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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   黎梓又来到这间房间,见到了他。
      房间很单调,只有一张床,甚至连窗户都没有。悬挂着的吊灯,仅仅只有空壳。每一次来到这里,黎梓都能听见角落处,有个男人在断断续续,不停的自言自语。
      她一步步走过去,男人低喃声愈加清晰。
      “我答应你,过段时间,我们回南宜。”
      “我不会骗你的,我只是想让你和我多待一会儿,不想让你去有陈御璟的地方。”
      “砰!”
      房间空荡,不说话的时候,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现在,男人直接将铁链甩开,牢固的铁链彼此相互摩擦击打,打在墙壁上,床架上。一阵阵剧烈声回荡在房间,连悬挂着的吊灯也因为遭受如此,在黑暗里摇摇欲坠,发出“滋滋滋”磨耳杂音。
      黎梓被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走进去慢慢靠近眼前背对她的男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如此失控。刚走到他跟前弯下腰,面前男人态度立马三百六十度回转,声音比刚才柔了几分,他在埋着头不停道歉。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不应该提那个人的。”他手里仿佛抓着什么,只见他温柔的将手放在自己脸颊,耳朵,嘴巴。
      “我的脸太冷了,让你的手都不暖和了。是我的错,是我不好。”说完男人立马把手放进自己的衣服里,来回摩擦。
      阴沉沉房间透进一束光,许无似乎没有察觉,手中的动作一直在继续。黎梓转头,门外站着三个人。
      一名医生,其身后跟着两名护士。一进门,护士熟练的先将系着铁链的一段拉紧固定在床头,确认许无没有挣扎,才放心走进被禁锢的男人。
      在一个月前,黎梓第一次来到这个房间,是陌生,是害怕。
      他们每日规律性的定时给许无注射,有时候许无情绪波动得可怕,他们一次一次往他身上注射镇静剂。黎梓想不出是什么原因,会被关在这里,接受日复一日的折磨。
      他为什么疯了…
      “手上有新增加的伤口,深度1.5厘米,长度7厘米左右。”
      医生眼神凝重,接过医药箱,从里面拿出碘伏,纱布…其中一名护士从包里拿出一部手机,背对着许无,将手机录音打开,死寂的房间传来一段音频。
      “许无,我想睡觉。”
      黎梓怔愣,待在原地。
      是她的声音!声音很温柔,带着困意和撒娇。黎梓在许无旁边,护士手中音频一字一句毫无破绽,她不禁皱起眉头。她从未用这般语气同许无讲话,何况是撒娇,音频音色却与她十分相似。
      果然,许无听见音频后,黎梓看见许无唇角微微勾起,像吃到糖人的小孩一样,双手和脑袋同时摇晃,嘴里面跟着低喃。声音很小,黎梓倾下身子,靠近许无。
      他说:“黎梓,我也想睡觉,我们一起睡好不好?”带着乞求,声音软下来,和她语调一样。
      许无将食指放在嘴边,让护士医生动作轻一点,别吵到睡觉的黎梓。
      医生自然.放轻声音,往旁边护士递了眼神,三个人迅速配合给许无注射了催眠药。许无明显感受到胳膊传来的疼痛,挣扎,小声呵斥:“赶紧出去,我们要睡觉了。”
      护士又打开音频,“许无,你答应我的,不能乱发脾气。”对于医生和护士来说,所有的催眠药和镇静剂,都比不上这一段段简短合成音频。不过,音频纵然高度相似,也只能在许无意识模糊情况下使用。
      “我们俩个睡觉觉,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许无贴过身子,刚好靠在黎梓身上。黎梓伸手往许无眼前晃一晃,男人没有反应。
      “黎梓?!”
      许无转过头来,喊她。
      ……
      黎梓从梦中醒来,回到现实。许无在喊她?他发现她了?她试探性的往身旁摸一摸,毫无意外,空的。心里莫名失落,她盯着天花板,好久好久。黎梓知道仅仅只是一个梦,在每个夜晚,心中却迫不及待想要与他见面。梦里许无会哄她睡觉,陪她聊天,会给她取暖…
      所有,和虚幻梦境一样,假的。
      以后,他都不会了。
      想着想着,黎梓眼泪悄无声息的划过脸颊,沾湿了枕头。
      从许无离开,她连续一个月做着类似的梦。在梦里,许无会一遍遍的喊着她名字,有时候带着开心,有时候却带着忧伤。刚开始,黎梓误以为是许无回来了,即使她从未去过那家精神病院,许无看不见她,但是对于黎梓而言有他就足够了。然而每一次从梦中惊醒,发现不过是梦一场。
      最近,醒来的时间越来越早,窗外远处的灯塔即使离她很远很远,依旧在黑色夜空,格外闪烁明亮。
      不知道在黑夜,黎梓发呆了多久。
      待到灯光渐渐被天色取代,城市车鸣声越来越清晰。黎梓从床头柜接过电话,翻到许无电话号码,拨出去。对方没有接通。
      过了今天,她会搬回自己的家,婚礼也彻底结束。
      冬天,夜晚酷寒且漫长。黎梓放下手机,慢慢从床上爬起,收拾留在屋子,她的行李。
      手机才放到桌上,突然传来一阵一阵震动。
      她起身动作停滞几秒。
      是回拨?是他吗?是他回来了吗?
      黎梓的呼吸,停滞。刹那间,周围一切似乎被冷空气冻住。她渴望是他,又害怕拿起手机,直接宣判错误的结果。
      陌生号码…
      “你好,是黎梓女士吗?”
      不是他……
      “您丈夫涉嫌杀害柳化成,需要您协助警方调查。”
      柳化成?杀人?
      是他!
      许无的反常,离开,在黎梓接到这通电话,简短的一句话里,恍然大悟。是许无消失后,黎梓得到的关于许无第一条消息。
      一个月前,许无留下一句“你回去找陈御璟”后,与所有人断了联系,包括她。
      与三年前一样,人间蒸发。
      他的离开,没有任何解释。
      他留给她的消息,是一份离婚协议和财产转让。许无甚至自作主张安排她去陈御璟公司上班,只因为许无知道黎梓一直喜欢的人是陈御璟。
      所有事情,他都安排得如此清楚,只字未提她和他的婚事。
      直到在刑场外,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枪声。
      2015年12月28日,是许无和她结婚的日子。真是残忍,他为婚礼准备的盛大烟花,变成一颗狭小弹头,他想让她看绚烂无比的烟火,如今是刺进他身体里的火花。
      枪声被消音器抹去,她却能听见巨大无比到令人震耳欲聋的枪声,疼痛无比。
      不会倒下的人倒下了。
      许无永远不会像一个小孩一样,受了痛,就哭哭啼啼跑到她怀里求安慰,这一次,他离开后没再回来。
      寒冬太过于漫长,他甚至没有将生命停留在他最爱的春天。
      他在死亡那一刻,是否想起,在四个月前,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戴在她手上。没有任何仪式,就在一张沙发上,将黎梓牢牢留在他身边,那时候他说会永远陪在黎梓身边,也不管黎梓是否愿意。他还大言不惭,扬言黎梓与他在一起,是出于爱,是相互奔赴的爱。他咧着嘴,硬钻进黎梓的怀里,不要脸的说:“你肯定和我一样,很爱我,你和我就是上天注定,今生今世永不分离。不,是永远永远。”
      许无对她说的话,一幕幕出现在他耳边。是初见,是拥抱,是分离。
      “你是张老师带的实习律师,黎梓,你好,我是许无。”
      “张律师有事,你是他带的,我就只敢打扰你了。”
      “梓梓,以后,我照顾你好不好?我想娶你。”
      “梓梓,领了证,我是不是可以和你睡那种觉了。”
      “黎梓…陈御璟在CSS,我以后,不会阻拦你追寻幸福了。”
      “…”
      最后,他没有给她留下仍何话,连道别都没有。
      现在,他留下黎梓一人,曾经承诺如同云烟,阴阳两隔。许无给她安排所有,给了她广阔的天地。而他,永远待在狭小骨灰盒。
      似乎,所有从许无决定离开她,他们俩注定不再相聚。
      归于平静后,她似乎跟着许无,一起离开南宜,踏上他们蜜月之行。
      黎梓回家整理许无遗物,当初她嫁给许无,是因为黎家项目出了问题,许无提出投资黎氏集团,但有一个条件,需要集团联姻,为了周转危机,黎家不惜同意许无要求。
      许无出事后,全国知名媒体迅速刊登了相关新闻,天才企业家陨落为杀人犯。新闻一出,掀起社会轩然大波。
      面对如此巨大流量,各家媒体不惜夸大写实,几个月前骇人听闻的残忍杀人方式再次被提及。
      黑屋囚禁,柳化成十个手指头被砍去。警方发现时,柳化成已经七窍流血,身体被绳索绑在椅子上,手指溃烂,筋骨发黑,滴落在地上血液已经干涸发黑,尸体也发出极其难闻的恶臭味。
      时隔三个月,凶手抓获归案。
      谁也没想到,如此残忍变态的杀人,竟然是zz集团总裁许无。
      外人猜测柳化成与许无到底是有何过节?为何会被残忍杀害?其中杀人动机到底是什么?难道ZZ集团是有什么黑色交易把柄在柳化成手上?可是为什么要是ZZ集团总裁亲自动手。
      所有谜底,或许会在许无的未婚妻,黎梓身上得到答案。
      众家媒体蹲守在殡仪馆外,当门从里面打开时,犹如沙丘毒蛇发现鲜肉一般,举着摄像机蜂拥而至。
      “黎小姐,请问一下许无先生杀人动机是什么?”
      “许无先生在婚礼上莫名消失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许无真的与外界传的一样,留下巨额财产给你和你的情人吗?”
      “……”
      黎梓感觉到衣袖被人往后拽,对方力气很大,身体前后踉跄一下。
      “我没事。”她紧紧抱住许无骨灰盒,穿着一袭黑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回头轻声向旁边人说。
      这段时间,她每天都能接触到几十上百个媒体,有约访,有跟踪,有偷拍……黎梓从未正面回应外界声音,也没有和其他失去丈夫的妻子一样,在媒体前痛哭博取同情,为所谓出轨传言找借口。
      是预谋也好,出轨也罢,她都没有在意,任凭媒体随意捏造。。
      相反,从知道许无被执行枪毙,集团股票暴跌,家族利益纠纷……所有接踵而至的消息,却没有比那声枪鸣让她更加撕心裂肺。
      “黎小姐,你当初和许无先生莫名成为夫妻,如今许无先生财产全部转移给你,是谣言还是早有预谋。”
      “据说黎氏集团最近要收购zz集团,这个提案你有参与吗?作为zz集团现在最大股东,集团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
      媒体记者不依不挠,举着笨重摄影机跟着黎梓前进步伐,生怕错过任何重大信息,一步步退到殡仪馆停车场。
      “黎小姐,请你正面回应一下,许无先生杀人动机是不是与你情人有关,你不敢正面回应,是不是真的如外界传言一样,接近许无是为了财产。”
      没有了老公,又继承了大笔遗产,在媒体看来这就是处心积虑,早有预谋。
      见黎梓即将上车,面对媒体的提问,她丝毫没有搭理。
      一个几日来毫无收获的记者怒斥着脸,举着摄影机直接冲上去大吼,将笔记本砸在黎梓身上,眉毛因为激动情绪在脸上四处乱飞。
      “你敢做就不敢当,是吧?许无是因为你才杀人的,为什么不是你去死,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黎梓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被保安拦住的记者。
      是一个小姑娘,扎着丸子头,长得很清秀,年龄与她相仿。
      “像你这样凉薄的人,为什么八年前没死,黎梓,你真是一个贱人!”
      为什么如此凉薄?这句话如同一根无形穿刺针一般,刺进黎梓身体后肆意在身体乱窜。
      黎梓顿了顿,自嘲道:“确实凉薄。”
      黎梓冷笑,抬头看了看天空。
      北方的冬日,刚好碧空如洗,却还有细雪在纷飞。周围人声鼎沸,喧嚣无比,却没有任何关照慰问,只有无数夺取流量的质疑声,实在冷漠无情。
      黎梓没有过多停留,上车后关上车门,隔绝外界所有声音。
      助理今日特意开的车,是以前许无接她下班的林肯车。黎梓从未想过,有一天是她来接许无回家。
      车行驶到高速公路,桥的两侧,一方是高楼大厦,一方是偏僻荒凉。许无带她看过世间繁华,素色如锦,过眼云烟后,大梦初醒赶往荒芜。
      “我想带他再看看南宜。”黎梓开口。她低头看着骨灰盒出神。
      这一生,许无都没有来得及好好生活。大概,连南宜外滩都没有去过。
      前面开车的是许无生前助理,他透过后视镜望向黎梓,“那我通知其他人三个小时后再去南山墓地。”
      黎梓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不说话,身体僵直坐在座位上。
      “黎小姐,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
      脸上没有一丝痛哭的痕迹,眼神却如同死鱼一般空洞无神。
      许无平时仗着183身高,喜欢像小孩子一样高举她转圈圈,会嘲笑她够不到挂在窗边的挂牌。以后,许无再也没有机会做这些欺负她的事情,后半生他要永远留在盒子里。
      黎梓轻轻一抬,和许无欺负她一样,抱住他举高高。
      许无,他好轻啊!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凉薄?”黎梓问前面开车的男人。
      开车的助理是一直陪在许无身边的张叔,马上就快到退休年龄。许无失踪的三个月,张叔也进了医院。他今天,是特意来送许无的。过了今天,张叔会离开zz集团,离开南宜。
      “……”没回答。
      “许无对我这么好,他死了,我连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黎梓抿了抿嘴唇,抬眼看后视镜里正在开车的张叔。
      张叔吞吞吐吐开口:“黎小姐,你是爱上老板了吗?”
      爱?她不知道,张叔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
      在许无执行死刑之前,他一直以为黎梓对老板只有厌恶和憎恨,可从老板失踪后,黎梓变得冷漠沉闷,直到现在这般行尸走肉。面对黎梓这副模样,他反而更加担心,害怕她会随了许无一起离开。
      黎梓开口问:“张叔,你能告诉我什么是爱吗?”
      刚问出口,她觉得自己太可笑了。爱,似乎已经离她好远好远了。
      十六七岁时,她曾情窦初开,喜欢一个人。她觉得这才是喜欢,提及时会心头一颤,见面时会脸红耳赤。黎梓对许无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她觉得这种不叫爱,可为什么失去许无会比想象中疼痛无比,听见枪鸣声时会想随他而去。
      爱一个人,会同他一起悲伤,与之共进退,与之共荣辱。她应该哭得稀里哗啦,泣不成声,然而执行枪决快三天了,黎梓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她是不是那个记者小姑娘口中所说,是凉薄之人。
      张叔长吸一口气,转动方向盘,朝南山墓地相反方向驶去。
      “什么是爱?”张叔沉默一会儿,继续道:“我见过世间最纯粹的爱,既没有两情相悦,也没有相濡以沫。为了他口中所谓的爱,甘愿放低自己,开始变得扭曲卑微,一次次在爱情挫败最后消逝。”
      黎梓知道张叔说的是许无,从始至终的爱情中,她没有付出任何。
      张叔:“爱真的很重要吗?真的值得付出一切吗?他告诉我,这是他唯一拥有的感觉,触摸时心悦激动,分离时会噬心入骨,能真正体会到自己存在,爱不单单是一时的心动。”
      爱真的值得付出一切吗?黎梓垂下眼眸,干涸掉不出的眼泪的双眼变得通红。
      分离时会噬心入骨?
      许无,原来噬心入骨是这种感觉。那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张叔,这份协议请你带回公司。”她语气很平静,“今天天气真好,我想还能赶上我们两个的婚礼。。”
      “黎小姐,你……”
      车渐渐停下,张叔回过头:“你能爱老板一次吗?他为你付出了太多,从五十七岁,经历过四十七岁,回去三十七岁,再到二十七岁。黎小姐,这一次你可以去找十七岁的许无吗?请你救一救他。”
      黎梓愣神,什么意思?开口:“十七岁的许无?他不是?”说话吞吞吐吐,不敢置信,她有机会见到许无,可是该如何去找,去哪里找。
      “求你,找到老板,好好爱他一次吧。在那里,你可以找到自己的答案。”
      “什么?”
      她听见一声剧烈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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