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雪归》予无风

2、入局者迷 南川雪开启

　　听到他喊了声阿雪，她回过头，不由追问道：“怎么了？”

　　他那双漆黑的深眸里不见半点波澜，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看不透面前男子的心思，找个借口便出去了。

　　这个人，看起来身手不凡，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要救之人，到底是谁。

　　“算了，与我又有何关系呢。”南川雪坐在院子里，晒着药草，这个莫风医术果然不赖，才十来日，她的伤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入夜。

　　冷风把南川雪吹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把窗合上了，现在不知是什么时辰，隔壁那人行动不便，若是再惹上什么些风寒来，她可不想照顾她。

　　望了望屋内仅剩的一床被子，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捧着到隔壁，刚想敲门，看到屋内烛火未灭，南川雪便直接进去了。

　　没想到他还不傻，门窗紧闭。

　　莫风这里只有一床被子，往日都是给她盖，而阿慕那里，只有些破布，如今她好的差不多了，这被子也不需要了。

　　“阿慕，你还没睡么？”南川雪把被子盖在他身上，那人一惊，抓住她的手，哐啷一声，他袖中的玉佩掉了出来，南川雪被吓了一跳。

　　“是我，阿雪。”

　　南川雪抽开手，去捡那枚玉佩。刚触碰到，却愣住了。

　　这纹路……

　　“我的东西是不是掉了？”阿慕开声道，头扭向她，他的眼睛，只能看到她的几分轮廓，看不清她的神情。

　　南川雪捡起那枚玉佩，眼中闪过一抹冷酷的杀意，咬牙压下心中翻涌的仇恨，“你是北阳人？”

　　阿慕眉心蹙了蹙，神情有一瞬的恍惚，“是。”

　　一种数不出的酸痛从南川雪的心底翻涌出来，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而刺痛，她没有开口，唇角却勾出了一丝淡淡的笑，讽刺而又凄凉。

　　“呵……”

　　南川雪眼眶微酸，抬手轻拭，把玉佩扔回给他后摔门而去。

　　阿慕愣在原处，她怎么了？“阿雪？你……”

　　南川雪来到院子一角，再也忍不住嘶声大叫了起来，眼泪一滴滴滑落，悉数滴落在她的衣衫上，她双手捂着脸，痛哭起来。

　　明明，她快要忘记这些痛苦了的，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了个北阳人，还是个救了他的北阳人……

　　她跌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握住了心口，面容苍白憔悴，衣衫单薄，连冷风都在嘲笑她……

　　阿慕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后，把披风盖在她的身上，他小心翼翼蹲在女孩面前，情不自禁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南川雪用力地攥了攥手，压下心底的愤恨，带着几分苦涩的开口说：“你现在靠近我……就不怕我杀了你么？”

　　阿慕神情微微恍惚，随后俊朗的脸上救浮现了一丝自嘲，“就因为，我是北阳人么？”

　　他望向南川雪的眼神变得哀怨而缠绵，嗓音里透着无尽悲凉与伤感。

　　南川雪冷笑一声：“是。”

　　他轻笑出声，抿了抿唇，道：“我要救之人，是南川国的公主。但我却没做到，看到南川陷落而亡，我和你一样难过……”

　　听到这里，南川雪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而后，讥笑了起来，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恨，她恨北阳人的残忍，恨这万恶的世道，更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铺天盖地的恨意侵噬着她。

　　她靠近阿慕，凑到他的耳边，两只眼睛猩红，眸中的光亮仿佛在一瞬间湮灭了，半晌，轻轻说出一句话：“如果我是那位南川公主，我一定会……杀了你！”

　　她靠的很近，他扭过头望着她，她的面容渐渐清晰……

　　泪滴从南川雪眼角滑落，下一秒，一把匕首深深插进了男子的胸膛。

　　阿慕脸上血色尽失，那一瞬间如坠冰窖，慢慢倒在了南川雪的怀里，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令南川雪心悸的是，他居然像是认命一般，没有半分挣扎……

　　她的眼睛直愣愣地望着黑夜，擦拭着眼泪，声音轻飘飘地有些微颤，“阿慕……”

　　“你救了一个不该救的人……”

　　她推开阿慕，起身走进他的房里，找到了那枚玉佩，收入囊中。在那桌子上，她看见了一只小草蝶，上面牵着根小牌子，刻着个字——雪。

　　南川雪有些失神，呆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思绪才渐渐回笼。

　　“你回来了。”南川雪收好那只小草蝶，转过身来，看着莫风。

　　莫风望着她，不禁摇了摇头。

　　“我说南川雪，你当真是心狠手辣呀，救命恩人都下得去手！”他那似笑非笑的眸子瞥了她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讽刺。

　　南川雪闻言笑了笑，对上他的眼睛，嘴角的弧度轻蔑，“怎么？死过一回的人难道还要优柔寡断吗？莫风，你后悔救我了？”

　　莫风嗤笑了一声，满不在乎地怂了怂肩：“多一人生，多一人死，与我又有何干？我只是……心疼我的药材。”

　　“但愿如此。”

　　南川雪走出房间，瞥了眼倒在血泊中的男子，目光中的冷漠让人感到无尽的孤寂。莫风倚在门外，望着两人，叹了口气，转身回屋饮茶去了。

　　南川雪在门外愣了很久，对着屋内的莫风开声道：“莫风，送我离开吧。”

　　座位上的他低下头抿了一口茶，眼中却闪过深思。

　　“好。”

　　南川雪把机关鸽还给他，“这东西，怕是用不着了。”

　　“留着吧，当个念想。”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表情高深莫测让人看不懂。

　　阴沉的天空使这片林子烦闷闷的，送走南川雪之后，莫风久久没有离去，折断了一支又一支竹子，眸色阴冷，望向她离开的方向。

　　不知不觉，几个月转眼而逝。

　　南将军府。

　　“小姐，听说豫王已经回来了，将军和夫人都催你多去豫王府走动走动呢！”

　　双儿正替南川雪梳着头，嘴巴却停不下来，张口闭口都是那个豫王殿下。

　　镜中女子姿态慵懒，雪肤红唇，美目流转，纤小的小脸上粉艳艳的。

　　南川雪嘴角缓缓勾起，“双儿倒是比我还急。”

　　丫鬟撅了撅嘴，道：“就是小姐不急，您是没看到有多少女子争着去，都被豫王殿下赶了出来！”

　　“那我去不也一样，我可不想丢这个脸。”

　　“小姐不一样，你可是镇国将军的嫡女，将军的面子，谁敢不给。”

　　南川雪扯唇一笑，“还是双儿嘴甜。走吧，时辰快到了，爹娘应该等急了。”

　　双儿嘻嘻一笑，点点头。

　　南川雪那双清澈的双眼下，藏着阴冷的眸子，她如今是南将军的独女，有了这个身份，她便更好行动了，亡国之仇，她定要报，如今认贼作父真令她作呕！

　　驰骋沙场的南将军永远也不会知道，她那个有姓无名的女儿早就冷死在了边塞，死前那女孩还祈求南川雪带她的骨骸回家，给她赐名。

　　南川雪对她道：你叫……南川雪，记住了。

　　那女孩眼眶微红望向她：谢谢你。

　　如今南川雪想来倒也觉得可笑，什么镇国大将军，居然把自己的女儿遗弃在边塞，十多年来不闻不问，居然连名都不赐予，当真是冷血无情，若不是皇帝下令，他怕是不会把这个女儿领回来了。

　　南川雪把那女孩的骨骸埋在了将军府的后院，也算了却了她的一个心愿。

　　“小姐，你在想些什么？”双儿看她愣了很久，开声问道。

　　南川雪摇了摇头：“没事。”

　　不一会儿，南川雪便来到了府外，看到了南方谷与叶音婷两人，便上前问候：“阿雪见过爹、娘。”

　　“起来吧，一家人不需要如此客气，你现在已经回来将军府了，不需要再遵着边塞那边的规矩。”叶音婷牵着南川雪上了马车，对着她嘱咐道。

　　“娘说的是。”

　　南川雪对着她陪笑，这个女人，可没表面看上去那么人畜无害，她不是那女孩的亲娘，自打南川雪回府之后就各种挑拨。

　　可南川雪也不是吃素的，改顶撞还是顶撞，该礼让还是礼让，毕竟在这府里，只需在那将军面前装装样子。

　　这个叶音婷，她从未放在眼里。

　　马车内只坐着南方谷、叶音婷与南川雪三人，叶音婷一直牵着南川雪的手，一路上亲声细语的问候着，像极了一个好夫人，南川雪笑笑不作声，直勾勾地望着南方谷。

　　南川雪收回视线，握上叶音婷的手，“爹，此次庆功宴，为何非要带上阿雪，莫非真如丫鬟们所言，爹娘想让我去巴结那豫王殿下？”

　　此言一出，夫妻二人都一愣，“阿雪说什么呢，你爹我是镇国大将军，用的着巴结任何人么？”

　　南川雪不屑一笑，“阿雪逗你们的！那爹说说，为何要带上阿雪，那庆功宴想必无趣的很，还不如待在家呢！”

　　“你没去过怎么知道，庆功宴上什么都有，陛下都会在，你出去见见世面，多是好的，若还被陛下瞧上了，那——”叶音婷率先答了，南方谷忙打断她，“夫人说的对！你刚回来不久，是要多识些人。”

　　“爹娘说的对。”

　　南川雪应和着他们，装出一副天真无邪之态。

　　这两只老狐狸，原来是想把她献给那个狗皇帝，当作是他们趋炎附势、稳住地位的工具，不过……这也在她的计划之中，要想让北阳的江山动荡，皇帝是不二人选。

　　豫王府。

　　“爹、娘，你们先进去吧，这儿的景色甚美，我一会儿自行过去。”

　　南方谷迟疑了一会儿，望里又望了望，见来的人还不多，“双儿，照顾好小姐。”

　　“是，将军。”双儿捧着厚厚的毛大氅跟在南川雪身后。

　　他们走后，双儿把毛大氅披在了南川雪肩上，“小姐，入冬风大，披着暖和些。”

　　“嗯。”

　　北方确实比南方冷不少，以前在南川，这个时候她还是穿薄衫的。南川雪叹了口气，现在已物是人非，不能再思旧了。

　　她可不是真的要看景色，一进这豫王府，她便察觉到了异样。

　　仅仅是前堂，便布满了机关陷阱，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南川雪的皇弟便是研究机关的，这些东西她再清楚不过了。

　　而府内的下人，更是异常，不仅来回走动，而且还身手不凡，从他们身上的配件就能看出。

　　丫鬟带着簪花刺，仆从腰上别着特制匕首，看来，今日这一趟庆功宴，当真是热闹啊！

　　“小姐，你笑什么啊？”双儿看南川雪笑的出了神，心中满是疑惑。

　　南川雪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去见见那豫王殿下。”

　　“好。”

　　南川雪刚走几步，就被拦住了去路。

　　“哟！哪来的生面孔呀~”

　　迎面走来了一位袅袅婷婷的妙龄女子，姿态翩翩，发鬓如云。

　　南川雪抬眸望向她，不语。

　　“放肆！见到本郡主居然不行礼！哪儿来的野丫头！”对面女子瞪着南川雪。

　　豫王的府里何时又多了个女人，姿色还不一般，她的气不打一处来。

　　她身边的丫鬟认出了双儿，“郡主，这是南将军府里的婢女，那位想必就是刚回来的嫡女了。”

　　“哦？原来是只刚回笼的野雀啊，本郡主还以为是哪家的野草呢！”

　　“你！”双儿刚想冲上去，被南川雪拦住了。

　　那双媚长的、浓秀的眼弯成半弦月，盈盈笑了起来，“原来是爱为豫王争风吃醋的香云郡主啊，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不曾被豫王正眼瞧过的女人啊，在这里对着外人耍起女主人的威风，就不怕豫王瞧见，对你……更加厌恶么？”

　　南川雪的话语中，尽是嘲讽。

　　“你你你！大胆！”

　　香云郡主刚想上来上来给南川雪一个耳光，南川雪却轻轻松松躲过了，还给了她一脚，在她要摔到地上的时候，却又偏偏拉住了她。

　　“郡主！”

　　“你个野丫头！气死我了！来人！”

　　“郡主且慢！”香云看了她一眼，“你又想耍什么阴招！”

　　“郡主想多了，我只是想奉劝郡主一句，这儿是豫王府，下人们都看着呢，郡主这般行径，若是传到豫王耳朵里……”

　　南川雪挑眉一笑，看向香云。她果然安静了下来，“这次就饶了你！还敢有下一次，本郡主定不会让你好过！”

　　香云气呼呼地走了。

　　南川雪的笑容沉了下去。她俩这般闹法，豫王府的下人个个都不吱声，神色异常，看来……这里的人，早就被换走了，究竟是谁会布这么大的局。

　　如今她已经被卷进这场局中了，要不要离开？

　　今日狗皇帝也在，若是那些人是来杀他的，她自然不会插足，她比任何人都希望那皇帝早点死！

　　可若不是针对皇帝的，那她的小命也难保……

　　“双儿！你先去找将军吧，我再去前面逛逛。”南川雪还是决定去前面一探究竟，“可是将军让双儿跟着小姐你。”

　　“听话！在豫王府你怕啥，我很快就回去的。”

　　“可是——”

　　南川雪不搭理她，径直往前走了，“你要敢跟过来，我就把你赶出将军府！”

　　双儿嘟囔着望向她离去的背影，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