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爱恋》宇宙蓝

7、第七章 离开之后 林

　　林南离开的那天晚，贺子平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还是初中生，在一条窄窄的小路上骑着单车。

　　那条小路崎岖不平，一眼看不到头，路两边是深不可测的黑暗，一旦停下就会跌落。于是他只能不停地向前蹬着车，路上的每一次颠簸都将他的心脏拉紧，但他怎么也到达不了终点。终于他精疲力竭了，身体一歪，坠入深渊……

　　贺子平从梦中惊醒，习惯性地像身边搂去，想要同恋人讲述梦中可怕的经历，以寻求安慰，手掌却只触碰到空挡的被褥。意识到林南已经离开，他失落地起床，去厨房做早餐时又习惯性地做了两人份，看着面前的食物，贺子平沉默地全部吃掉。

　　林南离开已经几天时间了，贺子平依然像活在梦里一样，五年的共同生活给他造成的影响比想象中的大。对贺子平来说，林南不只是爱人的身份，而已经成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与他的呼吸紧紧相连，失去林南的存在，他的生活也不能正常运转。

　　平时工作结束后，林南或是在书房画画，或是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等到贺子平加班回来后，安静地听他分享今天的事，然后两个人各自处理自己的事，不用做什么，只要看着林南的身影他的内心就会无比平静。如今加班晚归后，进门迎接自己的是一片漆黑，那个总是安静听他说话的人已经不在了，原本幸福的住所变成寂静之地。

　　林南，林南，林南……一次次呼唤爱人的名字没有回应，他失去他的半身。

　　贺子平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让长时间的工作占据他的全部精力，企图压抑住心里的痛苦。
　　他既想见林南，又怕看见对方眼中的厌烦，于是有意躲避与林南的碰面。他每天早早到达公司，下班后又主动留下加班，中午也不再去公司食堂，而是待在工位上吃自带的便当。

　　有同事察觉到他最近几天的反常来询问，贺子平笑着解释道是为了更好地工作。

　　他把“不见林南”这件事当成一项任务，好好完成这项任务才能不给恋人增添烦恼，这让他的心里好受了一些，不说是多么舒坦，起码能够假装若无其事地进行工作与社交。

　　.

　　周三下午

　　冬天晚上黑得早，七点多的时间，天空已经完全看不见光亮了，路两旁的灯昏暗地照着地面。

　　贺子平刚加班结束回到小区，在楼下遇到了正在遛狗的邻居太太。贺子平向她打了声招呼，正准备上楼时，突然听到对方提到了林南的名字。

　　“今天下午我在超市碰到林先生了呢。”

　　听到她的话，贺子平停下了脚步。

　　“前天晚上你们吵架后他就没回家，今天看起来心情还是不太好。你们两个之间不要紧吧，如果需要我帮忙可以告诉我，都是邻居也好说话。”

　　面对邻居太太对于自己感情状况的关心，贺子平神色如常，笑着说：“没什么，我们产生了一点矛盾，但是很快就会解决的，请您放心。”

　　看到他很有把握的样子，邻居太太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一直和气的呢，有矛盾好好解决就好。林先生性子冷，贺先生你得多主动一点。”

　　“嗯，我明白的，林南现在还在气头上，过两天我就去跟他好好道歉。”

　　两人说话时，出来散步的西施犬就坐在邻居太太脚边等待，此时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张嘴咬住她的裤脚就往前冲。

　　“哎呀，豆豆想去散步了，贺先生我就不跟你多说了，希望你们尽快和好，加油哦！”

　　豆豆得偿所愿，摇着尾巴往前跑，目送邻居太太离开，贺子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换上了满面沉郁。

　　贺子平并不像刚才表现的那么平静，这些天他尽可能不去想林南，骤然听到林南的名字，所有的努力都徒劳了，压抑许久的感情像是江流般决堤而出。他内心慌乱不已，但还是撑着在邻居面前做出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不愿把脆弱的一面暴露在旁人面前。

　　.

　　回到家后，他便撑不住了，来不及换洗，就失魂落魄地走进书房。

　　卧室内有一台办公桌，贺子平日常就在卧室办公，书房则是林南专用的办公区域，里面摆满了他平时绘画需要的工具，贺子平除了打扫以外是不常进来的。

　　除了睡觉以外的多数时间，林南都在这里伏案工作，或是在画架前作画。贺子平坐在椅子上，感受着林南留下的痕迹，桌面上的相框里放着两人的合照，贺子平揽着林南的肩膀做了个鬼脸，林南无奈地笑着，贺子平拿起来，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人。

　　将相框放回原处后，右手边书架上一个熟悉的画本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他们刚认识时贺子平送给林南的礼物，林南曾说要用它来记录了两人在一起后的每一个珍贵瞬间，等画本全部画满的那一天，就把它送给贺子平。

　　林南擅长用绘画表达感情，绘画是由画家主观加工过的艺术，他那丰富又内敛的精神世界在画中可见一斑，从两人初识到现在，所有的酸甜苦辣，都被他高度提纯在纸上，贺子平总是通过这一点来理解林南真正的感受，这比言语表达要更准确。

　　有了满意的作品，林南往往会主动分享，贺子平从不私自翻看。只是不知为何，近一年来林南很少向他展示新的作品，贺子平问起，他也只是推脱没有灵感。

　　此刻贺子平迫切地需要用过去的美好来缓解自己的痛苦，于是羞愧地放弃尊重恋人隐私的原则，小心翼翼地打开画本，大多数都是画的贺子平的人像，偶尔会有林南的参与。

　　第一张画的是他们初遇的场面，拿着相机拍摄的贺子平，以及不小心入境的林南，两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羞涩，当初拍下的那张照片至今还摆放在卧室里。第二张是颁奖台上的贺子平，意气风发，眼睛望向一个方向，贺子平记得，当时他正看着观众席中的林南。

　　后面画的也都是这些年的重要时刻，有确认关系的那天晚上，在星空下相拥的两人，有决定同居时认真挑选家居用品的他，有初入职场评选得奖的他……每一幅画里，贺子平看上去都那么朝气，幸福。

　　不知为何，越到后面画作的时间间隔越长，画中人的样子也越模糊，最后几幅画甚至看不清脸，只能通过一些特征来判断画中人物是他与林南。

　　再往后翻，最后一幅画还未完成，赤裸的神明被束在十字架上受难，脸上挂着神圣的笑容，坚韧的荆棘紧紧捆绑着他的身躯，尖刺陷进皮肤，鲜血流淌下来，那荆棘的两端却是握在神明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