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微》默山醒

2、雾夜 从今往后，

　　谈衡微微偏头眨了眨眼，不解道：“大道无情，师妹。”
　　怎么会爱上这么普通的一个人呢？

　　“师姐一直皎洁如明月，当然不懂喜欢是什么感受。”小师妹仰头看天空。今夜雾气很重，不是寻常的夜。
　　谈衡也抬头看了眼，云和雾遮住了月亮。
　　天有异象。
　　她摸摸小师妹的脑袋：“我当然懂喜欢，我喜欢我自己也喜欢你和师尊。我只是不懂你怎么会爱上这个刚入师尊门下的几乎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他不是废物，他是天生剑骨，是剑道几千年来难得一见的天才。”
　　谈衡起身：“我四岁入剑道，苦修二十载已成大圆满之境。若论实力，剑道第一也当得，为何不认为我是天才？是因为我日复一日的修习你皆观于眼记于心，认为我是努力勤奋所得，而非与生俱来吗？”
　　小师妹呆了一下。
　　新来的师弟明明是天生剑骨，三十出头的入境中圆满在修仙界称得上少年天才，可是师姐才二十五岁就已经大圆满了。
　　那为什么大家只说天生剑骨的师弟是天才，不说师姐是天才呢？

　　谈衡已经起身欲往荧庭飞去。
　　小师妹朝她大声喊：“师姐——六年前的论道大比剑道魁首本应是你，最后却被赤璋宗弟子陷害中毒错过最终的论道，剑道天才舍你其谁！”
　　谈衡回头，师妹的眼睛在朦胧夜色中亮亮地看着她：“而我晏空山，亦是刀法第一人，这天才师弟当得，为何师姐和我当不得！”

　　晏空山之名，取自“何人无事，晏坐空山”。师尊于山野间捡到她，胸口玉牌上刻了一个“晏”字，希望她一生能过得轻松自在，故有此名。
　　自她满心满眼都是小师弟以来，谈衡已经很久没听到她自己的名字了。

　　听到晏空山这样说，谈衡倒是有点诧异了，仔仔细细看了她好几遍，满意地点点头：“如此，此次异象你随我同行吧。”

　　晏空山跟谈衡撒娇，想偷懒让谈衡御剑带她。谈衡今日兴致很高，欣然同意。谈衡道：“荧庭有明镜曰‘观世镜’。上可知天庭，下可览黄泉；左可通人世，右可阅此身。最吸引人的应当是可以在镜中看到未来的命运。这样的雾夜应当是因此镜又归无主而起。我此次异象出行，是为将观世镜带给师尊，消除雾夜。但是这点的真实性有待商榷，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对此趋之若鹜。明明命运由自己来掌握才最可靠。”
　　晏空山道：“人总希望自己全知全能，但是渐渐发现做不到全能，于是拼命去渴求所谓全知。全知之后又希望能逢吉避凶，因此想预知未来。师姐可以将未来掌握在自己手中，可未必其他人可以。”
　　谈衡道：“去做就可以。”
　　晏空山心头大震：“受教了。”

　　“师姐……前段日子，我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跟着小师弟走，会为他忧心，为他欢喜。可是今日祛除他天才的光环外，他也不过是我们师门平平无奇的一个弟子罢了。为何会这样呢？”
　　“是你的目光为他增添了魅力，不是他本身有魅力。”
　　晏空山环住谈衡的腰，头轻轻靠在她背上：“师姐，你说此次的论道大比，谁会是魁首呢？”

　　距离上一次论道大比已经过去六年。六年已经让不少人都成长起来。
　　赤璋宗怕她报复，联合各派宗门重新制定规则，以将各个境界的比赛分开。听闻此事时，师尊长留一甩袖，愤而离席。
　　她说：“这不是针对我徒谈衡吗？”
　　长留立刻动身北上去极寒之地取天玄矿，为的是在大比前精炼谈衡的羲和剑。不然观世镜应由长留自己来夺的，毕竟观世镜的能力，最是符合长留的。
　　长留乃鬼师，修的是送往迎来之道。此次长留将闻语花这一法器给谈衡，闻语花可与观世镜气息呼应，方便她寻找。

　　谈衡对这样的针对倒是无所谓：“因为我强，所以被针对。就算所有人都针对我，将规则换成车轮战，剑道唯一的魁首也只会是我。”
　　晏空山在她背后笑：“好狂妄的师姐！”
　　谈衡也笑：“剑之一字，我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荧庭是一个秘境，离他们宗门有点远。连夜抵达时发现秘境入口已经聚了不少人，为首的赫然是赤璋宗。
　　赤璋宗少宗主看见谈衡，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剑道第二谈衡啊。”
　　谈衡嗤笑一声：“蝇营狗苟之辈，也配当剑道第一？”
　　“你！”少宗主正想拔剑，秘境却在此时打开了，“几日后剑道大比再和你清算！”

　　谈衡没理他，领着晏空山冲进秘境。晏空山笑眯眯：“他还不知道你跟他根本不是一个境界了呢。”
　　谈衡：“无所谓。论道大比之后，我会亲自上赤璋宗。”
　　“师姐真性情！”
　　“换个词来说其实就是睚眦必报小心眼了。”

　　谈衡跟着闻语花的指引一路直行，几乎称得上是畅行无阻。
　　“师姐，好顺利啊。”
　　谈衡没回答，小心地拨开杂草，露出一个凹痕，她摘下闻语花花瓣放上去，地下升起一个箱子，打开正是观世镜。
　　“这么顺利是因为你们已经有闻语花了！闻语花和我本来就应该归于同一人，之前只是落入可恶的盗贼之手。”
　　晏空山：“镜……镜子会说话！！！”
　　“很奇怪吗？闻语花也会说话，只是你听不懂。”
　　晏空山感觉被镜子鄙视了：“可是……好吧。”
　　“长留就听得懂闻语花的话。”
　　“诶？师尊……？”
　　观世镜飞进晏空山怀里，她赶紧把它抱好。
　　师姐妹二人迅速撤离秘境飞回宗门。
　　在路上观世镜道：“因为你师尊长留是长留山仙草修行而来，闻语花的语言自然懂得。”
　　“那雾夜是怎么回事？”
　　观世镜镜身明明灭灭：“我也不太清楚，我看得到的未来里，需要你和羲和。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不必太过担忧。”

　　抵达宗门时，师尊也恰好回来。谈衡简单概括了下发生的事情，便将观世镜和羲和剑一同交给长留。
　　“正好，为师现在就将你的羲和剑精炼，五日后的大比的前几轮是用不上了，但应该赶得上终局。”

　　对于修仙者来说，五日不过弹指一瞬。晏空山本被分在入境小圆满组，但是她和谈衡商量了一下，决定越阶挑战入境中圆满组。
　　剑修，越阶挑战是常态，可刀修这么做的几乎没有。此言一出，满座哗然。赤璋宗少宗主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不过并未有规则禁止越阶，晏空山也如愿以偿进入入境中圆满组。
　　谈衡也过关闯将，在最后一日，二人都进入终局。
　　晏空山对上的是小师弟，顾舟。
　　谈衡朗笑道：“那么我们华彩台上见！”

　　华彩坛是最后给魁首颁发奖赏的地方。

　　谈衡的对手则是同为大圆满境的赤璋宗三长老。
　　谈衡微微躬身行礼：“那么前辈，请赐教。”
　　“你作为后辈，我让你先行。”

　　同为大圆满境，三长老已经沉淀多年，而谈衡身为后起之秀自有她的锐气。
　　谈衡没什么尊老爱幼的观念，听三长老这么说，握着羲和剑，抬手就是一式剑起惊鸿。三长老挥剑挡了一下，被剑气逼退数步。
　　三长老怒喝一声：“竖子敢尔！”飞快提剑起势。
　　是赤璋剑法第一式，落风式。剑势矫健，行云流水。带来的剑风扬起谈衡的衣袖。谈衡敛起神色，抚过羲和剑柄上雕刻的金色凤凰，掠起炙热的炎炎剑气，化了这剑风。
　　不等三长老反应过来，迅速转动手腕，羲和剑随之闪动，隐隐有太阳之姿。谈衡的声影也愈发诡谲，三长老想打断，却寻不出她的真身。
　　竟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
　　他心里已有退意，以赤璋剑法第八式，剑洗铅华作防。

　　谈衡清朗的笑声加载在剑意中，如日月光华倾泻而下。
　　“此剑名为，愿逐月华流照君。”
　　所有人都会记得那一日，璀璨的剑光划过长空，太阳的光辉都黯然失色。连着几日的雾也散去了。

　　“从今往后，记住我的名字。”
　　“我是修真界第一剑客，谈衡。”

　　“师姐！也不要忘了我呀，现在我也是第一刀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