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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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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亚发现塞缪尔在黑袍人面前格外的沉默。
是一种欲言又止,又带着点无颜面对的逃避。
迪卢克被喊去处理猪血,就剩下他们三个,凯亚扫了塞缪尔一眼:“想说什么?”
塞缪尔装傻:“嗯?您在指什么?”
黑袍人闻言轻笑一声,他的声音像是经过后期处理,听起来不似人声,分辨不出他的本音:“这是我的使命,你又何必强行揽责?”
塞缪尔抿唇,将目光落在凯亚身上,近乎呢喃:“您的心到底有多狠啊。”
莫名其妙被扣上心狠手辣黑锅的凯亚:“?”
黑袍人有点嫌弃他:“你要是没事干,就去帮那个红头发的处理猪血。”
“殿下,您看看他,他一来就要赶我走!”塞缪尔一瘪嘴,又开始干嚎,恢复了几分往常的没脸没皮。
凯亚:“嗯,我也挺想赶你走的。”
塞缪尔:“……”
无论如何,凯亚的话他还是得听的。
荒凉的原野上很快就只剩下凯亚和黑袍人,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他们身形相仿,一袭黑衣的黑袍人走在凯亚身后,像极了他的影子。
“你想和我说什么?”凯亚突然顿足,回头看黑袍人,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黑袍人来的突然,他们这应该是第一次见。甚至谈不上“见面”,因为从始至终黑袍人都没有露面。
可让凯亚疑惑的是,他潜意识的对黑袍人放下了防备。
这是很不正常的,即便是当初的迪卢克,他也是小心提防,时时警惕。
但面对黑袍人,他却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信任。
或许不算太多,但是足以让他觉得,对方从利益的角度考虑,至少不会害他。
“殿下会觉得累吗?担负着这么多子民的命运。”黑袍人也跟着顿足,始终站在凯亚身后。
凯亚没说话,他再次抬腿往前走。
黑袍人从他的沉默里听出了他的回答。
累。
怎么可能会不累?
那么多人的过往和未来,还有一整座帝国的重量压在肩上,足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黑袍人语带蛊惑:“那为什么不干脆放弃呢?像我一样,卸下重担不好吗?”
“你真的想放弃吗?”凯亚回头看他:“如果给你我拥有的耕地、水源,你有了可以活下去的生产资料,你会这么干脆的带着子民来投奔我吗?”
黑袍人没说话。
凯亚勾了勾唇:“你不会。你选择放弃,是因为你已经被逼上绝路了,除此之外,你没得选择。”
身后沉默了良久,才轻轻响起一道声音:“嗯,所以我这条路走不通。”
“殿下,我已经给你排除了一条错误的路。”一只手用力扣在了凯亚肩头,黑袍人贴在他耳边,低低的轻语像是深渊中钻出的风,吹得人背脊发寒:“我们都在注视着你。”
“直到你走到最后。”
地底的时空像是被永远停滞在了那一瞬,直到有活物动作,才打破这无垠的沉寂。
“……我如果走不到最后呢?”
闻言,黑袍人轻笑:“那便是如我一般死在中途了。”
“走到最后也未必不会死。”凯亚跟着他笑。
“嗯,所以你要想办法活下去。”
“过分了,把所有的压力都转移到我身上。”
“哈哈,谁让现在你是王储,也是活该。”
“……”
回到生活区的这条路不长也不短,凯亚和黑袍人聊的不多也不少,两个人走走停停,正好把事情交代完。
他们之中似乎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默契,很多事黑袍人没有说,凯亚也没有问。
提前知道太多并不总是一件好事。
而黑袍人却把他一路走来的所有决策都和凯亚细细道来,他所面对的处境,所要改变的环境,以及什么都改变不了的绝望。
如他所说,他为凯亚排除了一条错误的路,以自己的实践证明了这个方向的尝试是错误的。
等到凯亚面临相同的处境,就可以避开和他相同的选择。
凯亚认真的聆听,无论黑袍人现在有多狼狈,对方的经历都是他所欠缺的宝贵实践经验。
“没有粮食,也没有足够的能源支撑我改造工具。”黑袍人像是旁观者一样用冷静的语气娓娓道来:“不过其实并不是完全无解,当时我有探查到一处能源储量很丰富的地区,应该原来就是坎瑞亚的矿区,离我所处的地方并不算太远。只是当时权衡再三,还是选择了绕路。”
闻言,凯亚怔愣了一下:“为什么?”
他总有着直觉,对方的性格和自己如出一辙,如果不是真的面临必死之局,总是想尝试一下,否则直接放弃也太可惜了。
黑袍人似乎有些无奈,他低声道:“我们那片地区缺粮是常态,殿下,人饿到极致,并不是只能吃土。”
凯亚顿住。
黑袍人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往下说:“那一片矿区同样有人领导着变异的子民,同样是面临缺粮的困境,但是矿区的情况只会更糟糕,他们无法吞咽矿石。”
“你知道的吧,被诅咒侵扰的子民,即使是死了也会在某一刻恢复原样。真正会死的只有我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凯亚喉头滚动,等来了黑袍人接下来的话:“——意味着那些子民,就是会自动贡献血肉供养主人的牲畜。”
完全无视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只从最功利的角度计算得失,每一步都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你很难说他们残忍,因为如果不这么干,他们最终也只能走向灭亡。
以下层的牺牲保障上层的安全,最终以掎角之势冲出困境,不失为一种残酷但高效的方法。
就像凯亚在遇到迪卢克之前曾被饿晕过,醒来后已经不敢再和以前一样,要求进食“正常食物”;而黑袍人做得更绝一点,他们真的吃过土。
而当土都吃不到的时候,同类相食就成了延续生命的唯一解。
生物总能在环境中找到出路,即便这条路让人难以接受。
可处境相似的黑袍人并没有效仿,说明对方这条路下场也并不算好。
黑袍人远远见识过对方的进食,然后就改变了线路,绕开了这块区域。
当对方已经能狠下心以同类为食的时候,他不敢去赌自己的子民会不会同样成为食物中的一员。
他也不敢赌,自己最后还能保持几分理智,而不是和对方一样,被诅咒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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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的猪血和盐水混合,在常温下静置,待到猪血凝固之后,迪卢克用刀将这一大盆猪血划成小块,放到旁边烧着热水的锅中,加盖小火焖30-40分钟,原本鲜红的猪血此时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
迪卢克从商城里买了好些绝云椒椒、土豆之类的农作物,还买了不少调料。
系统商城里的东西一向很贵,但是现在的迪卢克也不是一开始囊中羞涩,手头拮据的他了,他总算在这个无法氪金充值的游戏里找回了几分迪老爷的雄风。
迪卢克决定做一份红油猪血,给凯亚和他的子民们一点小小的璃月震撼。
等到凯亚回来,迪卢克正想让他先尝尝味道,却发现后者脸色不太好。
凯亚的目光落在了锅里,鲜红的辣椒油格外刺目,而其中若隐若现的深红色血块,让他不由自主想到了黑袍人口中,同类相食的画面。
凯亚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涌,没吃多少东西的他只能呕出酸水,脸色惨白的样子足够迪卢克紧张了。
一只滚烫修长的手捂住他的小腹,顺时针轻轻抚摸,另一只手落在他的后背轻拍,耳畔是男人带着担忧的声音:“怎么了?”
凯亚有些恍惚。
黑袍人已经拿了根叉子戳起了一块猪红品尝,闻言道:“没事,刚刚聊到了一点恐怖故事,你让他适应一下就好了。不过殿下,你现在真的能吃得下这种东西吗?”
凯亚抓住迪卢克的手臂借力,他抬手抹掉唇瓣上的水渍,眼中带着几分戾:“吃。”
他们这群生活在地底、被无限压迫的末裔,哪里有挑食的权利?
黑袍人轻轻的笑。
塞缪尔在旁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幽幽道:“您怎么一来就挤占我的生态位啊?”
黑袍人也很感慨:“大概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有些人看似穿上了黑袍,实则是摘下了面具。”
塞缪尔:“……您给我留一块,我也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