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出现南墙》飞鸟一只鱼

2、她知道，那是许星屿 “真让你说

　　“我愿你是个谎，从未出现南墙…”歌唱到第三遍的时候夏时杉终于拿起了手机。她懒懒的滑开了接听键。
　　“十三，你到底在哪儿呢啊！！消息也不回！！！” 电话那头汪爽的咆哮的声音让夏时杉愣了又愣。让她清醒过来的是床头的钟表，金色的时针正往十二点跑着。坏了！她突然想起来今天约了汪爽回小城，但她显然已经迟到了。
　　“爽，我那个，你等等我，半个小时。”夏时杉自觉理亏，声音小小的说着。像等待审判的嫌疑犯。
　　“我去你家接你，我倒要看看你在干嘛。”
　　“诶…我…”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已经是机械的嘟嘟声。夏时杉叹了口气，心想小爽怎么这么多年都没变。好像只有她的心气儿没有被这个世界打磨过。汪爽是她的高中同学。夏时杉飞速的洗漱着，冷不丁想起她和汪爽初次相识的时候。那头汪爽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大大咧咧的坐到她旁边笑着对她说“嗨，美女，我是你同桌了，你没意见吧。”怎么最近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回忆过去对她来说可真不算什么好事。疤痕能被镌刻的地方，都只有本人才清楚。哪怕用尽手段遮盖着，也会在被想起的那个时刻变得一如最初那般新鲜。她又觉得身体的某处开始隐隐作痛了。
　　半个小时后，夏时杉在窗边看到了汪爽的车。让她大跌眼镜的是，这一次车被改成了绿色。而打开车门走出来的汪爽，赫然穿着一袭红色的长裙。她拿着烟的手都抖了，然而汪爽完全不顾及周围人的眼光，对着三楼的她喊道：“小妞儿快下来到姐姐这儿来。”这次，轮到夏时杉的嘴角抖了起来。她迅速的把烟捻灭在烟灰缸里，拿上包飞快地下楼了。“要是所有事情都能像捻灭一支烟这么简单就好了。诶，捻灭一支固然容易，但人还不是会拿起下一支吗？”夏时衫的世界就是这样，观察着许多事情，然后脑子里开始不停地串联。
　　“我的大小姐，我亲爱的十三啊，你还知道下来。”
　　“昨天没怎么睡好，好像做了很多梦。”
　　听到夏时杉时没睡好，汪爽斜靠在车上的身体一下子站直了。她脸上不羁的笑意迅速地消逝了，她正了正声音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问道：“你又失眠了吗？去看医生了吗？有没有乱吃药。”
　　夏时杉看到紧张起来的小爽，鼻子酸酸的。这么多年来，小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从那个事事需要别人为她考虑替她操心的天真的小女孩，变成了事事照顾她因为她担惊受怕的少女。如果她没有溺水，一定是因为有人不厌其烦地打捞她，把她搬到太阳下晒干抚平，再告诉她“十三，你需要爱你自己，而不是让那个人带走你所有爱的能力。”
　　“没有哦，别担心。”夏时杉故作轻松地说着。
　　“少来这套，还要回月城吗？”
　　“要回的，要回。想要回去是好事不是吗？”“但是小爽，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汪爽握住了夏时杉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不安。她柔声说道：“十三，我在。”
　　车子疾行在高速上，夏时杉的心随着导航上数字的减少缩了起来。月城，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回去了。
　　“小爽，人们都说让我们哭的事情总有一天可以笑着说出来，可我现在也没做到。”
　　“干嘛一定要笑着说出来呢。不是所有事情都要释怀或忘记的十三。就让它放在哪里，证明着自己的青春，记录着自己的成长，也封存着苦到让人流泪的心事。那是自己的一部分，你越逃它越追。”
　　“阿辰他，要结婚了。就在今天，所以我穿红裙子。今天我们要一起面对月城了。”
　　“你去吗？”
　　“不去，我怕我一张嘴，只剩恶言恶语。我们都没笑着说出来，所以你看，我们都不孤单。”
　　“他为什么还要通知你呢？”
　　“可能是恨我吧。但真的很好笑，我在QQ上收到了他发来的请柬。我过了快一个月才看见。我点开的时候给他的QQ备注甚至还是臭猪。”
　　“说真的，咱们那一批人上了大学之后都不怎么用QQ了，他像当年一样让人看不懂。”
　　“你真该看看你的QQ，看有没有哪个神经病像阿辰一样还在给人发消息。”
　　汪爽和夏时杉都清楚，那个神经病指的是谁。夏时杉还是掏出手机鼓捣了起来，她沮丧地发现已经不记得密码了。她把她能想到的所有组合都试了一遍还是无果。她很纠结，她不知道打开这个QQ之后看见的会是什么。是一如多年前的灰色头像，还是会有消息。又或者是她会发现自己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收到过一封请柬。
　　申诉、填写密保问题、找汪爽给自己发验证码。繁复的操作让她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直接扔了这个号。
　　在距离月城只有九公里的时候，她终于重新登录上了自己的QQ号。是有消息的，但她点开那个名为一的分组时，果然是灰色的。点开聊天框，什么都没有。像是石头落了地，在夏时杉的心里重重地砸了下去。她不由得嘲笑起了自己，竟然还想为那个人找一些借口，也甚至还有一点期待。
　　那个人，最后的动态是18年，他说“我愿你是个谎，从未出现南墙。”
　　在清理消息的时候，她看到了邮箱的提示。邮箱的信息标上挂着157的未读。她的心又跳了起来。点开，最上面堆了很多很多垃圾信息。有邀请开银行卡的，又推送游泳课的。她翻了又翻，突然18年的一封名为七月上的邮件让她顿住了。她知道，她知道只有一个人会用七月上给她发信，那是他们的记忆。是许星屿。
　　“真让你说中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神经病。” 夏时杉声音颤抖着说。汪爽瞥到她拿着手机的手，也颤抖着。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变成了这样。挺好笑的，或许是我们过于相似吗？你现在有成为一颗树吗？我没有。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了。星屿可能是散落成沙，各成岛屿的意思吧。我们都成了孤岛。对不起，请原谅我还是喜欢说我们。或许此刻你已经不再是孤岛。但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我会想起凌霄花廊，想起我们在夏天一起穿不合时宜的厚重春秋校服。人到底应不应该窥见过片刻的阳光。爱或许是一种感觉，是可以被封存起来避免磨损的。对你来说是这样吧。哪怕是吉光片羽，弥足珍贵的东西，也可以封存起来。但看不见光亮的事物，都会枯萎的十三。你不能总是小心翼翼地圈存，你应当成为一棵树，像你的名字一样。不是长久地等待有人敲碎那扇窗拉你出去。十三，你要勇敢、勇敢、再勇敢。我们的过去很难再说，诸事种种也无法说清。面对你百分百的坦诚，我总觉得自己慢慢变得像一只老鼠。强光的照射下仿佛不容忍他人有影子。可我们本就是不完美的你忘了吗。
　　我们曾畅想过未来，一个带落地窗的房子，最好在三楼。阳光会照耀在我们身上，我们会站在窗前一起看这个城市书写我们的未来。你还笑着问我是不是只是因为我喜欢在窗前抽烟。但话及此处，我们都心知肚明我们不会有那样的未来。
　　我原谅你当年的离开，也请你在未来的日子里能原谅我。我们都不要再责怪彼此，怨恨彼此了好不好。真希望我们之间不曾出现过南墙，我们都用力地撞过，但也还是各奔东西了。我们终于还是，走到了这样的终章。真怀念12年的夏天呀，那个夏天我遇到了一个姓夏的女孩。那时候，我笑着叫你十三。十三，再也没机会这样叫你了。
　　唯愿你好。两不相见，两不相欠。

　　许星屿”

　　她读了一遍一遍又一遍，她不明白许星屿。他的话，他的行为，夏时杉此刻都不能明白。嘴唇发白，右手不能控制地抖了起来。“小爽，小爽。”她用最后的力气从嗓子里挤出来一些声音，然后哭出了声。那些故事像是走错了地方冲进了她的肺，所有空气都被挤了出去一样。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窗外的建筑飞速地倒退，任由她们怎么疾驰，能跨越的也只是空间，而不是时间。她们永远都不能回到那个青葱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