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归路人》纪牧荑

2、寻梦 云雀在

　　云雀在空中高啭着歌喉，而在那遥远的，遥远的天际，霞光四溢，齿轮缓缓转动。光爬过云隙，透过纱窗，洒在祝卿安脸上。
　　“好，好刺眼。”她说道，声音沙哑。
　　也许只有这喉咙的灼烧之痛让她还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与这世界的联系。
　　许肆闻声而来，将病床调高，好让祝卿安靠着舒服些，随即激动地搂着她，“安安，你终于醒了，你都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感觉好点没有？你等着啊，我去给你叫医生。”
　　祝卿安注视着面前的一切，只觉大梦一场，呆在那一动不动，她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医生对祝卿安进行着各项检查，她都安安静静配合着，呆的像个木偶人。

　　“妈妈，我想吃那个。”临床的小男孩指着对面果篮里的苹果，男孩妈妈将苹果切成块递给他，“谢谢妈妈，你真好。”

　　谢谢你们，你们真好......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祝卿安眼前，她触电般地突然坐起，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手中死死地拽着医生的工服，双目充血神情可怖，“我爸爸妈妈呢?他们在哪？”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抱歉姑娘，我并不知道你的家人在哪。”医生说道。
　　“不知道，”祝卿安冷笑一声，“你是医生，我都在这，我爸爸妈妈一定也在这，一定是你，是你把他们藏起来了对不对？”
　　医生抽出被抓住的工服，转身对许肆说，“你朋友现在情绪不稳定，等她好了再找我吧，目前来看，除了情绪问题，没什么大事。”
　　“给您添麻烦了，”许肆惭愧的说到。
　　祝卿安看见医生要走，疯了一般冲下床去，众人连忙上前阻拦。
　　“你把他们还给我！还给我！你还给我！快放开我！松手！”
　　祝卿安拼命的吼着，双臂青筋暴起，试图挣脱众人的束缚，面红耳赤，浑身像火球一样烫，直到，医生的身影从她的视野中逐渐消失，她还是无法从众人手中挣脱出去，刚刚那歇斯底里的喊叫让她原本就不好的嗓子雪上加霜。
　　“别走！别走！你不能走！”
　　倏地，她卸下浑身力气，瘫坐在地上。将自己缩成一团，头深深地埋进双臂里，刚刚被众人抓的掌印还清晰可见。
　　“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去找他呢，我只是想让爸爸妈妈回来啊，”祝卿安喃喃自语道，“我把他们弄丢了，都怪我，是我把他们弄丢了...”

　　临床的小男孩偷偷问道，“妈妈，姐姐的妈妈呢？”。
　　男孩妈妈摇了摇头，“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众人沉默不语，只听，啪嗒，啪嗒，啪嗒...

　　过了许久，许肆蹲下身抱住祝卿安，“安安，对不起，叔叔阿姨，他们，他们已经，不在了...”
　　“你说什么？”祝卿安猛然抬头，神情错愕，说话语无伦次，“不，不是，许肆，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呢，不可能，什么事你都能骗我，唯独这件事不行，真的。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你告诉我实话，真的，”她努力挤出最后一抹笑容留给许肆，望着她，仿佛她就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许肆最见不得祝卿安这样，她会不忍，会犹豫，会害怕，害怕她活泼开朗的安安像刚才一样，可她不敢欺瞒，她觉得欺骗，反而是最大的伤害。
　　“安安，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不想骗你，叔叔阿姨真的走了。”
　　祝卿安始终无法相信，强忍着自己的情绪，“你说这话真荒谬，我怎么没事。”
　　“是抱枕，是抱枕救了你，”许肆握紧她的手放在离自己心脏最近的位置，“安安，安安你先冷静冷静，听我说，你感受到了吗？心脏的跳动，这是希望，是新生。叔叔阿姨不在了，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是，你的亲戚，叔叔阿姨的朋友，大家都很难过，可这日子就不过了吗？你还在，你要好好活下去，为了自己，为了他们。”
　　祝卿安知道许肆是为她好，可她实在太累了，累的有点想放弃了，“许肆，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真的。所以，谢谢你，让我自己静一静吧。”
　　祝卿安艰难地从地上爬起，一步一步挪向大厅，独自踏上归家之路。
　　她望着这熙熙攘攘的街道，觉得越来越陌生了。

　　一场浮生，一场梦，人生几度秋凉。
　　黑夜下，繁星点点，孤灯独夜人。

　　许肆又拉着祝卿安去医院做了回检查，之后才放心让她回家。
　　“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的？”祝卿安有些不解，“我家亲戚呢？”
　　“你大姑给我打的电话，说你们家出事了，让我好好照顾你，他们现在忙叔叔阿姨的…”许肆不再往下说，她怕又会勾起祝卿安不好的回忆。
　　“我没事了，真的。”祝卿安挽着许肆，“进去坐坐吧。”
　　“生活还得继续，不是吗？你告诉我的。”祝卿安补充道。
　　许肆很庆幸自己说的那番话有用，至少现在是这样。
　　祝卿安将自己的日记本，连同那段美好的时光一起封存起来。她躺在床上，回想起跨年夜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之后要干些什么呢？学着做饭，努力赚钱养活自己，还要兼顾学业考好大学…座座大山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放下了吗？
　　“我真的放下了吗？”想着想着祝卿安便进入了梦乡。在那里，也许会梦到游乐场，梦到那熟悉的面庞，梦到全家人在那里欢乐的玩耍。
　　“安安？”许肆见她睡着，留了张便签便离开了，“好梦。”

　　元旦假期接近尾声，祝卿安的亲戚们开始奔波于各自的城市。
　　“江城真大，”她想，“大的，我竟找不到一个亲人了。”
　　她开始在网上找各种兼职，但都因未成年无疾而终，幸好五爷家里稍为宽裕，靠着五爷每个月的接济和邻里朋友时不时的关心，祝卿安还算能勉强度日。
　　日升月落，日子一天天过去，祝卿安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正巧碰到有人在发传单，便连忙追上去，“您好，那个请问一下，你们这收兼职吗？”
　　“不知道不知道，没看见我发传单呢吗？别耽误我工作，自己问我们老板。”那人态度极其恶劣，将一张传单扔给了祝卿安。
　　“寻梦科技，”祝卿安读道，“我们将用最前沿的技术，实现您心中所梦。万物皆有梦，入梦圆今生。地址:永安路375号。”
　　“什么东西啊？圆梦？真的假的？”祝卿安打开百度地图，七绕八绕找到了375号。

　　公司看起来规模并不大，工作人员只有七八个，但进进出出的人倒还算多。
　　“还挺像个实验室，江城竟然有这种地方。”祝卿安说道。
　　里面有六个接待间，祝卿安找了离门最近的那个便坐下了。“这应该不是诈骗公司吧，”她心想，“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爸爸妈妈。”
　　接待间的门开了，“谁？”祝卿安下意识问道。
　　“你好，我是寻梦科技的工作人员马嘉豪，下面将由我来为你介绍我们的服务范围以及规则。”他将手中的纸杯递给祝卿安，“要喝点水吗？”
　　“谢谢。”
　　“我们通过这种微型感应器，连接你的意识与梦境，”说着，马嘉豪将两个微型圆片推到祝卿安面前，“不过，感应器具有时效性，只有三次重建梦境的机会，三次之后若还要继续梦境，在现实生活中或许会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不过具体是什么我们也无从得知，所以需要你签一份免责承诺书。当然，我们不会强迫你签。”
　　“你们这是什么技术？脑机接口？”祝卿安问道。
　　马嘉豪显然很惊讶，“没想到你懂的还挺多。只能说呢，有些一样但又不同，不过具体的我也不方便告诉你，公司机密。”
　　“那，我能见到想见的人吗？”
　　“当然。”
　　“我签我签！”祝卿安兴奋地说，接过马嘉豪手中的承诺书，大致看了一眼。
　　“哦那个，”她顿了顿，觉得不太好意思，“你们这个...收费吗？”
　　“这是我们与华清大学合作的项目，等全面推广后就收费了。至于现在，”祝卿安见他微微一笑，“当然不收。”
　　“怎么用？”
　　“放在太阳穴就好，我去给你拿说明书。”

　　从寻梦科技出来后，已是月上柳梢头，平常这个时间没到家，爸爸肯定是要出来找她的。
　　“今时不同往日喽，”她捧着那两个小圆片，像是两颗指引她归家的启明星，“我们马上就能见到啦，你们说是吗。”
　　明月随影，星河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