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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梁子就是这么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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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项阳一身口红印也怪别扭,去篮球馆找祁伟拿了他宿舍钥匙借他宿舍洗澡。
窗外起了风,夏末暴雨将至。
封项阳洗完澡出了卫生间,大雨落下,雨水哗啦啦泼打在窗上,天色越来越暗。
17岁的少年顺手撸了撸湿发,在书包里摸来摸去,总算从隔层里找到一只两指头大小的泥佣。
那玩意儿像勉强被人捏出了个形,眼睛鼻子嘴却是俱全,乍一看怪诞到邪异,仔细看就会发现上头隐约有点血沁色,那种邪恶模糊之感能叫人一眼难忘,激起人骨髓里的颤栗。
封项阳左侧眼睛的瞳孔偏灰,平常不明显,细看才能看出有差异,体检时医生也只当不太严重的虹膜异色,不影响视力的那种。
但此时,他左眼中的一点冷灰色完全泛了上来,其中倒映出浮出泥胎的诡异原体——一个苍白古怪、没有骨骼蛇一般盘踞起来的巨大人形。
那人形没有瞳仁的眼睛正直直盯着封项阳,怨气四逸,直冲得室内灯光闪烁,床帘飞散。
封项阳大半暑假都耗在找这只地生胎上了,结果这玩意儿净化了好些天还是无知无觉,看起来神智也恢复不了,自然就问不出什么有用消息。
“你既未归天地,按说就是世道有因果未报,这我管不了,但你粘了血,那就不好意思了。”
世间妖魔鬼怪各有各道,牛鬼蛇神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聚合而生的地生胎自然也有存在的道理,只要不沾不该沾的血他封项阳就可以一概不管,开口也只是习惯性宣告。
那话怎么说来着?
砍掉一个人的头之前,得告诉他,为什么死得得是他。
封项阳弹指——这一刻他手指甲变得尖长,漆黑,泛着寒光,像怪物的爪子。
泥佣上火焰骤起,怨鬼嚎出人耳不可识别的高频,但只须臾就灰飞烟灭,泥佣寸寸脆裂,刷然垮塌成沙土。
窗外风过,一卷入雨,尘归尘,土归土。
就在这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封项阳转头,看见了脸色刷白,全身湿透的小同桌。
那张白净的脸沾了水色,几乎透明,以封项阳的眼力甚至能看见那薄薄一层眼皮上淡青色的毛细血管,一头染花了的黄毛全耷拉下来,颜色深了点,更把那冷白的皮肤衬出种亚洲人中难见的苍白。
要不是眉眼间带了点戾气,看着说不定还有点可怜。
迟熠轻度近视加上心情不好,没留意宿舍号,只凭肌肉记忆自动寻路找错了门,不过他也没想门能一推就开。
于是,开门就看见赤着精悍半身,围了条浴巾的封项阳。
封项阳脸一秒就挂上招牌痞笑,懒洋洋站起,瘦削漂亮的腰腹肌肉舒展,人鱼线分明,像头华丽的猎豹。
迟熠分明记得自己是单人间,他往后一退,出门看门牌,而后头也不回地一挥手:“走错了。”
对面门哐地关上,封项阳脸上笑收了,走到门边检查门锁,他刚才其实是锁了门的。
他看了眼长长的、幽深的走廊,牙尖磕了下:“啧。”
对面门又打开,迟熠皱着眉:“刚才——”他话打了个顿才又继续下去,“是什么声音?”
封项阳眉梢一动,视线落在迟熠身上:“怎么?”
迟熠觉得封项阳神情有点怪,像在看他,又像看了眼他背后,他咽了口唾沫微转了下身瞥了眼,有点摸不着头脑:“我……刚上楼好像听见尖叫,挺怪的那种,像合成器做的。”
换言之,不是人能发出来的。
“我在看鬼片。”封项阳回道。
迟熠哦了声,想要转身回宿舍去却又停下来,想了想问:“哪一部?”
封项阳心下嘶了声,随口敷衍:“随便刷到的,短视频讲解那种,不知道名字。”
他说着就出了宿舍,走廊就那点距离,他两步就到了迟熠面前,状似不经意地问:“为什么问这个?”
迟熠再度注意到了封项阳左眼,那颜色确实比右侧的眼睛浅一些,他不由多看了眼,边心不在焉说:“就也想看——”
封项阳抬手打了个响指,迟熠的话戛然而止,他瞳孔瞬间涣散。
封项阳转身回了620。迟熠维持着半开门的动作发了会儿呆,然后牵线木偶一样回了622宿舍。
十五分钟后,迟熠揉揉眼睛,突然动作一顿,耳机里那混沌数学的公开课怎么突然到下一节了?
他掏出手机查看播放进度,确认上一节课播放结束了,但他怎么不记得有听见教授的经典收尾词?
“住校?怎么这时候突然要住校?开学前发通知的时候你怎么不申请?”姚文给冲回办公室的封项阳签了条子,让他去找后勤老师拿东西办入住。
等少年一溜烟跑了才反应过来:“你小子不是一直打死不住校的么?又整什么幺蛾子呢!?”
封项阳跑了趟来回,给黄嘉发消息,单方面决定了他们一宿舍四人换到楼底下去,在他的软磨硬泡,外加黄嘉等人无条件支持并列举一万种要换宿舍的理由下,他在夜幕降临时顺利搬进了620宿舍,一个人占据了祁伟他们的四人间。
“下礼拜一就来把住宿费补上。”
说这话的时候他轻描淡写,信誓旦旦,仿佛口袋里不是全身上下连带饭卡里只剩两百块钱的穷逼。
黄嘉拖走行李时恋恋不舍:“封爷,你为啥不和咱们住一寝?咱可以把老祁踢出去,以后开黑就你一个人在这屋,多寂寞。”
封项阳在等着宿管来修锁,懒洋洋地说:“不会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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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宿舍熄灯。
620宿舍,封项阳躺床上刷“侦探事务所”群消息,挑挑拣拣,单子不是拍老公出轨证据就是抓小三。这种单子要蹲点,时间长,最后他们这种干活的分到手也就一两千,而且开学了这类活儿他也没时间干。
他叹了口气,有点烦躁地开视频看。
其实有时候他总觉得自己与其花时间处理那些事不如去抓小三儿,或者网上接个“倾听者”的活儿听人抱怨抱怨生活不易,那活得轻松点不提,说不定还能省点钱,至少这突然就欠下来的一千二的住宿费就不用给了。
对门622宿舍,迟熠趴在熊身上继续听MIT的混沌数学,在定点闹铃中翻身起来,把床头台灯打开,半天才下床去抽屉里翻出口香糖盒子,啪一声打开,倒出两枚白色的药片仰头吞了下去。
其实有时候他总觉得自己与其找神经内科的心理医生,不如网上找个“倾听者”,前者除了喂他吃药和用量表告诉他“认识你自己”外什么都帮不上忙,后者说不定还能安慰他两句说“生活不易”。
头一回做人,真的辛苦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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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项阳晚上刷视频刷得太晚,天快亮了才睡着,起床号朦胧听见也就把枕头往头上一蒙接着睡,等到直觉不对一跃而起时俨然早读已错过,时间轴直接跳到第一节英语课。
不想今天早读是也是英语,Miss吴人狠话不多,点名回答问题同时一记刀眼送过去,单手一指门外。
封项阳自觉拎起一片空白的开学考的卷子去外头走廊罚站,看见姚文路过还招呼“姚老板!”
姚文哭笑不得:“你这是战略还是怎么着?罚站出来给你难兄难弟望风呢?”
封项阳一声“姚老板”那是给后排玩手机的提了醒,确实仗义。
姚文从后门觑了眼班里,就发现了最大的问题:“你同桌人呢?”
封项阳两手一摊:“我不知道啊,我这也刚来。”
姚文瞥他:“哟,真光荣。”
姚文没成功抓到上早读课玩手机的,只得悻悻地走了。
17班群里手机幸存者们一片“封爷仗义”的唏嘘感慨外加彩虹屁。
封项阳站了会儿往前走走,去往栏杆上一趴,身子躬着眯着眼楼底下,他也想知道宿舍对门那位什么情况,怎么还没来。
手机消息闪烁,黄嘉一条消息发了来:“哥们你看眼贴吧,你这pose摆得太骚了,对面高一不早读啦,小姑娘都在看你。”
封项阳从口袋摸出了根棒棒糖叼着,眯着眼看了眼对楼,然后视线往下,倏然就乐了。
迟熠一头染得乱七八糟的黄毛从楼下一路飞奔而来,后方追着一人,一手拄拐,头包绷带,跑得连蹦带跳。
“你小子以为早读早操不上我就逮不到你了?”
迟熠于心不忍,脚下一停趴在栏杆上朝下喊:“陆主任,您这伤还没好呢慢着点。”
陆郸气喘吁吁:“少假惺惺,你给我站住!”
陆郸是原本外高的教导处主任,专门抓纪律,他暑假时候出了车祸,迟熠原以为至少要十一之后才会再见到他,于是暑假时候染的一头黄毛也就没染回去,谁知道这位却是轻伤不下火线。
迟熠:“您急什么呢,我这还上学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您别追了。”
陆郸可算爬上来了:“你的头发!头发!你今天就给我染回来!”
迟熠撒腿就跑,陆郸狂追。
俩人前后冲过走廊一路到班门口,迟熠逃无可逃:“我放学就染回来!”
陆郸也追得精疲力竭,一手拍他肩顺带支撑自己不看重用的老胳膊老腿:“君子一言!”
迟熠低头和他勾手指:“驷马难追。”
陆郸一巴掌把人扇回班里:“谁和你拉钩、钩!”
迟熠书包一扔撑椅腿往后一斜,从门口露出脸,眼梢吊着:“不要卖萌。”
班上狂笑。
迟熠一头乱七八糟的黄毛抓了个小揪揪,要不是那张脸着实能打,就这发型,和街边上蹲着抽烟的Tony没区别。
不过迟熠毕竟是迟熠,站那儿人也是有棱有角的,教养风度一样不缺,不看手上的绷带,这货就是个少爷样儿,成绩差了……点,也不像什么校霸。
Miss吴拍讲台,哭笑不得:“谁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句翻译下?介绍中国文化也是作文会出的类型,迟熠,就你吧。”
迟熠小时候是国际学校的,翻译倒没问题:“A gentleman's quote is a gentleman's word.”
封项阳从走廊上探头进班:“卧槽!牛逼!”
Miss吴看见封项阳那颗探进了班的头:“头都进来了你还站着干嘛?进来位置上站着,你再翻译一个,对不对不管,说了就让你坐下。”
Miss吴自觉十分宽容了。
封项阳一脚都进门了,听见这话又往回缩:“我看我还是别进来了。”
Miss吴脸色一沉就要说话,就听迟熠突然一句“茴香豆的茴有几种写法?”
Miss吴一记粉笔头飞射:“你出去!”
这下俩位校霸位置调换。
封项阳在座位上站着从窗口看迟熠后脑勺,一会后他偷偷摸摸开窗,迟熠听见动静警惕转头。
封项阳低声:“聊天么?”
迟熠冷酷无情扭头拒绝。
封项阳侧头看迟熠手里拎着的英语试卷——13分。
概率上全蒙也有25%能得分,扣除作文不提那也能有个30分,运气差成什么样能给这数倒过来?
人运气太差还真不好说是因为什么缘故。
迟熠打个哈欠,长睫毛沾了层水,吊着眼梢一瞥隔窗盯着自己卷子看的封项阳——示意他看什么看。
封项阳一脸好奇:“哎,你这干嘛了才能考出这分?”
迟熠指关节咔哒一声,与此同时下课铃响,Miss吴出班,下一秒迟熠一手探进窗内——封项阳反应迅速,单手擒住同桌没受伤的左手手腕:“我就好奇问问,你别冲动!”
迟熠深呼吸:“你找事儿是吧?给你个机会重说!”
封项阳修饰措辞:“我寻思着,你就是全蒙也不应该就只有13分?”
迟熠怒,一记头槌“要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