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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京巴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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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夫人,救救我娘!”
流光从一连串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挣脱出来,眼中仍带着几分惊恐。九年了,那个令人心碎的日子已经过去九年了。她的娘亲,还有未出世的弟弟,就那样离她而去,永远地闭上了眼睛。那时,她只有六岁,无力挽回一切。
“九姑娘,夫人有请。”柳儿的话打断了流光的回忆。柳儿口中的夫人,是流光名义上的嫡母,谁会想到宽厚的县夫人竟如此苛待庶女?
这个小院子破败不堪,早已被人遗忘,连下人们都很少踏足此地。九姑娘跟二小姐、七小姐和十一小姐同为庶女,唯独九姑娘仿佛被老爷遗弃,被禁锢在这个被人遗忘的角落,度过了漫长的九年。
“柳姐姐,你知道夫人为何突然召见我吗?”流光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和不安。她深知自己在府中并不受欢迎,每次嫡姐得到新衣和玩具时,她总是被遗忘在角落。上次见夫人,还是过年的时候。
柳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婢子也不清楚夫人的用意。”
流光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她跟随柳儿来到主院。
睿氏远远的看到那个身着碧绿衣裙的少女身影。待走近后,睿氏看清了流光的容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嫉妒。半年未见,这少女竟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
这个少女与她的生母如此相似,瑰丽娇艳。荆钗布裙难掩其风华绝代,仿佛将整个春天的美丽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睿氏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她无法接受那个贱人生的女儿竟然如此出色,甚至超过了她的嫡亲女儿。这更加坚定了她要将这个女儿早早嫁出去的决心。
许君竹!你那样清高的一个人,没想到你的女儿落在我手里,要嫁给一个猪狗不如的人吧!
心里变态的快感得到满足,睿氏已经迫不及待看到曲流光被夫家蹉跎、厌弃、折磨的模样了!
那些年你从我身上夺走的,我要从你女儿身上加倍索取!
“蕊珠,快给九姑娘看座。”睿氏吩咐道。
流光微微低头,轻声说道:“谢夫人。”但她并没有坐下,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屋内的嬷嬷和婢子们看着她这幅举止,心中暗自议论纷纷。这个九姑娘虽然容貌出众,但举止粗鲁,不懂礼节,连夫人请她坐下都不肯。看来,她骨子里还是一副纨绔粗鄙的性子,上不得台面,难怪夫人说亲总是找不到好人家。
睿氏努力掩饰眼中的不屑,她心想:有这张芙蓉面又如何?这种小家子气,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我的女儿的。
“流光啊,我记得没错的话,到立夏时就该及笄了吧?”睿氏试探着问道。
流光依然垂着眸子,淡淡地应了一声,“嗯。”她的声音平静而淡漠,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睿氏见状,直心道,这些年的置之不理倒是养出来一个傻子。
她继续说道:“我想着,既然你已经是大姑娘了,就为你寻了几门好亲事。”
流光依然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抿着嘴唇,目光盯着红木桌上的纹路,仿佛老僧入定。
“怎么?可是不满意?”睿氏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和疑惑。
流光微微抬头,清澈的眼眸中带着几分迷茫和无辜,“夫人,流光不敢。”
“不敢?那你这是什么态度?”睿氏的语气中多了几分严厉。
流光轻轻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委屈,“流光只是……只是有些害怕。”
自她记事起,娘亲总是愁眉不展,病痛难捱。
“我们流光将来啊,是万万不可与人做妾的。”娘总是这样说。
做妾,会像母亲一样,无力保护自己,保护腹中胎儿,沦为宅斗的牺牲品;做妾的儿女,会像自己一样,看着母亲死于难产,无能为力。
她清楚,眼下自己是个庶女,又不受主母和父亲待见,比盲婚哑嫁更可怕的,是做妾。
“傻孩子,放心好了,母亲怎么会亏待你呢?母亲为你想看的,是你三表哥柏舟,虽说是续弦,可这孩子是母亲看着长大的,不会有错。”睿氏掩去眼中锋芒,循循善诱道。
柏舟是自己的娘家侄子,什么德行她再清楚不过,先前那个媳妇就是受不了虐待自尽的。她本是商户出身,老爷从穷秀才熬到如今七品县令的位置,整个清徐县都得巴结她,更何况不成器的娘家?她思量了很久,流光嫁过去,要杀要剐不是她说了算?
续弦……流光那漆黑如葡萄般的眼中再次浮现茫然。
幽禁的九年中,没人陪她说话,她只好将娘亲留下的书翻来覆去的看,娘还说,如果夫人逼她做妾,就拿着那封信去长安。
只要不是做妾,应该就可以吧?
“但凭夫人安排。”流光抿唇说道。
睿氏一怔,不由得心中一喜,看来这丫头还是有一定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在府中的地位。
“母亲就知道我们流光最是明事理的孩子。来,这并蒂海棠簪是母亲未出阁时的物件,好生收着,后日母亲安排个时间让你和你三表哥见一面。”
睿氏挥退流光,难掩自得。
一路上,想起娘亲亲切温柔的笑靥,她再一次感到落寞孤独。九年来,她不是没有想过逃跑。可举头见日,不见长安,在县令府上虽然没人愿意搭理自己,但起码有饭吃,不会饿死,还有娘亲留给她的念想——一大捆书。若她逃走,吃饭是问题,脚程是问题,娘的书也留不下来了。
是以,每当生病难捱,被父亲责骂,鞭打时,那封书信就成了自己的念想,虽然几乎不可能实现,但它好似是一种安慰,娘走了,但娘亲依然庇护着流光。
她想,如果嫁人能让她走出这高高的围墙,能像其他少女一般,灯节游玩,上街买东西,也是极好的。
行至小院,院墙下的杂草丛中传来细微的声响。
“嘤——”
流光凝着眼眸,抿着嘴,蹑手蹑脚的靠近。
是只京巴犬!
只见那脏兮兮的小狗仔身上都是血,嘴里不时呻|吟着,显然是伤重了。
这小狗竟是被人从高高的院墙外抛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