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岛》公西竹

2、谁是凶手 尸体、血迹

　　旅游家米可说：这座小岛上岁月都会失去意义，人们沉醉在这片宁静与和谐之中，连死亡都是微笑的。

　　这里从未被刑事案件阴霾所笼罩，甚至连争执都鲜少出现。

　　然而眼前景象却拧碎一切认知。

　　尸体、血迹、花瓶碎片、散落一地的书本，凌乱画面交织，如寂静风暴，悄然撕裂岛屿的秩序与安宁。

　　自从被调至雅集岛，难以言喻的诡异感始终萦绕在李峰心头。岛民有着超乎寻常的友好，每到一个角落，都有人热情地迎上前来，带着和煦的笑容打招呼：

　　“警察同志，希望我们这片净土上的安宁能让您感到一丝心灵的慰藉。”

　　近乎诡异的热情让他无所适从，甚至有时他明明没有穿警服，却依然能感受到无数双眼睛牢牢盯着他。

　　一日，他因一分钟疏忽，错过了公交车，他内心焦急万分。

　　可奇怪是，当他来到站点时，所有道路上车辆一同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齐齐向后退去。

　　那辆公交车，再次稳稳地停在他面前。

　　仿佛画面倒带。

　　车门缓缓打开，乘客面带微笑，整齐划一地对他挥手，示意他上车。他们动作表情如此一致，就像精心排练过。

　　李峰愣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逼心头。

　　“对不起，我不上车了。

　　为什么他们知道自己在等这辆车？难道他们能看穿自己的心思？

　　“警察同志，您要上这辆车。”

　　司机声音十分友善，像长辈哄孩子般慈爱。但这份亲切中却透露出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就像告诉他，在这里拒绝别人好意是极不礼貌的。

　　忽然，四周景色如被一只巨手揉捏，高楼大厦如橡皮泥延伸、收缩，马路像波浪般起伏翻滚。

　　广播、商店的喇叭齐声呐喊，为这个错乱的世界加油助威。

　　“上车吧！”“上车吧！”

　　声音尖锐刺耳，如钢针般狠狠扎进耳膜，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李峰揉着太阳穴，此时，面前这起案子，让他再次感受到一阵怪异。

　　女孩躺在猩红血泊中，父母开始掩面而泣，另一个和她一模一样女孩，正茫然错乱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现场门窗完好，未上锁，无破坏痕迹。

　　尸体仰卧，头朝东，脚朝西，颈部有一锐器割伤，深及颈动脉，伤口周围有血迹喷溅。

　　初步推断是熟人作案，案发前明显打斗痕迹，死者颈部有一深及颈动脉的锐器割伤，导致大量失血，排除因财物纠纷引发杀人。

　　“昨晚你去过童婳家，几点去的？听到她房间有明显响动吗？”

　　坐在对面的优雅贵妇，抱着一只小狗，头发被精致地打理，身披一件红色长款披风，就像是从戏剧中走出的女主角。

　　据调查，她每周三四五都会去童家几个小时，而这个时间，童太太正好不在。

　　“她的姐姐，是个不礼貌的女人！”

　　她突然激动，声音如同刀割般尖锐。

　　两根僵硬如木头的小警察，呆滞地看着女人，对他们来说这是史无前例的惨案。

　　李峰皱起眉头，他试图让对话回归主题。

　　“何佳木，我再次问你一次，昨晚你几点去童婳家？是否听到房间有异常声音？”

　　女人表情更加扭曲，手指因为颤抖而用力，吓得怀中小狗也开始不安地扭动。

　　“她姐姐应该死去！自从那个女人回来后，整个地方都充满怪声音，每到夜晚，那些声音就像粉笔刮黑板，揪着我的头皮往上提，让我无法入睡！”

　　她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尖叫。

　　李峰深吸一口气，他决定换个方式提问。

　　“那么，何女士，3月13日晚上，你几点去隔壁？有没有听到打斗，砸东西的声音？”

　　她瞬间变得极其冷静：“我五点半去见童定，但没听到打斗声。”

　　童定和何佳木什么关系呢？这已不言而喻，显然何佳木在撒谎，因为案发现场地上一片狼藉。

　　昏黄灯光从吊灯中柔和洒下，李峰注意到桌子表面布满划痕和凹陷，但这从未发生过刑事案，那桌子应该是光滑如镜，为什么会如此破旧？

　　李峰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询问对面的男子：“你昨晚夜跑，听到姐妹吵架的声音，对吗？”

　　汲取上一位审讯者教训，知道如何引导对方开口。

　　“是的，”男子颤抖着声音回答道，“我听见妹妹怒吼着说：‘为什么你永远可以先我一步做到事情，你带走了我的人生光芒！’而姐姐则地回答：‘如果你死了我再也不会来这里。’”

　　“夜跑时间是几点？”

　　“下午五点半。”

　　“你在她家门口停留多久？”

　　“五分钟。”

　　李峰眉头紧锁，他试探性地确认道：“这是童音说的吗？‘如果你死了我再也不会来这里’？”

　　果然，他再一次触发了关键字。

　　“哼，那个地下老鼠！”男子咬牙切齿地说，“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名额，坐着那趟只属于游客的游船离开，这个小叛徒，毒瘤般转移到世界其他部位。”

　　“听上去你们这里人从来没有离开过雅集岛。”他试图从这片混乱中找到一丝线索。

　　“我们深爱雅集岛，绝不会离开这片土地！”

　　男子高昂头颅，手臂在空中奋力挥舞：“那个魔鬼！她亲手杀害妹妹，带来将灾祸和不幸！”

　　李峰揉了揉太阳穴，沉声吩咐道：“带他下去吧。”

　　他的话和何佳木明显对不上，从他家跑到童家，起码二十分钟，这已接近六点。

　　如果声音那么清晰，为什么何佳木听不到？男子如此讨厌童音，又为什么能在她家门口反常停留五分钟？

　　而且他的叙述也没有提到现场有打斗声，那现场杂物又是怎么碎的呢？

　　随后，一个苍老身影缓缓走进了审讯室。那是童定，两个女儿的父亲，似乎在一夜之间老去了几十岁。

　　李峰深吸了一口气：“说说你两个女儿的感情吧。”

　　童定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我不应该让她离开这里的！让姐妹自相残杀。”

　　“你为什么笃定童音杀死童婳？”

　　“外面世界引诱了她，让她变得陌生、冷酷、残忍！她从小古怪，绝对做得出这样的事！”

　　“昨天五点到六点你在做什么？”

　　“我……我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李峰狠狠瞪了这老男人一眼。他狡猾的眼睛让人作呕。

　　“那你听到什么声音吗？”

　　童定摇摇头。

　　“你家隔音应该一般吧，看样子你挺沉浸的。”

　　“我真的什么也没听到，童婳本来就不怎么出声，童音那时候应该准备去上学了。”童定瞪大眼睛，满脸无辜。

　　“那童婳呢？她有没有想离开这里，和姐姐一起去上学想法？”李峰继续问道。

　　“不可能，我们有前车之鉴，将她的书籍材料全部替换成了我们这里的信息，她就算读到死，也不可能离开这里。”

　　李峰敏锐地捕捉到话语中矛盾之处：“听上去她内心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对吧？”

　　童定突然开始发狂，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声音变得尖锐而刺耳：

　　“都是童音的错！让她走上了不归路！”

　　“如果不是童婳缘故，童音再也不回来。这话童音说过吗？你们感情很差吗？”

　　“如果不是童婳，她早就被杀了！他们没有预料到童音跑了！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晚了！他们来时看到了童婳！所以他们以为童音没有走！是童婳包庇了姐姐！”

　　他的叫喊声回荡在审讯室中，与窗户外传来的窃窃私语声交织在一起。

　　“他们？！”李峰倏地瞪大眼睛，“他们是谁？！”

　　童定突然瞪大眼睛。

　　“快，他要自尽！”李峰喊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猛地咬了一口肩膀衣服，然后瞪大眼睛，一点点瘫软在地上。

　　窗外乌合之众如饥饿秃鹫嗅到腐肉，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音逐渐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暗流，

　　甚至连站在后面的小警察也突然开始举手高喊。

　　“羞耻！羞耻！”

　　喊声如同海浪般汹涌澎湃，一次又一次地拍打着会议室的墙壁。

　　李峰猛地一拍桌子。

　　“安静！”他吼道。

　　“羞耻！”“羞耻！”

　　声音依旧没有停止。

　　就在这时，审讯室门突然被推开，小警察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童音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