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储养成计划》九歌兰若

37、第 37 章

　　因为迪卢克很强硬的表达了自己不会共享游戏的意见，几个人轮番劝了一遍也没让他改口，最后只能暂时搁置，至少明面上不再提这件事。

　　迪卢克也和缓了语气：“来璃月不可不尝璃月美食，既然诸位都是来找我的，那就还请容我做东。”

　　旅行者打圆场：“这位可是大户，机会难得，大家一定要下狠手宰他一顿，千万别替他省钱！不然都对不起我们辛辛苦苦跑的这几个国家！”

　　卡维率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哇，那我们走吧？”

　　派蒙首个响应，飞过去和他击个掌：“好耶！”

　　卡维笑眯眯地伸出手指和派蒙掌心“击掌”，看艾尔海森和赛诺如出一辙的臭脸，他单手把自己的设计箱搭在肩上，另一只手叉腰：“喂喂喂，人家当事人都过得好好的呢，你们俩这一副不爽的要死的表情是要干嘛啊？”

　　艾尔海森凉凉道：“在璃月新学了个词，叫讳疾忌医。”

　　“这可不叫讳疾忌医，”莺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身上带着淡淡的清香，闻着就让人心旷神怡。她笑吟吟地道：“璃月还有句话叫‘彼之砒霜，吾之蜜糖’，很多感情上的事情可不是用某一套标准就能评定的。”

　　“这位须弥来的先生，您要来上我的课吗？教您如何快速脱单哦？”

　　艾尔海森打开笔记挡住脸：“不上。”

　　莺儿轻哼。

　　“好啦好啦，大家朋友一场，天南海北聚到一起多不容易。”行秋拉着重云起身：“本来应该是身为璃月人的我做东的，既然迪卢克先生有安排，那么下一顿就由我做东，尽一尽地主之谊如何？”

　　派蒙认真道：“只要有的吃，怎么样都好啦！”

　　“我已经托人安排好了，可以直接入席。”迪卢克起身，看向莺儿：“莺儿老……板要一起吗？”

　　莺儿挥挥手：“店在人守，我也忙呢。这次被人打断了，还没想通的话，迪卢克先生麻烦下次再来吧。”

　　迪卢克点点头。

　　卡维已经拖着艾尔海森出去了，行秋和赛诺一边走一边询问当风纪官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案件，时不时cue一下重云，三人中有一个半都不善言辞，剩下半个以冷笑话著称，都不知道能不能算能言善辩，结果这样看聊天氛围倒还算好。

　　迪卢克和旅行者走在最后。

　　迪卢克：“这次给你添麻烦了。”

　　旅行者一个后仰：“！！！”

　　迪卢克：“？”

　　旅行者恍惚道：“没，我就总感觉我最近一直在说这句话，冷不丁从你嘴里听到，有些惊恐。”

　　迪卢克：“……”

　　“哈哈，”旅行者笑了两声：“好了，莺儿说你最近有苦恼的事情，是和游戏相关吗？”

　　“你对坎瑞亚灭国之战怎么看？”迪卢克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旅行者之前就有猜测，那个游戏和五百年前的坎瑞亚有关，听迪卢克这么问，他心中倒是有种“果然如此”的安定。

　　因为妹妹曾经和一个坎瑞亚人一起游历了五百年，旅行者也去了解过，此时略作沉吟，他还是道：“无法评判功过对错。”

　　迪卢克：“为何？”

　　“五百年前的事情到现在留下来的史料记载实在不多，而且凡是文字肯定会带有作者的情感偏向，如果纯粹的以提瓦特大陆学者的角度去看待当年的灭国之战，肯定是片面的。”旅行者也有点无奈：“可是坎瑞亚留下的资料确实不多。”

　　他是异世来的旅行者，对于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事，天然带有一种旁观者的立场。但即便是这样，当他与地表的人交流产生感情，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偏向地表。

　　可这样对于沉默的坎瑞亚不公平。

　　和坎瑞亚有关的一切都在被有意的抹除，你可以说他圣母心，但旅行者扣问自己，还是无法在有一方几乎算是被剥夺了话语权的前提下，做出自己的主观判断。

　　迪卢克沉默。

　　说来其实有些矫情，迪卢克在听说自己可能是这个游戏唯一被选中的玩家后，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几分窃喜，随之而来的还有几分别扭——

　　选中他的到底是游戏的系统，还是凯亚本人的意志？

　　他当初就是对凯亚一见钟情，才最终选择接受这款游戏的强制绑定，自然也是希望凯亚和他一样，是对他一见倾心。

　　他的情与爱，欲与念，全都给了凯亚一人，便也希望凯亚同样如此对他。不希望凯亚的心中对除他以外的任何人有任何一点好感。

　　不过理智也告诉他，即便真的是凯亚的意志，也不会全由感情决定。

　　那凯亚选择他是为了什么？

　　在王储身份的高压下，感情偏向不会是凯亚的第一选择，利益才是。

　　“不过如果你要我一定给出具体的评价的话，我只能说双方都选择了最差的一个选项。”

　　旅行者的话把迪卢克的思绪拉了回来。

　　旅行者无奈：“不到万不得已，战争最好不要开启。在战争之前，双方或许只是文化差异和资源分配不均产生的矛盾，可一旦战争开打，对于双方国民而言，对方就是有着血海深仇的死敌，不死不休。国仇家恨，加上复杂的历史文化原因，更加激化了矛盾，成为一团解不开的死结。”

　　迪卢克：“一方被世界放逐，挣扎求生，一方丰饶美丽，岁月静好。当被放逐的一方想要获得更多的生存资源，被侵略的一方想要击退敌人，双方都是为了更好的活下去，可生存资源只有那么多，你觉得这种情况下有除了战争之外的第二种选择吗？”

　　地表七国决不会同意分割国土给坎瑞亚建国的。

　　旅行者一言难尽的看着他，评价迪卢克：“你有点过于社达了。”

　　迪卢克：“？”

　　旅行者解释：“社会达尔文主义，我原来世界的一个学者提出的理论。简单来说就是优胜劣汰，把所有的失败都归咎于不够强大。默认落后一定挨打，强大一定要打别人。”

　　旅行者能猜到迪卢克举的两个例子各自指谁，但这就是他觉得最不能理解的地方，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觉得他是异世来客，和本地人思想不太一样。

　　啊不，在他原来的世界，他的祖国好像也和奉行社达主义的其他国家截然不同，格格不入。

　　但实践证明，他的祖国是对的，寻求人类命运共同体，实现合作共赢，远比以邻为壑，相互倾轧要好的多。

　　世界破破烂烂，兔子缝缝补补。

　　迪卢克虚心求教：“这样有什么不对吗？”

　　旅行者：“可是弱者也有活下去的权利啊。就像提瓦特大陆上，固然有拥有神之眼而实力强大的人，但更多的还是没有神之眼的普通人。那普通人就应该任由神之眼拥有者欺凌吗？普通人才是这片大陆上沉默的大多数啊。”

　　“而且我最不能理解的是，当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的前提下，通过自己的智力，将人类科技发展到能和神明比肩的坎瑞亚出现了，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是合作共赢，互通有无吗？”

　　至少如果普通人占据决策地位，至少不会那么抵触一个没有神之眼，全部是普通人类的国度。

　　“合作共赢？”又是一个新名词，但是很好理解。

　　旅行者回忆了一下在自己的世界，自己的祖国是怎么做的，他将祖国的做法代入进来和迪卢克解释：“以璃月举例，璃月有着极为丰富的植物和矿产资源，他们的农业发展水平放在整个提瓦特都是拔尖的，再贫瘠的土地璃月人都能想尽办法种出粮食，璃月人自己都调侃种菜是血脉天赋。”

　　“而坎瑞亚拥有最先进的人类科技，倘若他们的耕地机真的是农机而非侵略武器，璃月和坎瑞亚签订国家合作协定，互相派遣专家团实地考察。璃月提供各类地底缺乏的物产资源，坎瑞亚提供各种普通人也能操作的机器，各取所需，实现共赢。”

　　“所以我想不通，明明是优势互补的两方，是怎么能除了战争没有第二条路可走的？”

　　旅行者随口的举例，却让迪卢克如遭当头棒喝——

　　他在游戏中扮演的角色，不正相当于是提瓦特地表派去坎瑞亚的“专家团”吗？

　　迪卢克停下了脚步，注意到他没跟上来的旅行者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迪卢克的神情有些凝重。

　　他发现自己好像因为对于凯亚的在意，而有意忽略了很多事情。

　　思想钢印并不是一件很容易改变的事情，就好像他自诩周游列国，明暗面各种组织都接触过，所以有着更为开阔的思维，但即使是这样，他在看待坎瑞亚灭国之战的事情上，仍然避免不了提瓦特地表人的思维方式。

　　旅行者会有截然不同的看待角度，是因为他是异世来客，并没有烙上提瓦特实力至上的思想钢印，但是凯亚作为提瓦特的原住民，而地底的坎瑞亚更是一个竞争比地表还激烈、强者通吃的国度，他作为以五百年前的坎瑞亚人为原型设计的角色，是怎么打破这种钢印，主动和地表国家联系，希望建立合作关系的？

　　五百年前，那是灭国之战刚刚结束，正是地底和地表仇恨最深刻的时期，可即便如此，凯亚依旧选择了接触对他而言相当于血仇的，来自地表国家的自己。

　　甚至要求已经放到了只要不是亲手覆灭坎瑞亚的神明就好的程度。

　　什么情况下你会对你的敌人低头？

　　迪卢克想到了荆。

　　他的投靠，是因为他已经山穷水尽，走投无路，而投靠能最大限度保障他的子民的生活。

　　那凯亚对他这个“地表血仇”的妥协，是否也是权衡之下的利益最大解？又做了多少尝试，才会最终选择他？

　　……什么样的技术，才能让一个虚拟角色拥有这么复杂的思维，甚至突破“人设”这一基础钢印，只为了谋求最佳的解决途径？

　　或者应该说，能拥有这种程度的自我意识，真的是人为制造的虚拟角色吗？

　　那如果，凯亚不是虚拟角色，而是如同他一样，只是意识投入这个虚拟世界呢？

　　心如擂鼓。

　　之前被强压下去，想带凯亚出来的念头顿时如燎原的野火，再也抑制不住。

　　“你还好吧？”旅行者看他站在原地出神，眉头紧皱，有些担忧：“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迪卢克收回思绪，暂时压下心中谷欠念，又不可遏制的想到，凯亚在什么情况下，才决定寻求世仇帮助的：“……面对一道没有思路的难题，你要怎么才能做对？”

　　“有答题次数上限吗？”

　　“没有。”

　　旅行者理所当然道：“那就把所有答案都填一遍，总有蒙对的时候。”

　　如果面对满目苍夷的故国，茫然不知前路。

　　——那就在一个可以无限回档的空间，把所有的路都走一遍。

　　.

　　荆仰头看着远处的日冕，回头看向整装待发的凯亚：“哎，感觉对方看到我，都得质问我一句，‘就是你把皇军引到这来的？！’”

　　凯亚轻笑：“怎么不说是吊民伐罪？”

　　“那不行，那就太给你脸上贴金了。”荆翻身上车：“准备好了？我给你们带路。”

　　凯亚回头看了一眼队列整齐的末裔士兵们，脸上的笑意收敛，眉宇冷冽，抬手示意：“开拔。”

　　塞缪尔垂手站在他身后，俊美的脸上收起了平日里的懒散和玩世不恭，面无表情的样子真切有了几分天子近臣、辅君重卿的意思：“全军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