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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利刃 ...
白芷曾看过一个段子: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
她笑过。
回到家的第一天她就直视了父亲的眼睛,而父亲不敢看她。
她那时候是这么想的呢?
记不清了。
其实是记得的,只是这几天的梦让白芷遗忘了那种感觉。
她不是个救世主。
她仍被庇护在父亲的羽翼下。
她不敢直视父亲的双眼。
她恐惧。
她恐惧那个听不懂人话的搭网线大叔,是父亲保护了她。
不是吗?
不是的……
白芷最近总是窝在屋子里发呆。
连小狗也觉得无趣,而时常跑到院子里撒欢。
屋子里就只剩下白芷。
回来第一天,大屋就被白芷霸占了。
陈清和白远伟住在杂物间似的小屋里,也没说什么。
白远伟送饭给网线师傅的第一天,那个听不懂人话的浪费了四天时间的大叔就奇迹般地通人性了。
同一天,白芷觉得大屋的被子上长了刺。
第二天,进度快了不少,白远伟又送了饭。白芷没凑近,远远地看。她看不清,只知道下午那个师傅没来。
白芷的心里是有埋怨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吭声。
她每天都往果园跑,她每天待在园子的时间比白远伟多得多,她几乎把园子的每一寸土地都踩遍了。她认真且负责。
没有人比她更上心。
所以她催促,吵架,指责,愤怒。
却无力。
她的声音不被听见。因为那人从不按她说的做。
可她分明看到那中年大叔眼中的恨意惊人。
所以听到了不是吗?
白芷咬着牙,每晚抱着小狗入睡。枕头下还有一把水果刀。
果园离她家有一段路,白芷每天都要早一点赶到果园,至少不能让那个大叔看到她从家里出发。
她是恐惧的。所以她兜里藏着枕头下的水果刀。
她是愤怒的。她无数次在梦里使用过那把刀。
血腥味是那几夜的主旋律。
白芷经常产生一种错觉,她恐惧的不是饱含恨意的眼睛,是她自己亲手插进那双眼中的刀。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为什么会这样?她难道是一个反社会人格吗?
她上网查看了许多资料。
几乎要自行确诊了。
直到白远伟送饭的那一天。
“都说了几遍了,线不要缠在树上,果子都掉了!这个树不够粗,你们不是有桩子吗?安桩子啊!”
“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安桩子,加钱啊!不加钱你叫什么?”
恶声恶气,扑到白芷面庞处的口气像腐烂了多年的僵尸。
白芷的手已经伸进了裤兜。
她握住了什么。
只差一步。
白芷其实有很多话没说。
比如,她早就打电话问过了,这里属于偏远乡村,拉网线属于政府扶持项目,有财政减免,那边的工作人员在线上态度很好,也详细说明了项目里包含安桩的服务,并不需要额外加钱。
可线上的人和线下的人好像属于两个机构。
中年大叔从来到这的第一天,看到白芷的第一面就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让白芷怀疑地在记忆相册里翻了又找,也没发现究竟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头。
但白芷仍保持着礼貌。她的素质似乎给这头传递了一些错误的信号。
首先是愈发不客气的打量,满口的荤黄段子,和永远都吐在白芷脚边的粘痰。
恶心。
这个词太温和了。
但确实是白芷在面对这一切时脑海里跳出来的第一感受。
再多肮脏污浊恶毒的词汇也都只是后知后觉。
当下的那一秒,白芷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胃里的翻涌,和逐渐潮湿的眼眶。
就连大巴上想占她便宜的混混都没能给白芷带来这样的感受。
因为这头,不能被称为人的生物,有用。
白芷需要它搭网线。
果园才能开始直播。
白芷能打他一顿吗?
客观来说,白芷可能打不过。
它到底也是个干力气活的。
无力感。
很累,每天跟在它身后监工很累,一天下来它什么都没干,树被糟践了好几颗,很累,打电话说他做的不好想换人,被线上的工作人员搪塞说线下工人少,无法调换的时候,就是绝望了。
它每拖一天,就要多花一天钱。
啊,所以这就是磨洋工吗?
白芷好像明白了什么,却什么都不明白。
她开始失眠。
水果刀不知什么时候成了枕边必备。
可实际算算,它也只不过待了六天,而白芷面对它的天数,只有四天。
所以是我的问题吗?白芷反思了很久。
每一次想摸兜的时候,她都在问自己,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于是就停止在那一刻。
新的痰濡开在脚边时,又是一场新的盘问。
罪不至此。
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白芷茫然。
她能找出千百个借口和理由劝阻自己不要做傻事。可却阻止不了它恶心自己。
所以该反思的,该付出代价的,是它!不是吗?
白芷的精神岌岌可危。但现实世界仍旧照常运转。
直到白远伟送饭的那一天。
白芷看到白远伟出现的那一刻,心里的恶意攀升到顶点。
她怨恨白远伟。如果不是他蠢到买了盗版果苗,她也不至于要面对这样一头听不懂人话的牲畜。
所以她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那是她这几天最轻松的时候。
她似乎应该离得近一些,这样才方便她观察白远伟脸上的表情。
羞窘,无措,恼羞成怒,歇斯底里……
可没有。
白远伟很平静,它也一样。
或许是离得太远。
白芷皱着眉头,不知该不该凑近些。
前倾的身子让兜里的刀柄硌到骨头。
白芷打了个冷战。甩了甩头。
而白远伟也已经和它说完话了。
白远伟掏了一盒烟,递给它。
它摇了摇头,推了一下,白远伟又递,他接了。
就没再说话。
白远伟朝白芷努了努下巴,就转身走了。
它吃了饭,沉默地抽了三根烟,吐出一堆雾。
遥遥的,到了白芷这边。
嫌恶地咬着后槽牙,白芷强忍着呼吸。
她想躲得再远些,却挪不动脚步。
不能让它再拖下去了,总得做点活儿吧。
白芷没办法凑得更近,只打算远远地喊。就算这样,也要进行十足的心里准备。
却兀地在烟霾中看到它弯腰佝偻下去,取了一团线。
眼睛不可思议地圆瞪着。
它竟然主动干活儿了!
明知不该,可内心深处还是涌现出一丝感动。
似乎它之前做的一切就都可以被原谅了一般。
直到因不可思议而前倾试图仔细看清楚的身体碰上口袋里的柄。
白芷僵了一瞬。
莫大的屈辱感如同子弹。
从头顶直贯到脚底板。
应该是两颗,因为左右脚都有感觉。
亦或许是一个,在腰部自行分裂成两半?
总归是让白芷清醒了。
它只是做了它应该做的工作而已。
真荒唐。
白芷情不自禁地伸手,隔着布料触碰那把水果刀。
谢谢你,她在心里想。
回到家,白芷看着白远伟,有话想说,可嘴唇却被粘住了。
却还能埋头吃饭。
只脸颊有些红。
第五天,它做了一些活儿,但不多。
却有效地稳定了白芷的情绪。
那一晚的梦里不再是冰冷的刀锋。
多了白远伟的身影。
那是背影,很高大,就好像父亲挡在女儿的身前。
可白芷却觉得遥远。
因为耳边一直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正来自前方的父亲,和一团不明的矮黑牲口。
但白芷却听不清。
哪怕一点,都听不清。
白芷有些着急,她迈步向前跑。
她动了,父亲和那头没动。
而三者之间的距离却毫无改变。
白芷气喘吁吁,却仍是望山。
第六天,醒来。
眼皮酸胀。晚上的梦仍有片刻光羽流转。
这是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噩梦?
白芷叹了口气。
不想那么多,她只希望今天它仍旧能像昨天一样。
并不敢奢求太多。
早上,它仍旧懒洋洋的,总也算有一搭没一搭。
白芷不满,但也明白,总比之前好得多。
临近中午,尤其到了昨天白远伟送饭的时间,它的动作便越发得力起来。
甚至还在地上挖了几个土坑。
白芷离得不近,主要是想离痰远一点,看到这一幕,眉头跳了跳,这是要下桩吗?
心里有点高兴。
可也明白,这都是白远伟的功劳。
一时间心绪纷杂。
白芷头一次在果园里监工,注意力却没在那头身上。
是她,做错了吗?
到底该怎么做?
父亲,他,是怎么做的?
只一想到这些,白芷就觉得脸颊火辣辣的。
不久前,她还在心底嘲讽父亲的无能呢。
可是……
白芷看着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这是她的果园,也是父亲的果园,也是母亲的果园。
她们是一家人。
所以,去向父亲请教,也没什么的。
一切都是为了家里。
能尽快安好网线比什么都强!
打定主意后,白芷有些雀跃。歪头看着果园入口处,期待着小小的山坡漫上人影,像幼时离得老远,就伸手罩在额头遥望家门上方的炊烟。
不多时,白远伟就晃悠悠地来了。
提着饭盒。
白芷的左右脚不听使唤,开始原地太空滑步。
等白远伟走了,白芷才重新找回双脚的控制权。
只在松软的土地间留下两枚别扭却坚实的脚印。
白芷在心里跟自己置气,却又很快被那头收拾东西的动作吸引了注意。
又一次瞪大眼睛。
白芷实在是有点搞不清状况了。
它这是……要走?!
父亲做了什么?
白芷又气又急,顾不上身体传递的抗拒与不适,硬是走近了。
“怎么了?”
白芷真是咬着牙缝挤出来了三个字。
她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实在是被臭得没办法了。
它看着白芷靠近,眼里不屑,本来一整盒烟已经揣进裤兜,却被他重新拿出来。
撕开塑料外包装,又拉扯着挤顶开盒子,最后揪出一根扭扭歪歪的烟,叼进嘴里,又很快拿出来,不需酝酿,嗓子眼里咯啦作响,下一秒便啐在白芷脚边,烟再度进嘴,手也拿住了火机,一按。
呼——
一坨浓烟直冲白芷面门。
白芷此刻只觉得头发根根树立。手也探到兜里,握住了那柄短刃。
它丝毫未觉。周边空气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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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一篇爽文,真的。 虽然我将所有对于生活的苦痛和思考都毫不留情地甩给我最心爱的女儿,我的女主角,白芷。 但她给了我一个最最满意的答卷。 童话般的,升级打怪一路走向人生巅峰最后抱得美男归。 如果故事的开头和结尾都已被定好,中间的苦痛与磨难就不值一提。 但不是这样的。 因为你、我、我们不是这样的。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走在路上的,老实的拜金人。 发大财啊宝宝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