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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驿馆被 ...

  •   驿馆被放火烧过,到处弥漫着烧焦的气息。杨盈面色惨白昏迷在床上,顾远舟在一旁坐着,面色里满是担忧。
      元禄跪下请罪道:“头儿,都怪我,没有好好看着殿下……”
      顾远舟连忙把他扶起来:“是阿盈自己要和郑青云走的,她也打晕了你,不是吗?”他把目光转移到杨盈身上,喃喃,“郑青云就像个炮仗,早晚会被‘点燃’,既然如此,在这里就被‘点燃’了,也算不上是坏事。”
      “头儿,”元禄突然问道,“郑青云之前是殿下的……”
      顾远舟正欲回答他,杨盈突然说起胡话来:“郑青云!……丹阳王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是你妹妹啊!”
      元禄赶紧环顾四周,生怕有人听了去。顾远舟拭去杨盈的泪珠,安抚她道:“别难过了,我审过盗匪头目,丹阳王只是想阻止你去安国,但并没有想害你,也没有向郑青云许诺过驸马之位。是郑青云急于升官,才自作主张买通了山匪的头目,想要生米做成熟饭。”
      听者有意,元禄听了这话,眼中的怒火熊熊地燃了起来。
      顾远舟问他道:“十一郎怎么样了?”
      元禄掩去眼中的神色,回道:“萧大哥已经醒了,他伤的并非要害处,只是失血过多。”
      顾远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于十三就匆匆而入:“殿下醒了没有? ”
      顾远舟急忙问他:“还没有,怎么了? ”
      于十三看看杨盈的脸色,不安道:“坏了,安国人听说使团遭了盗匪,殿下受惊,派人带了重礼来探病了! ”
      元禄着急道:“让杜大人去呢?”
      于十三摇头道:“不行!这回来的不是安国的守将,而是奉了安帝的圣命,从安都过来负责接待使团的引进使。杜大人说按规矩,他与殿下这个迎帝使是同一个等级,必需得殿下出面才行!”
      顾远舟猛地转过头来:“迎帝使……长庆侯李同光?”

      任如意走进来的时候,萧十一郎已经醒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翻着医书的钱昭聊着天。看见她进来,萧十一郎眼睛一亮,讨好地把手伸过去让她牵着。
      任如意俯身看看他的伤口,假装惋惜道:“可惜一代大盗萧十一郎虎落平阳,连个宫中的小侍卫都能捅你一刀。”
      萧十一郎干笑道:“距离太近了,我怕伤到阿盈……再说了,我这不是特意没让他捅到要害嘛,只是流点血而已。”
      钱昭合上书,半阴不阳道:“是吗?可惜,我决定给你开个益气补血的方子,服用期间禁止你饮酒。”
      萧十一郎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任如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钱昭摆摆手:“如意姐,帮我监督他。我去看殿下了,回见。”
      萧十一郎忙叫道:“老钱……老钱!你回来啊!”
      任如意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头:“活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上次你就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连个人样都看不出来……”
      萧十一郎忙哄她道:“你看桌子上是什么?”
      任如意拿起桌子上的银簪子,显然是她那根,只是通体都被重新打磨过,缠着的花仍然是木兰,材质却变成了晶莹的白玉。
      萧十一郎牵着她的手来回摇晃:“我在刘家庄打的,当地也没什么好石头。我还记得之前在南平,看见有家府上,连小妾的首饰匣里都有和田的暖玉坠子……”
      任如意失笑道:“你不会是偷到信王府上了吧?”
      萧十一郎为自己辩解道:“怎么算偷呢?他收藏了两幅王羲之的字,我只是去赏玩一下,顺便看看别的稀奇珍宝而已……虽然确实拿了一点东西,那也是为了我当时一个朋友,她妹妹被卖进窑子了,我想帮她赎出来……”
      任如意敛下眼皮,硬生生转换了话题:“你之前不是还说阿盈肯定是男人吗,不会刚刚才知道她确实不是吧?”
      萧十一郎噎住了,半晌道:“确实。但我真的看不出来啊,我认识的女人,都比男人还男人;只有一个沈璧君,她倒是比女人还女人。不男不女属实是看不出来……”
      任如意眨了眨眼:“那小公子呢?”
      萧十一郎短促地笑了一下:“她不是不男不女,她是比女人还娇媚,比男人还狠毒,简直不是人,是一条可恨又可怜的毒蛇。”
      于十三却突然走进来,手蒙着眼睛道:“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了!只是现在情况确实紧急,迎帝使突然来了,如意姐,快和我走一趟吧!”
      任如意忙道:“我这就走。”
      萧十一郎趴在床上,看着他们两个像旋风一样出门了,心里还在纳闷:迎帝使是谁?

      门外嘈嘈杂杂,萧十一郎只管拿着泥鳅送来的线报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因为这个情报……几乎等于什么都没写!灵鹫在哪里没有写,白杨绿柳在哪里也没有写,沈家庄的下人和连家堡的佃户们去了哪倒是一清二楚:因为他们本来就没动地方,只是改了个名号接着生活罢了。至于天宗更是一问三不知,只是草草写了几个名字:【独臂鹰王】司空曙、【稳如泰山】司徒中平、【飞大夫】公孙铃、【中州大侠】欧阳九。
      这几个人倒确实是之前的人物,只是萧十一郎除了飞大夫之外并未见过他们:飞大夫之前与他交手大败,被他砍断了双腿。但江湖之中输赢乃常事,飞大夫也并非记仇报复他的人。
      现在他们都成了天宗的手下吗?
      萧十一郎百思不得其解,顾远舟却匆匆地进门来了,面色不虞。
      萧十一郎忙问道:“怎么了?”
      顾远舟看看四周,俯下身子对他道:“那李同光,就是任如意的徒弟鹫儿!”
      萧十一郎面不改色道:“哦。”
      顾远舟恨铁不成钢道:“‘哦’?你是没看到,那李同光,看到如意之前胸有城府,办事有条不紊,一见如意那张脸——刚才她为了替阿盈遮挡,称自己为湖阳郡主——立马就变得魂不守舍、胡言乱语了!”
      萧十一郎叹道:“唉,可以理解,我以为我爹死了二十年后发现他还活着,也是差不多的心情。”
      顾远舟知道萧十一郎的父亲已经去世了,不免放平了语气:“若真是普通的师徒情分,事情倒还好办了。可我看那小子的眼神,分明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萧十一郎吓了一跳,忙道:“天地亲君师,他不能喜欢自己师父吧?而且如意之前也和我说过这个徒弟,她说,虽然这个徒弟小时候有些刺头,但还是很尊重她的。”
      顾远舟道:“任如意之前当任辛的时候,哪里懂男女之情?更何况,这李同光还是力主求和的迎帝使……”
      他突然说不出话了,摸索着坐在椅子上,运气压制体内的毒素。
      萧十一郎担忧道:“章崧还没给你这一旬的解药?”
      顾远舟半晌才把毒压下去,感觉浑身的力气都用尽了,只瘫坐在椅子上,缓缓道:“不碍事。”
      萧十一郎道:“还记得你出城前打算直接归隐山林,可惜现在这样子,真叫我害怕你直接埋在山林。”
      顾远舟低低地笑了起来。
      萧十一郎安抚他道:“顾堂主日理万机,好不容易得了空就回去歇着吧。他是迎帝使又不是皇帝,还能主宰我们的生死不成?”
      顾远舟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转身走了。

      李同光又来见了任如意一次。
      萧十一郎刚被允许下床走动,足足一天的禁酒让他心里发慌,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突然有人来请他,说是杜长史有请。
      杜长史和他倒没什么大交情,为什么这般郑重其事?萧十一郎心里直犯嘀咕,但还是进了他的房间。
      杜长史客客气气地作揖:“萧义士。”
      萧十一郎假笑道:“不敢当不敢当,杜大人叫小人来所谓何事?”
      杜长史长叹了一口气:“老夫知道萧义士淡泊名利,即使为国效力颇多,也不愿接受章相三番五次的将印,或者加入六道堂做缇骑。老夫为官三十多载,自诩两袖清风,虽无名利,但也想以微薄之身恳求萧义士一件事!“
      萧十一郎连忙道:“您说,什么事?”
      杜长史缓缓道:“长庆侯如此迷恋如意姑娘,以您与如意姑娘的情分,若您劝她拉拢长庆侯一二,使团之事必将事半功倍。”
      窗户外偷听的杨盈赫然变色,她下意识就想推开窗子,手臂却被临空握住——任如意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
      任如意冲她摇了摇头。
      杨盈低声道:“杜大人为何也会这么想……”
      任如意倒是不吃惊,只淡淡道:“圣贤书里,都是这样对待女人的,谁也不能免俗。”
      杨盈不作声了。
      一时间,杨盈、任如意与杜长史,都在等着萧十一郎的答话。
      萧十一郎道:“杜大人言重了。不过,依杜大人所言,我与如意之间的情愫,难道已经到了她能对我言听计从的地步?”
      杜长史忙道:“女子有三从四德,既然你们二人两情相悦,必然就如夫妻一般。”
      萧十一郎笑道:“既然杜大人已经把如意视作我妻,若您易地而处,您会把自己的妻子献给长庆侯吗?”
      杜长史一时语塞,半晌才找补道:“老夫只是请如意姑娘与长庆侯交谈片刻,怎是‘献给’?而且如意姑娘毕竟之前也做过间客,还与金沙帮那行事风流的金媚娘是旧识,她未必不会答应……”
      萧十一郎长叹道:“若得妻如此,萧某珍之、惜之、爱之、信之犹恐不及,难道如杜大人所言,若是一个人成了你的妻室,就可以推她去做如此裙带之事,难道这就是杜大人的待妻之道?更何况,她并非我妻!“
      良久,杜长史方道:“萧义士若是不顾章相国的伯乐之情也就罢了,可难道您能不顾全体梧国百姓的安危吗?实话实说吧,使团的真正目的,是不惜一切代价营救圣上!老夫也就直言了,若圣上不能回国,章相与丹阳王之间必然势同水火,到时候,梧国内部大乱,若他国再趁机攻击,亡国也不是天方夜谭了。”
      他的话音到最后已经带了哭腔。
      萧十一郎冷冷道:“干我何事?”
      杜长史不可置信道:“您……”
      萧十一郎笑道:“杜长史从一开始就说错了,萧某从来不是什么‘义士’。萧某不知道自己的家乡,也不在乎自己是哪国人;至于如意,她也不是梧国人,梧国的国破国灭与我等何干?”
      屋内沉寂了。
      萧十一郎接着道:“其实萧某,原本就是个江湖上声名狼藉的大盗,心狠手辣,狼心狗肺,还望杜大人之后不要再编排如意任何事情,不然的话……杜大人可是出自京兆杜氏?若萧某有空,或许会去杜氏的祠堂中逛逛,沾沾大小杜的满腹文采。“
      在任如意带杨盈离开之前,她已经笑出声了,还举起手来为萧十一郎鼓掌。任如意带着她落到房顶,杨盈放声大笑,倒在任如意怀里,几乎笑出眼泪来。
      等杨盈冷静下来,她才缓缓道:“唉,没想到杜大人还有这样的一面。他之前也没少夸赞过你,亏我以前还觉得他耐心教导我,是个大好人呢。”
      任如意慢悠悠道:“他对你的好,确实是真心的。但这份好,更多是因为把你当礼王看吧? ”
      杨盈一震。
      任如意道:“没有谁是简单的黑或白,大家都是基于自己当下的立场做出有利于自己的选择。就像你那位丹阳王兄,既派了郑青云来诱拐你,又不想让你枉自去安国送了性命,那你觉得,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
      杨盈慢慢地明白了什么。她思考了一下,认真地道:“都是。他既是我的好哥哥,也是身负监国重任的摄政王,更是皇兄出了意外的最大受益者。我也一样,有人觉得我是勇敢的礼王,有人觉得我是越俎代庖的公主。不管别人眼里我是礼王还是公主,我都是杨盈,是我自己要去安国出使的,无论谁都不能阻拦我。”
      任如意摸了摸她的头,莞尔一笑:“总算有点开窍了。”
      杨盈倚在她怀里:“生气归生气,可是看见萧大哥为我受伤,元禄还因为郑青云的事为我抱不平,我突然就不关心郑青云了。无论他对我怎么样,都是之前的事了,现在他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而我有这么多人的关心,为什么要和死人过不去呢?”
      任如意叹道:“是啊,死人是最无知的,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总是由活着的人承受的。”
      杨盈吃吃笑道:“不过我也知道了,全天下的男人也不都是像郑青云那样的败类,还有萧大哥这样,为了如意姐舌战老儒的‘大侠’。”
      任如意面上一红。
      杨盈接着道:“我之前听到他们打赌你、李同光和萧大哥的事情,十三哥赌萧大哥一定会吃李同光的醋,元禄也赌他会吃,不过钱大哥倒是赌不会吃。虽然远舟哥哥没赌,但我知道他一定会赌吃!可是萧大哥居然真的没吃,十三哥大呼不可思议,他说,没见过这样的男人。如意姐,难道你偷偷安抚他了?”
      任如意笑道:“无论李同光对我是什么情感,他也是我的弟子啊。我从他十三岁起,教了他整整五年。当初我假死离开的时候,来不及道别。我以为他早就忘了我了,可没想到他却一直念着我,还念得那么深。他看着我,一次次地叫我师父,但我却不能认他……萧十一郎不是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把我视为他的所有物来吃这种闲醋,而是把我视为一个也有情感需求的、正常的‘人’。况且,我爱的是他,又不是李同光。”
      杨盈嘻嘻笑起来:“他不吃的醋,我倒想吃一吃……我和李同光两个弟子,你更喜欢哪一个?……”
      红彤彤的夕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瑰丽的晚霞铺了整个天空,金色的光辉洒了依偎在一起的二人满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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