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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笔录做完了 ...

  •   笔录做完了,似乎也没什么重大发现。

      “头儿,接下来怎么办?”

      预报了两天的初雪,终于下下来了,做笔录的短短一小时内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掩盖住了所有的痕迹。

      但是,真相永远不会被掩盖。

      恰巧公园重新铺设石子路,没有对外开放;恰巧公园监控大检修,是暂时关闭的;恰巧两个毛贼在那里分赃,成了完美人证……

      她当刑警的第一天,师父就曾告诉她:办案讲究证据,但有时候也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邢妍单手把着方向盘,看向空中纷乱的雪粒子:“回去,接着审嫌疑人。”

      单人病房里的暖气很足。

      警察们刚刚送来的康乃馨被插进破了口的玻璃花瓶中,粉色花瓣上的水珠没过多久就消散在干燥的空气中。

      林亦背对着病床,摩挲着它细嫩的茎叶:“我们就先回家了,等下会有护工过来,你有什么需要的就跟他说。”

      “姐姐。”

      任有为探起身子,拉住她的手。修长的手指虚虚托着她的掌心,大拇指却用力地压在她的手背上,一副又尊重又强势的姿态。

      她觉得左手一重,心好像也被重重地扯了一下。

      “姐姐,我……挺疼的。你能不能看看我?”

      少年从没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声线比平时更低,嘶哑的声音染上一丝祈求之感。

      任有为本就偏瘦,病号服满足了肩宽就没法在其他地方合身,显得有些松垮。宽大的袖口褪到手肘,小臂上清浅的肌肉线条顺着袖子延伸进去,稍一发力,整个线条便流动起来。

      不知是因为手上传来的力道,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力量,林亦沉默了一瞬,还是转过身来。

      与他声音所描绘出的感觉不同,他的神情并没有多委屈,反倒有着一点笑意。

      这副即便天塌下来也有他挡着的表情,跟从前平凡日子中每一天的都没有分别。要不是脸色还苍白着,谁会相信他才刚刚经历了这样大的劫难。

      这小孩,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小孩的样子?

      撒娇都不会。

      她鼻子突然有点酸涩,气闷终是没有抵过心疼:“我看你一点都不疼……”

      任有为见她软和下来,笑容深了几分:“嗯,确实不疼。”

      他从床头拿来林亦的灰色羊绒围巾,搭在她脖颈上。明明她的个子并不算低,但他根本不需要起身,只需稍稍抬手便将它绕了两圈。

      他攥着围巾的尾端,微微仰着头,看向林亦泛红的眼眸。

      她长着一双不甚典型的杏眼,眼睛的长度稍长,放松时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抹天然的疏离感。但笑起来时,眼角会呈现出一个向上的微小弧度,给清冷中注入一丝甜美。

      任有为习惯于从她眼角眉梢的细微变化中,观察她的心情与好恶。

      嗯,看起来……是真的消气了。

      正想着,他忽然被揽进一个充盈着雪松木味道的怀抱。

      没等他回神,耳畔传来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呢喃:“谢谢。”

      谢谢你好好地长大。

      谢谢你好好地活下来。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可以留住一个想要留住的人。

      任有为闭上眼,埋进松软的围巾里,他知道她谢的并不是戴围巾这件小事。

      他拢住林亦的后背,稍一用力,她重心不稳单膝跪坐在病床上,惊叫着扑进他怀里,像一只刚刚被笼子困住还不甚习惯的山雀。

      那天晚上的拥抱太仓促太遥远,虽然身体相接,心却不敢靠近。

      眼下,他们之间没有隔着周穆和,她只单单在为他悲伤,为他心疼。他终于敢放下所有顾忌,放任自己去真真正正地靠近她。

      明明两个人都有很多思绪很多话,但此时此刻,好像什么都不说也可以。

      他的右手落在林亦的头发上,指尖穿过发丝,将她缓缓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也呢喃道:“谢谢。”

      谢谢你两天前救了我。

      谢谢你两年前救了我。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并不是留不住任何我爱的人。

      龙湖金郡。

      物业正派人连夜清扫残雪。温度不够,雪到底是没积住。

      杨青黛一进门便瘫倒在沙发上:“终于回来啦!本来是想来你这里躲清闲的,谁知道一来就摊上大事。我是走也走不成,留也不方便,难受死我了。”

      林亦笑道:“这就是你说的‘专门来看我’?”

      “躲老头的催婚只是一个很小的方面,更重要的方面当然是来看你啦。”

      她理直气壮地争辩道:“不过,我是来看你,又不是来看那个臭小子的,白白耽误我两天。虽然他长得挺好看,但谁会对小屁孩感兴趣?我又不是变态。我不管,明天陪我去酒吧,刚刚刷到了一个超帅的酒吧驻唱,我要去制造偶遇!”

      “不是说不想恋爱,不想结婚吗?”

      “啧,这不一样。恋爱和结婚确实麻烦,但欣赏帅哥又不用负责任,大不了吃干抹净,银货两讫……”

      杨青黛觑着她不赞同也不反对的严肃脸,声音越来越小。

      小表妹哪里都好,就是在感情方面像个封建的前朝遗老,不许人约炮,不许人无证上岗,不许人玩弄感情。天杀的,她明明是个有正常生理需求的成年女性,这算是什么罪!

      “哎呀,好了好了,不说了。好饿啊,我要吃宵夜。”她颇有眼色地不战而退,顺着墙根溜到冰箱前,“哇,发达啦,有姑姑包的饺子,我最喜欢了。”

      林亦给她系上围裙,笑道:“不是妈妈,是‘小屁孩’包的。下面一层还有他包的馄饨,以及他烙的千层饼,想吃就自力更生。”

      “呵,他会的还挺多?”女人愤愤地抓了两大把冻得梆硬的食物,“那我高低要尝尝,就当是这两天的护工费。”

      杨青黛下厨期间,林亦收到了岳正旸的消息。

      【偶然间听说了那孩子的事情。林亦,你心里清楚,从那样的地方、那样的生活中爬出来的人绝不简单。他不是个好人,别被他骗了。作为朋友,我言尽于此。】

      关于任有为的流言蜚语,林亦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在她将他从山沟沟里带出来的那一天,老族长就曾说过类似的话,说他刑克六亲,面热心冷。

      可那又怎样?

      任凤霞一开始便将他的身世抖了个干净。

      他母亲被村里人视为不详之人,受尽欺凌排挤。他父亲为了早日带家人离开任家沟,选择南下打工,结果被工地上掉下来的钢筋扎穿了脑袋。在巨大的心理创伤以及所有人的口诛笔伐下,女人最终吊死在了家门口的核桃树上。

      她从不提起这些事,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世道总盯着他,要他成为完美无瑕的好人,可其他人难道就是什么好人吗?

      扪心自问,就算真的是他陷害了任小勇……

      林亦咬了咬唇,感觉理智与感性、道德与法律之间在打架。

      她没法轻易给出答案,但她知道,就算理智和法律判他有罪,在她心里,任有为始终是任有为。

      LinYi:【我想,我们已经不再是朋友了,你没有资格对我的家人指手画脚。小作文的事情,我看在穆和的面子上不再计较。但如果再有下一次,就请你们公司的法务做好准备。】

      没过多久,桌子上摆上了一桌热气腾腾的吃食。

      杨青黛像个左拥右抱的荒淫昏君,对每样都雨露均沾并且加以点评。

      “饼太硬了……我是不是不应该用微波炉加热啊?”

      “馄饨咸了……好像是我给汤里加多了。”

      “饺子漏了……应该是我煮得太久了。”

      “哼,但有一说一,味道都还不错。不得不承认,这小屁孩的厨艺似乎真的在我之上……”

      林亦失笑,不知道一个只会煮泡面的人,哪里来的自信:“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巴,你们家的规矩不是食不言寝不语吗?”

      “妹,答应我,为了你老姐能够好好吃完这顿饭,别提那个家了。”

      杨青黛原本活力满满,突然一下子消沉起来:“如果可以的话,我是不想回去的。以前不理解姑姑为什么要大老远嫁到安城来,现在我算是懂了,他们杨家只疼宝贝儿子。”

      闻言,林亦的表情也淡了几分。

      身在杨家这样的书画世家,女孩的才华是不会被看到的。

      明明她们比自己的兄弟更加优秀,但核心技法永远只传给对方,家里的资源永远向对方倾斜,而她们会被看作蚕食家族资源的拖累。

      母亲与舅舅是这样,表姐和表弟也是这样。

      杨青黛惆怅地放下筷子:“不过,爷爷对你还是蛮好的,至少比对我好。听说我要来找你,他给你带了一方歙砚。我瞧着应该是挺值钱的,等下拿给你。”

      “你要是喜欢就给你了。”

      “真的啊?”她眼睛里不自觉地冒出许多幸福泡泡。

      林亦看了她一眼,默默把餐具拿去水槽。

      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外公的礼物,稀奇倒是挺稀奇,但并不是很稀罕。她自然是要跟妈妈站在一起的。

      “拿去吧。我画油画的,又用不上,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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