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影北照》境白

4、四 高王牌救大

　　她在鼠尾草香气里回到了几年前。

　　“你今天用的是我送你的香水？”凌麦冬扑进褚云辰的怀里，鼻尖抵在他微凉的颈侧，轻轻嗅了嗅。

　　是鼠尾草的味道，但又不单纯只是鼠尾草香气，还裹挟着他专属又独有的，即便是不用香水也依然存在的，带有些许侵略性的香气。

　　让凌麦冬上瘾般总是忍不住想靠近的味道。

　　后来，学了生物学，凌麦冬才知道，这种香气有个专有名词叫费洛蒙，只有非常爱一个人时候，才会在他身上闻见的问道。

　　她送他香水，就是想让这味道不要那么浓郁，不要那么吸引人，但现在看来，根本没用。

　　香水掩盖不了生理喜欢滋生的气味。

　　而褚云辰任由她在天冷的时候钻进怀里，也任由她随意凑近闻他，亦或是咬他，只是从不回抱。

　　“好闻，可为什么在你身上，和在我身上......完全不一样？”她仰起脸问。

　　雪花在夜色里旋转着飘落在褚云辰发间，又一点点融化凝结成湿漉漉的水汽，让他本就冷的周身又多了几分寒气。

　　他从刚才就一直望着远处虚实交替的灯光，望着被雪幕模糊的夜色，心不在焉地问：“在你身上什么味道？”

　　“我今天也用了，你闻不出来吗？”

　　他的视线终于垂落，定格片刻，从她仰起的脸缓慢滑到她绷直的脖颈间，深邃的眼里不再只是映着雪景，还有她。

　　那一瞬间，凌麦冬几乎以为他会低头，会像她一样，埋在颈间闻一下，亦或是回抱住她。

　　远处，凌晨十二点的钟声闷地敲响，回荡在寂静浓黑的夜里。

　　褚云辰又移开了那双好看的眼，声音和落下的雪一样，又轻又冷，“闻不出来。”

　　雪无声地落在两人之间，筑起一道无形但冰冷的墙。

　　凌麦冬没立刻从他怀里退开。

　　只是垂下眸，愈发用力抱紧了褚云辰。

　　“褚云辰，”她的声音闷在他衣料里，带着点颤，但又轻飘飘的，像风一吹就会散，“你就不能......低一次头？”

　　时间像被拉长了，其实不过数秒。

　　褚云辰还是一样，没回答她的问题，甚至没有低头看她，只是抬起手，顺手般拂去了她发顶积累的雪花。

　　“不冷吗？”他转开话题，声音依旧淡而远，“回去吧。”

　　*

　　雪夜的寒意还未从身体里散去，篮球场上喧嚣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硬生生把凌麦冬从褚云辰那冰天雪地的回忆世界里拽了出来。

　　周遭咔嚓声和议论声此起彼伏，高墨川，高男神这样的字眼反复出现，击碎了凌麦冬的梦。

　　凌麦冬蹙着眉将压在身上的高墨川推开。

　　这一下推得很用力，高墨川原本就只有脚尖踩在台阶上，重心不稳，又没防备，被这么一推，直接掉下了台阶，接连倒退了好几步。

　　高墨川站稳后，垂眼看凌麦冬。
　　他的眼珠是深邃的黑色，骤是背着光也难掩那抹亮色，眼皮很薄，不做表情时候，带点疏远的冷感。

　　现在被她一推，这种冷感更甚，表情已经有点不爽了，连旁边的球员都感受到了，故而不太敢靠近问他有没有事，懂事地围在旁边，面面相觑。

　　冷静下来后，凌麦冬也反应过来，高墨川也是为了救她才会扑上来，她不由分说就把人推开确实过分了点。

　　“抱歉，不是故意推你的。”凌麦冬低低说。

　　原本以为他这么傲的人会生气，没想到听到道歉后表情缓和了些，语气也还算温和：“有没有伤到？”

　　伤是没伤到。
　　但被他蹭上了很多的汗就是了，尤其是他的脸蹭过她的耳朵时候，留下似有似无的水汽。

　　凌大小姐有比较严重的洁癖，平时和别人太亲密的肢体接触都受不了，更别谈汗蹭到了身上。

　　越想凌麦冬就越难受，瞬间炸了毛，头皮都发麻，坐立难安，偏偏今天出门没带包，连纸巾都没有。

　　人一病急就会乱投医，凌麦冬想也没想就问高墨川：“有没有湿纸巾？”

　　这话题跳跃的，高墨川一脸问号。

　　他不说话，凌麦冬就有点不耐烦：“我想要纸巾......”

　　高墨川：“没有。”

　　凌麦冬：“......”

　　这时，传球太狠，把球传到场外的张继看着气氛缓和了些，跑过来说：“学妹对不起啊，手滑，你没伤到吧？”

　　凌麦冬：“没。”

　　张继又看高墨川：“你这反应速度可以啊，以前没见你救球这么积极......”

　　高墨川没搭理张继，不轻不重看了凌麦冬一眼，弯腰捡起地上的球，手一扬，传给了场内等着的吴飞。

　　“继续。”高墨川说。
　　他嘴上这么说，自己却没回场上，而是转身走回了休息区。

　　张继：？？？
　　你要干嘛？

　　接着张继就看到了科幻片一样的画面——平时不喜欢搭理人，更懒得管闲事的高墨川，破天荒走回休息区，从自己外套里捞了包纸巾出来，又走到凌麦冬旁边，把纸巾递给了她。

　　场上场下全员傻眼。

　　只有凌麦冬接了纸巾，默默把高墨川碰过的地方擦了个遍。

　　高墨川可能也没想到她要纸是这个用途吧，脸色沉了几分。
　　他用拇指压了下食指，“咔”一声响。

　　这种情况，张继也第一次见，觉得稀奇。

　　其实，球朝着观众席飞出去时候，高墨川反而是离得最远的那一个，但他反应最快，跑得也拼命，又为了拍走球用力过猛没站稳，才会身体往前倒抱住了她。

　　但人家小学妹明显就不是狂热球迷，还有点嫌弃。

　　张继笑得脸都抽抽。

　　不为别的，不管是球场上还是生活里，高墨川一直是那个折磨别人的存在，所以，有人能让高墨川吃瘪，就是一件爽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张继的错觉，吃瘪的高墨川，每次投篮之后都会瞥一眼观众席。

　　又在看见嫌弃他的女孩提前离场后，整个人变得异常凶狠，一次又一次暴扣。

　　这女生和他有情况？

　　***

　　凌麦冬到塑胶跑到上走了会，风把她怀里存在感十足的，高墨川留下的温热吹散了一些。

　　但丝熟悉的鼠尾草香气若有似无萦绕鼻尖，就好像，褚云辰刚刚来过。

　　想到褚云辰，凌麦冬拿出手机，刚刚信号太差，视频没发成功，虽然现在人已经冷静下来了，但她还是点了重新发送。

　　网速快，视频很快发送成功。

　　几乎是同时，聊天框顶端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一下，两下。

　　褚云辰似乎是在斟酌语句，又像打了很多很多的字。

　　不知道为什么，凌麦冬心底滋生出一种莫名的快感，带着点报复意味。

　　她刚离开没几天就去看别人比赛，褚云辰会不会吃醋，会不会不高兴？会为此来到金城吗？会后悔那样对她吗？

　　几秒后，提示消失。
　　可是没有任何消息发送过来。

　　凌麦冬像是不信，又像不甘，检查了网络信号，重新点进聊天记录——依旧一片空白。

　　偏偏有别人的新消息弹了出来提醒她不是网速的问题，是褚云辰不在意。

　　凌麦冬冷着一张脸点开凌语冬发来的照片。

　　照片背景模糊，焦点故意锁定在骨节分明的手上。

　　那只手随意地搭在深色沙发上，腕间戴着百达翡丽黑面6002G，修长的无名指间，白金戒指很亮。

　　放大看，还能看见这双好看的手上有细微的疤痕，这些疤痕，是褚云辰为了保护她，一次又一次和别人打架留下的记号。

　　手机又震动了几下，凌麦冬回神，退回聊天界面，凌语冬又发来了三条消息。

　　【褚云辰都戴上你们的婚戒了，你却离家出走？】
　　【你到底搞什么把戏啊？】
　　【爸妈说了，联姻的事情既然已经答应了褚家，你执意不回来，凌家就换人，反正爸也不止你一个女儿。】

　　凌麦冬的视线落在换人两个字上，良久，捏紧手机，紧到指尖都疼。

　　可她再疼又能如何？

　　这么多天了。

　　褚云辰不也依旧没找她说过任何话，哪怕就一句关心。

　　***

　　凌麦冬没想到的是，高墨川救她这事情，还有下文。

　　当时很多人录下了高墨川救人的过程。

　　这些视频被人恶意剪辑过，只留下了他们想留下的画面。

　　譬如高墨川飞奔，两人相拥的片段就被多次利用，慢动作和滤镜一加，再配上氛围感的BGM，明明是两个陌生人，看起来也好似相爱了很久很久。

　　“超绝CP感”，“宿命感拉满”等等词条在表白墙上盖着高楼。

　　......

　　网友讨论很激烈。

　　【不是说高墨川有个暗恋十几年的青梅竹马么，就是她吧！】
　　【赞同，篮球不是第一天飞到观众席，你们谁以前见过高墨川这么拼命过？】
　　【这两人眼神都拉丝......】

　　当然了，上面的人还算小众，更多的还是骂人的。

　　【想火想疯了吧，花了多少钱营销？】
　　【逃军训追男神，真的不用管吗？】

　　还有人讨论凌麦冬的鞋子，和手上昂贵的首饰，有人骂凌麦冬虚荣，就有人说其实是假鞋假饰品......

　　309众人看到这时候，凌麦冬也刚好洗完澡出来，桑梓立刻把电脑屏幕转向她。

　　桑梓：“怎么办啊麦冬？”

　　凌麦冬走过去，垂眼看屏幕上的照片，接着眉头一皱。

　　拍摄角度问题，两人抱得很紧的样子，他的脸贴着她的，很亲密的样子。

　　耳边又有了那种被水气蹭过的触感。

　　凌麦冬咬着牙狠狠擦头发，心里再不爽，开口也是云淡风轻：“随便他们，不用管。”

　　桑梓一脸担心：“真的不用管吗，他们很过分哎，连你的鞋子都不放过，要不我联系表白墙控评？”

　　凌麦冬：“不用，按照以往，这种帖子活不过今晚。”

　　桑梓：“为什么啊？”

　　因为她也不是第一次站在风口浪尖，也算见惯不怪。

　　况且，她现在离家出走，凌家也不是没作为。

　　凌宏邈派了人监视她，那些人工资不低，不会每天单纯的远远跟着她那么简单，还会盯着她一举一动，现实的，网上的。

　　防止她再一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毕竟这时候她的丑闻闹大了，丢人算小，让褚家悔婚才叫得不偿失。

　　所以，这些帖子，还CP，简直是在挑战凌家的底线，故而很快就会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