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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离君侧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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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幔外渐有悉索的声响由远及近传来。
我沉着眼掀起青纱一角,雕花复繁的棂子板外渐有明色。
约莫已是卯时便团起轻薄的蓝绸团花被子垫在身后,昏蒙着稍稍起身半倚着。
在现代睡惯了绵软的席梦思,来这里后没里躺在平硬的木质床板上即使垫了厚厚的罗衾依然被硌的浑身酸痛,且这家小姐因从小听信她那阿玛唬人的“高枕无忧”的理论,独独偏爱这四方的玉石镶金坚硬高枕,折腾的浅眠的我更难以熟睡,常是翻覆到丑时才渐能合眼。
说到这家小姐,这些日子从茉香口中也断断续续的了解了一些。
她家小姐为兆佳氏玛尔汉的女儿,去年已及笄。
打出生时左侧蝴蝶骨处便生有小块粉色莲花形的胎记,故而取名为伊珈莲。
听说是位性子极为淡静的姑娘,虽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尚也般配才女之美赞,故而颇受那位居议政大臣父亲的赏识。
她由的侧福晋杨佳氏所出,听说她那娘亲是个病美人,府院里再没个福晋丫头比她生的模样更雅俊,只年轻轻的便生了肺痨,整日的软卧于榻上,天略微寒些就没日没夜的咳喘,恨不得将那肺都咳出来。
真真是个林黛玉。本就心思细敏的如针尖一般,产下她后更是敏感多疑起来,时常一人躲在房里想些有的没的,没些时日便因过度抑郁而故去了,她自那时起便跟了嫡福晋去。
嫡福晋是个软心肠的人,善良且是情感丰富,又因这这小姐早早的没了娘亲,心中怜悯,打小便是如己出般疼爱。
吃的喝的穿的,竟比那亲生女儿还要好上几分。
说来道也怪,她的模样同现代的竟我相差甚少,只是眉眼间少了一份尘俗世故之气多了些许清雅青稚。
“小姐可是起身了?奴婢进来伺候您梳洗。”
审思间茉香已在帘外掌了灯,而后掀起幔帐放于床柜上。
那宫灯以色泽深褐的紫檀雕琢框架,镶嵌了通透的羊脂玉薄壁,其中一面彩绘粉青荷花图,其余四面则提有字体俊秀的诗文。
灯体上下对称,均为盝顶形,与底座皆四面透雕皮球花纹。
灯框四面饰玉璧拉绳纹及卷草纹。
煞是精致华美。
我盯着它直了眼,发起怔来。
“小姐又发痴了,快些醒过来。”
茉香嘴角噙笑的娇嗔道: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怎的倒叫小姐惊成了这副模样。”
我面上一热,挑眉瞪了她一眼。
“哎呀,小姐脸上沾了两片脏东西,让奴婢给你擦擦。”
那小丫头短短几日便摸清了我的脾气,倒也是不怕,执起湿热的脸帕便朝我脸上抹过来。
“好你个茉香,见我不反抗你竟愈发放肆起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就势扣住她的手腕一使力,她顿时失去重心朝床上倒了过来,接着两人便滚在床上笑闹成一团。
过了好一会方才起身梳妆。
换衣间听茉香说道,阿玛已上朝去了,心中一动便命了她去央求额娘允我出府散心。
茉香打小在府里长大素知夫人的脾性,又生的一副伶牙俐齿,只说了些“小姐久未出府,闷到今日总嚷嚷心口不舒服”,“连奴婢们看着就不忍”这类的话,额娘便有了泪意连连点头的应了。
回来时还托茉香将一套阿玛的衣服交与我,说是姑娘家出门总不安全,换了男装或许会好些。
那玛尔汉已是花甲才有了关柱这么一个儿子,家里并无其他男丁,我本是想借些家丁的衣服来穿,只是茉想一口咬定说那些个男人酒肉无度,又整灰尘里来来去去,定很是脏臭,若真是穿了给老爷撞见怎可了得。我正愁着,却见茉香笑盈盈托了衣物回来,心中欢喜这额娘考虑的如此般周全,更是喜欢起她来。
而后我便匆匆换了衣妆,带上茉香光明正大的出了府。
已是盛夏,虽是炎热但京城的街道里四处皆是人满为患。
一路行至护城河边,人群方才稍稍稀疏了些。
我同茉香都觉得有些乏累,便就近找了间茶馆歇息。
茶馆的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面目慈善,穿了藏蓝的粗布短衫,黑麻长裤,见我们过来忙迎上说道:“两位客官,不好意思,今日已客满,您们再寻别家去罢。”
“老板,请问今个是什么日子,我与妹子一路过来,人多的竟落脚之处。”
“客官是外地人吧,今儿是‘醉绣’选花魁的日子,
方圆几百里的人都赶过来希望能一睹花魁芳容,方才本还有些位置,可惜客官迟了一步。”
“老板,过来添些茶水。”
馆内忽有人吆喝道。
“如此那我们就不叨扰了。”
我道了谢便欲离去。
却听得里面传来一句轻喝:“慢着。”
“已近正午,日温灼热,小兄弟若是不嫌弃,便过来同我们一桌来吃茶吧。”
临近大门处,坐着两个人其中一黑袍男子背对着我们说道。
同时身旁的小厮朝老板递了眼色。
老板虽面露难色却也不好阻拦,便缓身为我们让路。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我抬头看了看顶上的烈日,心想着这么走下去定是要中暑的便不做过多考虑携茉香坐了过去。
那黑衣男子,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着了丝绸镶金边马夹,乌黑的辫子梳的干净齐整,眸子炯炯有神,眉宇间透着些气宇轩昂的贵气,皮肤也是保养的极好。
见我们坐下,微微一颔首便没了下文,托起青花瓷纹茶碗只自顾自地低头吃茶,并不言语。
而旁边那类似小厮样子的少年,眸清唇红,肤腻如脂,低眉垂目的坐着给那男子倒茶捶背,颇有些书中描写的那些小倌的味道。
心中猜测此人或是有龙阳之好,于是觉得厌恶,也不再愿意同他交谈。
一时间两方沉默,只听得呼吸声深深浅浅,好不尴尬。
茉香似也觉得无趣,逮起我的垂在身后的发尾无聊的玩弄。
我端起茶盏细细的品,见那茶汤清明亮澈,香味清润,入口有一股独特的芬芳,苦而不涩,甘而不腻。
使得人顿时舒畅,心境平和起来。
愈吃愈喜欢,竟整个人都沉入了微妙的昕悦里。
只管自顾自的吃起来。
茉香此时已是如针毯时,她微嗔着了我一眼,正欲有所动作,突有大量官兵闯进来包围了旁侧一桌的人。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茉香吓得连连朝我身后躲。
我心中疑惑便侧目看过去。
那桌本是安静吃茶的人此时怒目圆睁,欲抽出佩剑却见脚下一软竟摔坐在地上。
恐是茶里下了蒙汗药吧。
“你们这群下三滥的满清狗贼,竟在茶里做了手脚。”
“反清复明,指日可待。”
有人高声呼道,那官兵身后的一个小跟班似是装了胆子,近前一个巴掌便甩了过去。
倒在地上的汉子抬起脚就踹过去,他一惊向后趔趄了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随即灰溜溜的起身躲到后面。
其他几桌人皆是想笑又不便出声的样子。
都是些糊涂英雄啊。
见此场景。
我微微叹了口气。
“小兄弟是在叹什么。”
黑衣男子突然开口问道。
本不欲作答,却见那男子认真的看过来,顿了半响只得开口说些冠冕堂皇的词话。
“改朝换代乃是顺应天意,实为造福百姓,现国库富足,国泰明安
何必妄图恢复了已败落的前朝江山。”
“国之本即是民福繁,而世有序。现皆有之,然这些人依旧心念旧朝,或并不在于百姓疾苦,而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位啊。”
“言之有理。”
男子甚是昔字,但却句句劲道有力。
他抬起头冲我笑笑,
“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我继续说道。
他点点头似若有所思。
“那小兄弟对当今皇帝有何看法呢。”
“皇上8岁登基即位,16岁亲政,他智擒鳌拜,平定三藩,三征准噶尔,平叛葛尔丹,□□,打击沙俄侵略,减免赋税,处处彰显了一个千古帝王的丰功伟业。”
“只是可惜了末年啊。”
“末年?”
那男子突然反问,我这才意识到方才说已溜了口。
心里咯噔一跳,额头已有些细汗生出来。
慌忙掩饰道:“小弟的意思是人总有衰老的时候。”
“是啊,总会老的。”
男子叹息一身,端起茶碗细细抿了一口。
我却再也无心品茶,在现代我本就是懒散之人,平日里只钻研些同职业关联甚切的书,至于其他一概都无趣过问。
毕竟这个时代不同于我们,处处皆需谨慎,方才的回答几乎已搜尽所学,再这么问下去,迟早是招架不住的。
于是我放下茶碗超茉香使了眼色随后谦虚一让,
“在此已耽误不少时间,小弟还有事,就同舍妹先行一步,兄台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那男子本想再问些什么,见我已有去意只得作罢,于是挥挥手同我告别。
我便扯起茉香的衣袖,匆匆离开了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