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储养成计划》九歌兰若

26、第 26 章

　　这里离王储的基地有一段距离，比起当初王储出门只见一片尸骨的荒凉，这里走远一些倒是植被茂盛，只是这些植被几乎不长叶子，低低矮矮，盘根错节。

　　明明有植被生长，按理来说应该不缺食物，但偏偏这些植被像是彼此竞争一般，争先恐后地争抢着这片土地的营养，偏偏又不长果实，甚至连常规的叶子都没有，演变成了锐利的尖刺。

　　露出地表的枝干部分干燥而布满尖刺，这更像是一片庞大的荆棘围栏。

　　但事实上，这就是他们的食物来源。

　　在黑衣人带领他的族人们走出庇护所时，看到的就是满目的嶙峋巨石，除了石便是土。

　　在刚醒来的艰难日子里，是他最终坚持不住，不再纠正族人们对食物的认知。

　　有种土白而粢软，是他们最初的食物。

　　支撑他们走到这片荆棘带。

　　露出地表的部分不能食用，但只要用工具锉平一段树干，再往下挖松松土，多人合力便能勉强将这种植物密集交错的根系拔出来一部分。

　　根系上长着瘤球，里面储存着植物争抢来的营养，富含水和淀粉。

　　这于他们而言已经是上好的食物，每天供给都有配额，他们真正的主食其实是这种植物根系的表皮。

　　相较于地表树皮的干燥，埋在地下的根系部分为了更好的吸收水分等营养物质，表皮会更加湿软疏松，便于获取。

　　他们目前只找到一个小水坑，不知是过去哪个池塘干涸后的遗迹，并没有来源。因为是死水，他们的主人极其担心水源被污染，于是将这里保护起来作为珍惜的饮用水来源，像是清理树皮表面的泥土这种事，是根本不会拿到水源附近的。

　　不过他们在此前都已经直接吃土了，当然也不会在意树皮附带的那点泥土，讲究一点就仔细搓干净，剩一点尘灰与树皮一同咽下；不讲究的话，那就随便搓两下，搓掉大部分泥土后直接嚼。

　　从上到下都是这么吃，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黑衣人知道，这样营养是不够的。

　　他们把地都翻过来一遍了，竟然诡异的没有发现多少动物，仅有的啮齿类不仅体型小，还跑的飞快，花费大量体力去捕捉这种小型动物是一件很亏本的事情。

　　如果没有突破，他们会被困死在这片不毛之地。

　　——不，会死的只有他。

　　在没有找到这片荆棘带之前，他已经见证过他的族人吃土而死，然后在某个时间又复活过来。

　　恐惧。

　　难以言表的恐惧。

　　那一刻他突然在想，他费心饲养的，究竟是他的族人，还是一群不可名状的怪物？

　　不，他不能这么想。

　　照顾族人是他的责任，他的使命，他的天职。

　　如果他死了，那算是逃避责任的可耻行径。

　　黑衣人静静地等族人们用餐完毕，才将人召集起来。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知道王储基地里，用餐时间段各个生产部门是没有人的，他们集中在食堂。

　　耕地距离食堂太近，不能选；盐糖厂具体位置不明确，而且他如果是王储，在有能源的前提下，一定会在这种重要部门安置大量武器，风险太大，需要排除。

　　所以最佳选择应该是饲养场，因为和沼气池相近，气味难闻，被安置在离生活区很远的位置，所以听到动静对方也无法迅速回防。

　　他们的首要目标不是那些牲畜，短时间内制服并扛走不太现实，还会加大提前暴露的风险。

　　他们的目标是囤放在饲养场内的饲料。

　　.

　　“如果我是对方，一定优先选择动静小、获取难度低、饱腹感强的目标。”凯亚慢悠悠的和塞缪尔阐述他的分析：“而且最好在一个我们都离场的时间段。”

　　“比如用餐时间。”塞缪尔接话，他对吃饭时间食堂有多拥挤有着深刻的体会。

　　“对。”凯亚笑了下。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呢？”

　　“不急，先让他们吃点甜头，刚开始肯定不敢派太多的人过来。抓早了容易打草惊蛇。”凯亚道：“让他们跑了就像老鼠钻进洞，再想一网打尽可就难了。”

　　“好吧，那我提前把母兽安排转移，它们有些已经受孕，最好还是不要惊扰到比较好。”塞缪尔想了下，还是有些心疼粮食：“那些饲料也是从我们的口粮里省下来的。”

　　“肉烂在锅里就不算浪费。”凯亚倒不觉得有什么，真把对面全逮住了，不也得给吃饭吗？现在就是提前开始管饭而已。

　　塞缪尔莫名觉得他们这计划很像抓捕流浪猫。

　　先用食物引诱，然后让流浪猫们养成习惯，天天来固定地点觅食，等对方警戒心下降，再突然撒网，全部拐带回家。

　　“对于缺衣少食的基地来说，能有吃有喝就能让对方心生向往了，简单直接但是非常有效。”凯亚摩挲了一下指腹，语气略微低沉：“但是前来乞讨的族人虽然表现出了对食物的渴望，却并没有失去秩序，甚至获得食物后都没有偷偷截留一点。说明他们的领导人对族人的约束力极强，甚至能让族人克制住生存本能。”

　　这对凯亚来说其实不算是好事，很容易让内部分解成两个团体，原住民以他为领导核心，新来的族人以他们的主人马首是瞻，如果两位领导对峙，那么下面的人也会分成泾渭分明的两个团体，工作重心会被迫从生产生活转向口口斗争。

　　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结果当然是对方主动臣服，不在大方向上和他公开唱反调。但如果对方不愿臣服，以对方对族群的掌控能力，是一定要处理掉的。

　　一个缺少能源和食物来源的一百人小团体，比上次凯亚收纳的三百人无领导团体，收服困难程度强的有限，如果凯亚这都处理不好，后续面对其他群体只会更加吃力。

　　有的基地天生条件恶劣，土地贫瘠，资源匮乏，那也总有基地自带丰富储备资源。

　　凯亚长吐一口气，起身走向高处，指着由于距离过远，看着像悬在天际的日冕，回头对着塞缪尔笑道：“那里是坎瑞亚的王城，是整个地底最丰饶的地方。有时候我会觉得我们很像黑夜中趋光的虫子，只要日冕不落，无论多艰难，我们都得朝着日冕亮起的方向回到王城。”

　　凯亚笑笑，笑容中藏着几分苦涩：“地底生活犹如永夜，那座日冕就是整个坎瑞亚的精神坐标，是远航船只的灯塔。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因为只有依靠王城存储的资源，它脚下富饶的土地，我们才能养活越来越多的族人。”

　　和他们即将要面对的族群受限于贫瘠的土地，匮乏的物资，不得不远行前来窃取饲料一样，他们总有一天也会面临扩张极限，不得不远征回到故国的王城。

　　他们身前是未知的征程，他们身后是日渐匮乏的物资，他们拥有的是庞大的人口，他们需要的是富饶的土地。当他们至高的王决定启程，所有的一切都将成为掣肘，无法返航，也没有归宿。

　　无论什么结果，都将由命令的下达者承担。

　　他背负着所有人的期许与未来。

　　如何不令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塞缪尔喉头滚动了一下。

　　对，因为只要他们想重建家园，就绕不过去土地的承载能力这道坎。

　　最富饶的土地是王城。

　　所以他们留下了日冕，让它常亮不灭。

　　那不是返航的灯塔。

　　那是夏夜的灭蚊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