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有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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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为？你怎么在这里？”
林亦并没有醉态，反倒是另一位酒精上了脸。
“我……”
他正要解释便被杨青黛抢过话头：“当然是因为他想早点出院啦！他问我能不能开车去接他，我跟他说我们在外面玩，让他自己打车过来。”
到底是不够了解他，这个借口实在是太拙劣了。
任有为都替她尴尬。
林亦看着她一个人絮絮叨叨、东拉西扯的辛酸模样，忍不住笑道：“姐，我没关系的，你别紧张。只是一个长得跟穆和很像的人罢了，我有分寸。”
任有为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遭的一切仿佛一下子寂静下来。不多时，耳朵里面却开始嗡嗡作响，吵得厉害。不知道是从酒吧里传出来的声音，还是同学们刚刚的喧闹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老天爷好像格外喜欢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给他一点阳光，不消一瞬，又会在他的世界里下场大雨。
就在三个人都沉默下来的档口，两个壮汉保镖拉开酒吧大门，被大家叫做Moon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的鸭舌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全部眉眼。
但这张脸早已深深镌刻在任有为的记忆中，仅凭一个侧颜、一片睫毛投下的阴影、一条清晰的下颌线，他便确认了一个必须承认的事实——单从长相来看，他跟周穆和至少有八九成像。
男人步履匆匆，从林亦身侧走过时险些撞到她，低声念了一句抱歉之后快步离去，没有一丝留恋。
林亦第一眼看到他时，“惊异”占据了绝对主导。
随着男人在舞台上冷静又自信地自弹自唱，她慢慢涌出很多其他的情绪，多到她自己也心乱如麻，理不清头绪。
可在这两人错身而过的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心。
比起被相似的容颜勾起的悸动，她更多感受到的是一种“像虽像，但终究不是”的怅然，和一种怅然消逝之后留下的释然。
看来，小说终究是小说，和生活完全不一样。
替身梗用在现实之中，只会让人觉得同时玷污了两段感情。
想到这里，林亦心情转晴。
如果说，前几天她还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彻底恢复了健康，眼下是真的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她重新拥有了爱自己的能力。
“我酒量其实挺不错的。”
杨青黛被她莫名其妙的话弄昏了头，但大脑宕机又让她想不出正常的回应之法，只能顺着她讷讷道：“是不错，你把我喝趴过六次。”
任有为深深看了她俩一眼，加入了无厘头的对话：“如果还想喝的话，我们可以买回家继续，比在外面安全。”
“懂我。”林亦朝他眨眨眼睛，转了两千块钱过去。
“往东走三百米有家大型超市，帮我买瓶茅子，谢谢！代驾马上就到啦，我们等下去超市门口接你。”
安城的夜生活是出了名的丰富多彩。
他们第一次走这条路回家，从酒吧一条街开到烧烤一条街，最后又开到大学城附近的美食一条街。
一路上，晚风裹挟着食物的香气，不断充盈着车内的空间。
任有为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看向后排。
林亦靠在窗前，被风扬起了发丝。
万家烟火映在她的眼睛里，为她平添了一份平和从容的气质。
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周穆和留下的痕迹。老铺烧烤并不是最有名的，但是他很喜欢它家的碳烤茄子。安城大学门口的川菜馆味美价廉，是他们从前最常去的地方。
味蕾上的记忆本就是爱意的一部分。
她突然好想将这些地方重新探索一遍，然后，再替他去尝一尝还没来得及品尝过的味道，看一看那些还没来得及看过的风景。
龙湖金郡。
初雪后，别墅开了暖气，没用几天便将房子烘得暖意融融。
虽然搞不懂事情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解决了，但杨青黛打心眼里高兴。一桌子下酒菜配上一瓶好酒，她喝得不亦乐乎，整个人好似从内到外烧了起来。
“上次一起喝……喝酒，还是你订……订婚那会儿，一晃都过去三年多了。虽然就见过那一次，你们家那位可给我留下了不少阴……阴影。为了让你少喝点，他玩游……游戏是一点没手软，灌了我整整一瓶洋酒！”
林亦想起了那天的场景，解释道：“他不是故意的。他有时候憨憨的，不是很会人情世故。”
“你这就不客观了啊。”杨青黛扬了扬眉，急得话都说利索了，“一开始咱俩玩得有输有赢，他的胜率差不多控制在百分之五十。中间有几局，你手气背，多喝了几杯。从这之后，他的胜率直接飙到了百分之九十五！我一个画画的，脑子哪里比得上学计算机的……”
这回她没接茬，只一边喝酒，一边浅笑。
任有为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剥着水煮毛豆，从两个酒鬼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中，慢慢拼凑出一个更加立体的周穆和。
他知道，他善良，聪慧，沉稳，却并不知道他憨直又不失浪漫，温柔又不失棱角，包容又不失底线。无论是做哥哥还是做恋人，都完美得有些不像真人。
男孩举起酒杯，辛辣的液体顺着食管一路烧到胃里。
即便它很贵，在不懂得欣赏的人眼里，它和村头小卖部里散打的白酒也没什么区别，一样难喝，又苦又涩。
“喂，小屁孩，你这样干喝有什么意思啊？我们也来玩几局吧。”
“我数学和理综经常满分，你确定要跟我玩？”
任有为平时基本上算是个礼貌温和的人，但今天心情不算好，有点懒得装。
林亦扑哧一声笑出来：“还是算了吧，省得又给你留阴影。而且他身上还有伤，不宜饮酒，今天不能再喝了。”
杨青黛一哽，反倒被激出了几分气性：“必须玩，谁怕谁啊！但是我们换个玩法，互相给对方出题怎么样？就出跟艺术相关的题。嘿嘿，我输了算我的，你输了算小亦的。”
她不敢看表妹鄙夷的眼神，朝男孩抬了抬下巴，挑衅道：“你总不会文史哲艺体也满分吧？”
呵。
还没来得及跟这位始作俑者算账，她倒大义凌然，自己主动往枪口上撞。
虽然周穆和的性格他学不到，但灌她这件事……
任有为在剥好的毛豆上淋了几勺汤汁，推到林亦跟前，只给杨青黛一人斟满了酒。
“你先问。”
没过多久，刚刚还雄心勃勃的女人就败下阵来。
原因无他，她出的跟国画有关的题目，任有为都答上来了，但任有为出的跟油画有关的题，她经常卡壳，简直是愧对老祖。
“没天理了！小亦，你偷偷给他上过课吧？你要是早告诉我，他是你弟子，刚刚就不跟他赌了。好啊，你们师徒俩合起伙来欺负人。”
林亦已经做好了罚酒的准备，此刻也处在震惊中：“我没有，我要是真有这样一个徒弟就好了。”
跟她相关的事情，任有为一直都很上心，包括她的爱好与职业。
其他同学的休息时间大多是看电影、打游戏，但他一有时间就会翻看艺术史方面的书籍。为了多了解、多靠近她一点，不知不觉中，竟然从一个门外汉学成了半个“纸上谈兵”的专家。
他没解释，默默给杨青黛又斟了一杯：“继续吗？”
“……”
她没脸喊停，但又不敢继续，终于在身体与心理的双重压力下彻底破防，仰倒在沙发上，鼾声如雷。
把女人安顿好，卫生也收拾好后，已近零点。
窗外忽然传来炮声，二人不约而同向外看去，恰看到一颗光球拖曳着烟尾，以决绝的姿态直冲天际，绽放出一颗盛大却转瞬即逝的天蓝色花朵。
林亦心底一动，生出一丝迟来的醉意：“想不想画画？”
还没等任有为回答，她便拉起他的手，跑向画室，一把将他按在椅子上，握住他的手去执笔，在画布上快速铺排着色块。
或许是因为学艺术出身的，她骨子里是天马行空的。
接不住的人会觉得她想一出是一出，过于跳脱。接得住的人，则会沉溺于这种不确定性带来的魅力，反反复复爱上她捉摸不透的步调。
任有为显然是后者。
他完全不会画，也不知道她要画什么，只能尽量放松自己的肢体，追随着她的意志而行动。她的醉意和恣意顺着手背渗入他的躯干，他觉得自己几乎要被吸入那自由的画布与灵魂之中了。
寥寥几笔，刚刚的蓝色烟花便被她留在了时间里。
定睛去看，烟花并不是凭空出现在夜空里的，好似是从一个女人隐约的轮廓中融化而出的。
任有为一顿。
他突然意识到，黑夜为衣，白昼为纹，绣满靛蓝图样的玄色襦裙正是南岭巫女的装束。
“噔噔——送你的新年礼物。我在县志里找到了一点记载，尝试着做了一个，但毕竟不是很专业，可能做得不太好，聊胜于无吧。”
恍惚中，他看到了躺在她掌心的平安符——一枚由两块檀木夹着刻字铜片的，南岭特有的环形器物。
“愿新的一年里，厄运退散，百病消除。新年快乐，有为。”
林亦醉了，眼神变得不甚清明。
零点已至，窗外响起此起彼伏的炮声，与任有为的心跳声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好想吻上去，就算是以人工呼吸的名义也可以，因为他确实快要窒息了。
他闭上眼，试图找回仅存的一点点理智。
“新年快乐，林亦。”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