，你醒了。”一位身穿青布的老妇端着木碗推门进来，将碗端近，温声道：“快把药喝了。”
　　沈无妄撑起身子，还不太适应眼前的状况，他抬手怔怔地接过木碗，迟疑了一瞬。
　　老妇见他犹豫，轻声解释道：“这是治伤寒的药，喝了身体能好得快些。”
　　话未说完，沈无妄一饮而尽，嘴里泛起苦涩，但心底却不觉得苦。
　　“喝了好，再好好睡一觉吧。”老妇接过空木碗，伸手轻轻地替沈无妄掖了掖被角，便转身轻步离开了。
　　沈无妄在木床上卧了一天，期间有个七八岁的稚儿来给他送饭，简简单单的一碗玉米粥，配着一小碟咸菜。
　　沈无妄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凡间的食物了。在星垂山，只食一颗辟谷丹，便可三月不饥。
　　沈无妄虽腹中不饥，但却将这些粥菜尽数吃了个干净。
　　卧了一天，他的身体已无大碍，沈无妄起身推门走出屋，门外一片金灿灿的麦谷铺晒在地上。
　　晒谷的老妇见他出来，停下手中的木耙开口道：“孩子，你身子好些了？家在何地？我找个牛车送你回去。”
　　沈无妄垂着眸，半晌未发一语。
　　老妇瞧他这模样，心头暗叹一声可怜，莫不是家中亲人都不在了，才寻了短见，她轻劝道：“孩子，世上再大的难处，也犯不着走绝路啊。”
　　说罢，老妇转身去寻了村长来。
　　村长打量沈无妄一番，沉沉叹了声气，吩咐道：“言五在外谋生，屋舍空着也是空着，就让这孩子先住那儿吧。”
　　心已死的沈无妄，便这般在石溪村落了脚。他平日里鲜少与人言语，可但凡有人找他帮忙，他从不多言，总会相助。

　　在石溪村的生活很平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沈无妄跟着村里的教书先生，和乡里的其他孩子一同识文断字；农忙时，沈无妄会主动帮邻里搭手干活。村里的人待他亲厚，常拉着他一起回家吃饭。
　　这样的日子，有些纷扰，也不过是有人嫌他沉默寡言，笑他像个哑巴。只是这般言语，沈无妄心中无感，听了也如春风拂过，半点痕迹不留。
　　石溪村偶遭土匪滋扰，沈无妄趁着夜色悄然出手，将那些歹人尽数收拾。
　　打那以后，再无土匪敢踏近村子半步。村里人不知是哪位神明保佑，将这份恩情铭记于心。
　　如果就这样过一辈子，沈无妄安然接受。但一年后，神剑宗来了。
　　神剑宗，一方仙家门派，在村里人眼中，仙家皆是长生逍遥的仙人，此番到来，更如神明降临一般。村里的孩童个个心向往之，都盼着能走出这一方乡土，去见见外头的世界，满心期许地希望能被神剑宗的仙师选中。
　　可偏偏是道心已死的沈无妄被神剑宗的仙师一眼看中。
　　仙家选徒，看中了谁家孩儿，是天大的机缘，容不得半分异议。
　　石溪村的乡亲们，个个欢天喜地。于他们而言，村里能出一位仙门弟子，便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往后整个村子，也便有了指望。
　　临行那天，乡亲们你一文他一文，凑了满满一包铜钱，硬塞到沈无妄的手里。
　　沈无妄握着那包仍带着些体温的铜钱，一时茫然，竟不懂这份热忱从何而来。
　　“沈石，”村长作为代表，对着他深深一揖，竟屈膝半跪，“老朽斗胆求你，他日若你成了仙师，万望照看石溪村一二！老朽今日代全村人，先谢过你了！”
　　沈无妄后来才懂，村里的长辈不是为自己求的，是为了村里的后辈，求一份往后的安稳，求一个平安。

　　后来异族入侵，石溪村遭了灭顶之灾。沈无妄还未突破封印，那方曾给予他温暖的村落，已化作一片焦土，再无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