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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点点 ...


  •   双手攀上脸颊,下颌的大拇指扣进皮肉,太阳穴与眉尾零散着四个指头,按出浅浅的坑。

      眼前是一片纯白,空空荡荡。

      疼痛让白芷意识到自身的存在。

      除却她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所以她也不存在。

      如影随形的,什么东西,玩笑似的拿出一根骨头,在白芷身上敲来敲去。

      牙齿发出索索的声响,骨头跟着颤动,无序的浪波构成序曲,响唱着终焉。

      哦,骨头是她的骨头。

      奔涌的血液凝滞的一瞬间,刺耳的尖鸣与耀华的金芒一同迎接黑暗。

      白芷跌进桌子里了。

      直挺挺的。

      鼻血横流的。

      当红色出现的一瞬间,清醒不期而遇。

      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捂着鼻子的白芷,捂着自己的鼻子。

      她该拿出纸,堵住,抬高头,捏紧鼻翼。

      可不这么做又会怎样呢?

      血会流得更多吗?她会一个人结束在这个平凡的日子里吗?

      想想,其实人生也就是这样了。

      在很大的年纪经历的这一天,和在二十二岁就经历了这一天又有什么区别呢?

      周围聚满了人又和空无一人有什么区别呢?

      悲伤与快乐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也就是这样了。

      虚弱感伴随着流淌出去的什么东西更深地拥紧了白芷的身体,巨大的被需要感让她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眼睛慢慢变成一条浓黑的缝,弯出一个释然的弧度,灿烂得像是期待着明天早上的太阳。

      美好、轻松、愉快得像是要飘起来的幻梦,被尖锐的什么东西撕咬。

      饱含着愤怒地睁眼,看到小狗白色的影,跑远。

      一动不动的那几秒,在想什么?

      世界终于安静了。

      闭上眼,白芷忍不住笑起来,呼吸也像是蜉蝣挥动着的翅膀。

      突然!

      一个闪电般的念头撕裂了黑暗。

      咬住下唇的牙齿比干涩的唇瓣白得瘆人。

      惊慌的凳子侧翻在地,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走走停停,扶住门框往遥远的山脚看。

      眩晕感让人有种随时投入大地的怀抱的安详。

      可那么一点点的,念头,让白芷强撑着走到水龙头旁。

      大量的,流动的清澈将暗红渲得看不真切,额头被冰冷地拍打着,两根指头恶狠狠地钳住鼻翼。

      水滴从高昂的头颅上滑落,偶尔滚到眼角,让人疑心是泪。

      呼吸变得疯狂。

      世界却很安静。

      白芷最后把桌子都拉过来冲洗一遍。

      静悄悄的。

      今日无风。

      她在想什么呢?

      白芷看着汩汩流淌着的水液,混进泥土就变成污浊的一团。

      她在做什么呢?

      “你干什么呢?!”

      一声暴喝震得白芷一个激灵。

      陈清冲过来,一把关上水龙头。

      “地上都快成河了,你就看着?”

      白芷张了张嘴,想问,看到乐乐,摇晃着大大的尾巴。

      沉默。

      “你这狗发什么疯?一直咬着我衣服往山上跑!”

      陈清抱怨着,鼓噪的心脏此刻愈发的不老实。

      似乎是发生了什么的,陈清知道,但已经结束了,毋庸置疑。

      她只要负责收拾好这一地的狼藉就可以。

      可头一阵阵的晕,眼前女儿的脸一时清晰,一时模糊,一时放大,一时缩小……

      连陈清自己都变得糊涂了,她应该是说了什么的,却总也想不起来该说什么。

      疑心让她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嘴,咬合,像一个警觉的蚌。

      白芷自然是要躲避着母亲的眼神的。这是她从很小就擅长无比的。

      总归,这并不是两个人的对手戏。

      乐乐人立而起,扑向白芷的腰。踉跄半步。垂头、惊诧。

      陈清几乎是跳过来,狠狠拍了小狗的屁股。

      “你干嘛!你干嘛!”

      随后跨步在小狗身后,双手卡着两条前腿后肋,笨拙地往后退。

      白芷却好似抓住了什么,眼皮眨了眨。

      她张开嘴,却发不出音节。喉咙被堵住了,自然要吐出些什么。

      白芷用力抽鼻子,昂着脖子,将横堵着的不知名物体从喉管里向上抽离,最后呕出了一团。

      含在嘴里。

      很恶心。

      但浓重的铁锈味告诉白芷,最好不要在母亲的面前把这团东西吐出来。

      可也咽不下去。

      更加演不下去。白芷匆匆离场,躲进破败的厨房,留陈清一个人和狗对抗。

      面对着黑黢黢的灶台,白芷吐出来了,落在掌心,背后悠悠的暗光让人看不真切,却能分清颜色。

      暗红的一团。

      心缩成一团,紧紧的,血液都无法流动。

      能感受到的,鼻子里的气味愈发浓郁,那是血块,一大块。

      似乎全身一半的血液都被捧在掌心了。

      白芷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似乎有什么声音。肩膀耸了一下,手捏紧了,指缝间有什么在滑动,有生命的迹象。

      白芷的嘴唇苍白起来了。

      另一手贴在藏有玄机的拳头上,像一个大号的创口贴,似乎能疗愈,或遮掩什么,然后转身,把一切都藏在身后。

      天光暗淡。

      乐乐和陈清玩得欢乐。

      陈清气喘吁吁,恨不能一巴掌把狗拍晕。

      她半跪在地上,手用力得压着狗屁股往下,嘴里喝道:“坐!坐!让你坐!别!动!哎呀……”

      实在没了章法,最后抬头朝着被厨房吞进去的白芷的方向喊:“看什么热闹!管管你的狗!”

      白芷背着手,像一个在视察的领导,“没事妈,乐乐跟你闹着玩呢,没什么事你先走吧。”

      陈清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女儿,却只虚虚一个轮廓,心里的鼓咚咚捶个不停。

      “你耍你老娘呐!”

      “哈哈哈哈哈哈……”

      换来一串花枝乱颤的笑。

      陈清想气不打一处来,可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小,她真想不管不顾,一下子坐在这冰凉凉的地上,捶天问地。最后她双手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腰上那几块骨头吱嘎的磨牙声响得让人疑心是否有人潜藏在不得见的周围乐呵呵地咬着薯片。

      可这声音只有陈清听见了。

      她一个人慢慢走下山去。

      只有这声音缠磨着,再无其它。

      白芷看着母亲的背影,做好了脸颊湿润的准备。

      但掌心却先一步,迫不及待绽放在眼前。

      白芷垂着头,眼珠几乎黏在掌纹上,却看不真切,于是一步一步,往前,往光亮处,走。

      停顿不知多少次,最后也只是往前走,终于得见。

      和想象的不一样,不那么恐怖,并不像火锅里鲜鸭血一样的构成,颜色更暗,组织里混着粘连的丝,若一定要形容,更肖似被咬得稀烂最后却胶连成一团从嘴里吐出来混着唾液的蒟蒻。

      它已经从一块变成了一滩,平在掌心,依然散发着浓厚的气味,熏得白芷浑身颤抖。

      跌跌撞撞,步子迈得大了,显得慌乱,几乎是小跑进屋里,抓过手机,连拍几张照片,后又急忙点开浏览器,搜索。

      心跳得越来越快。

      看到了什么?

      怨恨。

      手心里的,东西,更重了,混乱的丝缕顺着脉搏牵引着噩梦。

      眩晕不出意外的礼貌问候,让白芷安静的心脏无法抑制地俯冲向地心。

      闭上眼睛或许会让情绪舒缓些,更大的可能是一头栽倒,再醒不能。

      这可怜的认知让白芷抬起一只手。

      哦,糟糕,人为什么只有两只手。

      手机壳贴上脑门的那一秒,隐秘的疼痛让白芷的后腰有种被针刺的抽搐。

      但这是不可能的。

      白芷的本意是想把眼皮撑起来,即使握着东西,也不过是平平地伸过去,毕竟在她的设想里,手要摊开,大拇指和中指按在太阳穴上,再向上拉。

      那可怖的痛楚由何而来?

      已经快要将她打倒了!

      也可能,白芷是个天生的软骨头。

      跪在地上的那一秒,不知作何想。

      乐乐带着瘪瘪的小粉肚子凑过来了。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一根快要将骆驼压死的稻草轻轻地飘过无数旁观者的虹膜,重重地落下去。

      可能死掉的骆驼还要被做成干粮,填满其他的,活着的生命。

      某一刻,生出了这样的觉悟。

      然后冒出来,一点点,一点点,小小的,不甘。

      怎么敢?

      怎么?敢?

      咬紧牙关是个形容词,但说真的,试着这样做以后,就突然多了一丝在泥淖里挣扎的力气。

      可那太小了,真的,太微弱了。

      但,其实,也够了。

      活下去,就需要那么,一点点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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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是一篇爽文,真的。 虽然我将所有对于生活的苦痛和思考都毫不留情地甩给我最心爱的女儿,我的女主角,白芷。 但她给了我一个最最满意的答卷。 童话般的,升级打怪一路走向人生巅峰最后抱得美男归。 如果故事的开头和结尾都已被定好,中间的苦痛与磨难就不值一提。 但不是这样的。 因为你、我、我们不是这样的。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走在路上的,老实的拜金人。 发大财啊宝宝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