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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地 絮扑窗纱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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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离一出幻境,就看到微生雀彻底晕死过去的场景。明明在数刻之前,那人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青离一介废人,若不是他可以使用隐初和夕流,很可能又要陨落于此吧。
从前,有琴西南之外有群山,群山犹如砚台里打翻丹青,山巅上有一座镇妖塔,那里镇压着一只至恶的大妖。
青离从小就知道这事迹,镇妖山也是因此得名、闻名。
大妖是什么,无人得知。
然而那里也是离神佛最近的地方。
思及今日所见所闻,他不由得就联想到了砚里青。
绵绵青山在,血染白骨生。
万鸟朝觐圣,荆棘天雷奔。
砚里青白骨累累,据说目之所及全是死人头颅与躯干的骨架。那里是最神圣的地方,同时也充满邪祟。
这世上总有不可思议的谜。
青离想不通,就像十年前他被囚禁一样。
青离上前,探查了一番微生雀的身体状况。
他是因为灵力耗损太多,加之重伤失血,所幸未伤及修炼根基。只要及时得到有效治疗,修为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不过青离自己都没有什么灵力,更别提帮助微生雀疗伤了。
“潭谢招摇门……”
青离默默念着,果不其然他从微生雀的身上搜出了不少丹药和传音符。
在确保微生雀能活下去后,他就离开了。
毕竟他也有他一定要回去的地方。
行路中,他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一点点恢复。体内宛若有一种特殊的气流,一直在护着他,蕴养丹田。
青离把归途当做了一场漫长的修行,世间太多厉害的人物,有时候不用你去招惹他们,他们也会盯上弱小的猎物,宛若野蛮的兽在执行着弱肉强食的法则,茹毛饮血。
在过路人眼中,青离太可怜了,大概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缘故,很多人都把他当做了无人庇佑、擅可欺凌的幼兽。
他……
濒临死亡、仰人鼻息、在烂泥里挣扎。
出其不意,人若犯他他必反击,善良的人又怎么可能在这世道里活下去。
十年的镇压他都熬过去了。
而这些,又算什么呢?
死人该死,若命该绝,他也不配回去。
随着越来越靠近迷津,青离听到关于江卿世家的消息也更多。这不失为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
光阴两载,等他踏进乌郡时,修为更胜十二年前。
不知道他的父母看到自己时,是什么心情?
反正青离已经不太能记得少时的事情了,父母的模样也在漆黑严寒环境的日复一日中被磨去记忆棱角。
可在靠近江府的时刻。那种牵绊的心灵感应油然而生。
他向旁人打探,江府的确有个小少爷名为江鲤卿。
青离,哦不,应该是江鲤卿,他记得他名字的由来,是他出生时荷塘中鲤鱼聚集,在一众波光粼粼中,一条比宝石还光芒万丈的青色锦鲤腾空跃起。
江鲤卿如今长高不少,身姿俊逸,很多时候都与周遭格格不入。
看到“江府”二字时,他内心枨触不已,在胡思乱想了很多事情后,决意必须要见到他的父亲母亲。
江府不在热闹繁华的街市上,安之于丘陵下。
江鲤卿正要上前,眼前大门便被人从里拉开。
只见在面前出现的是一个小厮装扮的少年人。
江鲤卿还在思索这人是谁,他十几年前该是多大,对方会认得自己吗?
就听得那人激动道“小少爷回来啦”!
他就知道!爹娘一定在期待着他的归来!
那少年人虽模样稚嫩,但一定是因为家中留下了他的画像,所以才能够在第一眼时认出他。
得知自己一直被人放在心上,江鲤卿的泪花怎么也止不住,不知觉地模糊了眼眶。
他张了张口,想要冲破喉咙的暂时失声。
浑然不觉间,一人擦身而过。
青莲耳饰被因动作而掀起的气流吹起,恰巧拂过另一人的喉结。
耀白的日光下,长绸掠鼓。
天地骤然旋转,触之即离。
江鲤卿站稳,却被撞疼了肩膀,方才他隐约只能看到那人的黑色衣摆。
甚是冷漠无情。
再去看时,小厮已经迎过方才的那人。
黑衣少年侧身而立,姿态傲慢,俊朗的脸上是带有压迫感的五官。
却又莫名熟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其实比起两年前,江鲤卿已经长高了不少,如果不是修为荒废十年,他每天都要经历精神和肉|体的折磨,也不至于看似营养不良。
可现在,和那黑衣少年比起,真是太矮了。
但是这两年他已经尽力把自己养得很好啦。
江鲤卿想开口,那黑衣少年在进门前,似是终于舍得施舍给他一个眼神了。
神情阴鸷,又目光黏稠。
看得江鲤卿有些不大舒服。
“哪里来的阿猫阿狗久久挡在我家门前,还不快滚?”
分明是亮丽懒散的声线,可听着就是咄咄逼人。
无论是举止还是言行,都好无礼。
闻言,江鲤卿不可置信地瞪着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耳饰随着脑袋的小幅度摇动而飘扬,他扬起小巧又瓷白的脸,蹙眉,正打算说些什么。
“我们小少爷让你滚呢,听到没有?”
这次是一开始的小厮在传达少爷的命令了。
然后是江府的两位主人也来到大门前,对着刚历练归家的黑衣少年格外热切,嘘寒问暖。
江鲤卿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再次上前,被小厮面色不豫地拦住。
江鲤卿越听越不对,他刚开始以为是他父母又有了另一个孩子,可他在路上明明得到的消息就是江府内只有一个孩子,那便是江鲤卿。江家旁系倒是不少,但不会住在江府。
江鲤卿起初不信,他不信他的父母都不认得他了。
正想反驳质问,他却听到那对夫妻称呼傲慢少年为“我儿”“卿儿”。
可那明明应该是爹娘对自己的称呼啊。
江鲤卿身形凝固,再也无法动作,他看到三人其乐融融,幸福美满地走进府中,看到在大门一点点地合上前,江父江母完全陌生地和自己对视。
而紧闭的那扇门,好像从一开始就未打开过似的,眼前一切虚无缥缈。
是不是,在他对父母模样愈益模糊的十二年里,他们也记不清自己了呢?
江鲤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了江府。
他失魂落魄地在城中游荡,向无数人打听消息,才知道江府内的确一直有个小少爷叫“江鲤卿”没错。
这个一直是指从小到大的。
从江鲤卿降生,到往后的年岁,又比如“他”经常外出历练,但每过个一两年肯定会回来。
所以,乌郡的很多人都见过那个江鲤卿。
而这个江府唯一的小少爷“江鲤卿”,根本就不可能在十几年间都杳无音信。
而这里的人,没一个是知晓小少爷曾经失踪过的事。
「可是,他是江鲤卿,那我是谁?」
他的记忆告诉他,他就是江鲤卿,出身乌郡江家,在七岁那年与家人离散。
但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在否定他的记忆。
江鲤卿回忆起。
那明明就是很寻常的一天,他突然昏睡过去,被人掳走。
七岁的江鲤卿醒来时就是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牢笼中,那里常年处于黑暗中,阴冷潮湿,逃不掉,挣不脱。更让他绝望的是,他的修为一落千丈,成了一个废人。
那里好似没有任何活物的存在。也太静了。
唯一能让他觉得不寂寞的是出现了一条青色锦鲤。
大概是那里与江河连接,所以小鲤鱼才会来到他身边吧。
锦鲤一年里只出现几天,偶尔给他食物、衣服,所以他才能有各种年龄段穿的衣服。包括他如今穿的这套。
可是后来,自囚禁他的地方被撕裂开一道口子,他趁着那个机会逃了出去后,再也没见到小鲤鱼了。
江鲤卿始终想不明白,他当年的修为并不低,自己为何会被人悄无声息地带走。
带走他的目的是什么?
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幕后之人一定会现身,江鲤卿一边担忧江家会出事,一边又因自己的处境而低沉。
可年复一年,就连幼时记忆也愈渐模糊,他都没能看到带走他的那个人。
江鲤卿记得他的家乡很美,如今故地重游,画面与眼前光景逐渐重叠。
春夏之际,燕子啄泥筑巢,在屋檐间轻巧穿梭。微风细雨,柳枝染绿河畔风光。
当夜幕降临,湖面上万舫渔火,和天上星遥遥相映。星光更皎白,显清冷,渔火愈橙,温暖行人。
可现在,他不仅无法判断回忆的真假,还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了。
如果,他不是江鲤卿。
那么自己为什么来到乌郡呢?
或许,那个掳走他的人根本不存在。
或许,他从前就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才会被囚于牢笼。
他来到江府时还是白天,如今穿行于人群,已是黑夜。
江鲤卿突然看到前面有一座石拱桥,不知不觉靠近,他想这座桥应该叫……
待他站到桥中央,看到桥名时,果真是“阑莳”二字。
十九岁的江鲤卿身形因为瘦而显得颀长,在月光下的影子孤独寂寥。
难道那些幼时回忆都是他在绝境中臆想出来的美好吗?只是为了能活下去吗?
耳饰隐约散发幽光,似在安慰主人。
江鲤卿垂眸,经此一天,他就开始变得迷惘。
指尖轻颤地抚摸着耳畔绸带,轻声道。
“小荷,我没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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