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归根》土豆鸭子

8、回忆 没能抓住

　　“啊？不是，那你哭什么？”顾叶辰有些手忙脚乱地找着纸巾，“我可不会安慰人。”

　　顾叶辰把纸巾递给他，“不哭了，行了。”

　　“我没哭。”

　　“……”

　　“你真的不喜欢我吗？”江白不信，擦完眼泪后认真地又问了一次。

　　这家伙是着魔了吗？顾叶辰在心里吐槽，她转念一想，唉，谁让自己魅力这么大

　　“你谁啊？我不认识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啊。”顾叶辰依然眼神飘忽，回避了问题，她不想让他再伤心，转身大步逃跑了。

　　“你去干什么了？”周子期看着突然戴上口罩的顾叶辰，“戴口罩干什么？没那么冷吧？”

　　“你们这的人真疯狂，我还以为江白约我出去打架呢。”顾叶辰悄悄瞄了一眼后面的江白回来没有。

　　“我们这有一点点乱，都这样啦。”周子期尴尬地笑笑。

　　第二节课是语文，顾叶辰最擅长的科目，她是能不听就不听，反正自己语文就是这么好，听不听都那样。

　　老方管的说实话也不严，至少没有数学老师陈超管的严。

　　很多学生上语文课都不听，老方每次都像没看到一样，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连周子期这样的好学生上课也难免会走神。

　　“吃包子吗？还没凉透。”顾叶辰碰碰周子期的胳膊肘。

　　“？”

　　“肉包。”

　　“……吃。”

　　顾叶辰收到回话，迅速从桌洞里扯出一个塑料袋，然后塞进了周子期的桌洞。

　　周子期身子后移，看向桌洞，确实还没凉，袋子上还有雾气呢。

　　“你还真是啥都敢做啊。”周子期有些佩服地说。

　　“你上课没有吃过东西吗？”顾叶辰有些不解地问道，她正在偷吃包子，口罩一上一下地动着。

　　“谁家好人坐第三排上课吃东西啊？”她有些无奈地回答。

　　“行了，赶紧吃了，不然等会凉了。”顾叶辰催促到。

　　周子期偷瞄了老方一眼，打开袋子迅速把一整个包子塞进了嘴里。

　　顾叶辰：“？一整个啊！”

　　“我的嘴，唔……＆＃*@^”周子期有些噎到了，口齿不清地说着。

　　“你有病啊……”

　　周子期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

　　“对了，今天中午我就不跟你去食堂吃了，我哥要带我去医院看眼睛，估计马上就可以复明了。”周子期说。

　　“那行吧。”顾叶辰撇撇嘴，自己又要一个人吃黑暗料理了。

　　放学了，悦耳的下课铃响了起来，“请同学们自行排好队去食堂领餐。”这是把我们当小学生了？顾叶辰在心里吐槽。

　　她跟在周子期后面走出了教室，她没看到贺朝，这家伙是被拖堂了吧。

　　前面的周子期突然重心不稳，向前面倒去，顾叶辰“英雄救美”抓住了周子期的衣服，把她拽了回来。

　　顾叶辰：“老奶奶，小心点，我扶您下楼。”

　　周子期：“年轻人，谢谢你，你人真好。”

　　沉默了一会儿，两人疯狂大笑起来，“你又发什么颠？”顾叶辰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

　　“明明是你先开的头。”周子期笑着把她拉起来。

　　顾叶辰把周子期扶下楼，在一楼楼
　　梯口看见她哥哥，这次她哥哥不像上次那样一副要死不活的这样，脸上洋溢着笑容，看起来在为周子期的眼睛快复明了而高兴。

　　还真是个称职的好哥哥。顾叶辰心想。

　　“那拜拜喽，下午见。”顾叶辰举起右手朝周子期挥挥。

　　“嗯，拜拜！”周子期回应道。

　　顾叶辰从周子岚身边走过，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他。

　　顾叶辰发现周子岚的眉心有颗痣，还是爱心形的！嘴角边有道细小的，不易察觉的疤痕，脖颈处还有一只不死鸟的纹身。

　　感觉这人很眼熟，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说起来顾叶辰还没见过几个把不死鸟纹在脖颈的，怪凶的。

　　回到了宿舍，一个人都没有，应该是去吃饭了，二中的人倒是很少回宿舍嘛。这样想着，顾叶辰从三楼窗户往下看，兄妹俩的身影还在学校外面的街道上，她总感觉自己好像见过周子岚，不，不是好像，是一定。

　　说起嘴角的那道疤痕，倒是勾起了顾叶辰不好的记忆。

　　四年前，也就是顾叶辰12岁的那年，那天刚好是她生日，一家四口正高兴地为她庆生，那时，她们家并不富裕，但是很完整，她的姐姐也还在。

　　“小叶，该吹蜡烛了。”顾叶辰的姐姐顾子辰笑着对她说。

　　顾叶辰听话地凑上去，一口气把所有蜡烛吹灭，但却因为手撑桌子太用力了不小心把蛋糕打翻。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吹蜡烛。”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地面。

　　林佑温（顾叶辰母亲）却突然掉起了眼泪，“这，这，这可是我跟你爸爸一个多月啃窝窝头省下来的钱买的蛋糕啊，你就这么给他打翻了……”

　　顾叶辰更加慌乱了，加快速度清理着地板。

　　“哎呀，老婆，今天小叶生日就高兴点好不好，大家都不容易啦。”顾辰（顾叶辰父亲）说着也收拾起了地板。

　　“你什么都不懂！这可是钱，血汗钱！”林佑温不知抽什么风，叫得更大声了。

　　“喂！今天小叶生日，我不想跟你吵架！”顾辰站起来，用右手食指指着林佑温，有些生气地说。

　　“什么叫你不想跟我吵架？我告诉你，咱们俩以前天天吵架都是你的错，都是你开的头！”林佑温的火一下上来了。

　　“你没给我生两个儿子，你还有理了？要女儿有什么用？可以继承我将来的家业吗？”顾辰毫不示弱。

　　“每次你都这样说，但是你根本就没有家业可以继承！穷光蛋一个！生了儿子也没用！”林佑温气的额头青筋暴起。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吵架越来越激烈，顾子辰受不了了，拉着顾叶辰的手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

　　“小叶，我带你逃走吧。”顾子辰看着顾叶辰，小声地说。

　　身后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虽然爸妈的脾气不好，但我们还不至于跑吧。”顾叶辰不想离开这个地方，这是一个让她感到安全，熟悉的地方，是家。

　　“小叶，你还想再被妈妈拿皮带抽吗？”顾子辰皱了皱眉。

　　“妈妈说因为我们的名字像男孩子，所以要像男孩子坚强，那点痛算不了什么。”

　　“你还不懂吗？那是因为他们没能生出男生，我们两个只是替代品！”顾子辰激动了起来，“走吧，我带你逃出去，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顾叶辰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原来我真的是替代品吗？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不大，也不小。顾子辰拉着顾叶辰在街道上狂奔，现在已是傍晚，街上并没有几个行人，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小女孩。

　　“哈哈哈，姐姐你的头发都湿了！”顾叶辰在雨中大笑着。

　　“笑什么！你的也湿了。”顾子辰说。

　　雨渐渐变小，两人在一处无人的十字路口停下，“我活了16年，第一次在雨中奔跑，太好玩了！”顾子辰用力踩了一脚旁边的水坑，水坑溅起一片片水花。

　　“啊！姐姐你好坏！有泥巴。”顾叶辰惊叫一声跳到一边。

　　“现在我们身上都湿了，雨还没停，我去对面的小店买吧雨伞，你在这里等着。”顾子辰拍拍顾叶辰湿漉漉的头。

　　“当然知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不要拍我的头！”顾叶辰撇撇嘴。

　　顾子辰没说话，只是笑笑，便向马路对面的小店走去。

　　她没有注意，一辆疾驰的小汽车正向她冲来。

　　顾叶辰听到了汽车的声音，她抬头看见汽车朝着姐姐快速撞去，她慌了。

　　“姐姐，小心！”顾叶辰立刻冲上去去抓顾辰子的手，晚了。她的的手最终只是擦到了顾子辰的衣角。

　　时间像被突然放慢了一样，她看见的一切事物都成了慢动作。

　　她看见顾子辰缓缓扭头，惊讶地张大嘴看着汽车，再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抱住自己的头，然后，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飞上天空。

　　她就这样，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顾子辰飞出十几米远，却无能为力。

　　小汽车终于停了下来，车门被用力地一觉踹开，一个看起来醉醺醺的十分年轻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过去查看了顾子辰的情况，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脸，然后就惊慌失措的跑上车，迅速启动车子，再次疾驰而去。

　　雨中，顾叶辰没看清男人的长相，只看见男人嘴角有一道标志性的疤痕，眉心有一颗黑痣，但没看清是什么形状。

　　她惊恐的瞪大眼睛，伸出的手还未来得及放下。看着不远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顾子辰，“姐，姐姐？”她试探的叫了一声，顾子辰没有反应。

　　周围像墓地一般寂静，她赶紧跑过去，一下滑跪在顾子辰身边，“姐姐，姐姐！”她疯了似的拼命摇晃着顾辰的身体。

　　鲜红的血液混着雨水，流进了下水道。

　　过了一会，她趴在顾子辰的身上抽泣起来，豆大的泪水随着雨水打在顾子辰身上，“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抓住你，对不起……”她泪流满面的道着歉。

　　“对不起，那个路口的监控突然失灵坏掉了，是我们忽略了，抱歉。”警局里，一个中年民警弯腰哈头地卑微道歉。

　　林佑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是不是我们脾气太差了才把孩子逼走的。是不是？我们两个不该打孩子，对不起。呜呜呜。”她精致白皙的脸蛋此时皱成了一团，像个肉包子。

　　“我们不该吵架，不该吵架……”一向要强的顾辰也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小声抽泣着。

　　只有顾叶辰双目无神，像是被夺舍了一样，呆呆地站在夫妻俩之间。她在想，如果自己再早点拉住顾子辰，是不是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了……

　　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她像一个木头人，站在警局，站在停尸间，呆呆地看着顾子辰被盖上宽大的白布，呆呆地听着林佑温安慰她的话，世界好像一下失去了色彩，变成了灰白，像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不断在脑海播放着与顾子辰朝夕相处的时光。

　　她记得，小时候自己怕打雷，是顾子辰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父母吵架，说到女性就该给男人生孩子这种话题时，顾子辰捂住她的耳朵，对她摇头。被邻居孩子欺负了，顾子辰带她讨回公道……

　　电视突然黑屏了，一切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 吱呀”，门开了，她警惕地看过去，是周子期。

　　“呦，这么快？”顾叶辰连忙调整好情绪，笑着面对周子期。

　　“嗯，你的眼睛怎么红了？哭了吗？被人打了？”周子期一脸关切地看着顾叶辰，她的墨镜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雪白的绷带，而且只缠了一只左眼。

　　顾叶辰惊奇的发现，周子期的右眼，是蓝色的！

　　“没有没有，刚刚打了个哈欠，太困了，哈哈哈。”她有些尴尬的笑笑。

　　“那就好，我带了一些药给你，可以缓解关节疼痛的，应该可以缓解你的骨折。”周子期没有追问下去，只是变魔术般拿出一个白色的袋子，里面是些瓶瓶罐罐的药。

　　“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转学来这呢？听说你们那边的学校很好啊，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呢？”周子期眨着右眼，突然问了一个对顾叶辰来说有些敏感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