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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日头西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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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
昏暗的光影笼罩住了凤仪宫。
近来天气酷热难耐,空气中弥漫着沉闷的气息,傍晚时分仍旧感受到窒息的炎热。偶尔吹来一阵热风,也夹带着令人窒息的热度。凤仪宫的花苑中花木无精打采地低垂,失去了往日的生机与活力,树木上的蝉鸣声阵阵不绝,恍若也在诉说着夏日的酷热。
如此沉闷嘈杂的蝉鸣声,更是衬托着凤仪宫的沉寂。
此刻候在凤仪宫外殿的不止有凤仪宫的宫婢,还包括后宫中的众嫔妃,哪怕已经等候一天滴水未进,却一个也不敢轻易开口。
而皇宫中主事人皇上与太后均候在凤仪宫内室等候,太医院所有太医均在此处为这座宫殿的主人就诊。
先帝临终前数月,大周朝发生了三件大事。
其一是大周朝与西凉两国交战多年,传来镇守永州的大周朝主将镇国大将军官临华通敌叛国的消息,永州丢失,被西凉占领。先帝震怒,奈何国力匮乏,只能选择休战。
其二是明面上是前往皇家寺庙修行多年的乔国公府嫡女回京了,皇室无子嗣,乔国公府嫡女乔希自小养在皇后身边,不是公主胜似公主,皇后乔晚吟心疼侄女的遭遇,为其改名为乔惜,取自珍惜之意。先帝意欲封乔惜为公主送往西凉和亲,皇太子君宴苦跪三日求娶乔惜为太子妃,最终先帝松口同意。
其三是西凉送和亲公主来大周联姻,和亲公主听闻太子宴苦求乔惜一事,深明大义不愿拆散有心人,愿意入先帝后宫,以求两国和平,并带来了西凉特产——凉食散,深受周朝贵族们追捧!
先帝病重缠绵于榻多年,服用过和亲公主完颜仪亲送凉食散后,竟然奇迹般地容颜焕发,恍若重返青年一般,大喜之下不忍小姑娘进他的后宫,而是准允完颜仪在周朝驿馆长久居住,自己选择驸马。
大周向来是双主制度,在开国之初是帝后共同治理朝政,国印一分为二,一半掌握在皇帝手中,一半掌握在皇后手中。皇后除了不上朝其他权利与皇帝一样,真正实现了一国之母的权利!
在先帝病重这些年,皇后虽然执掌大权,但是更多是让太子宴参与朝事治理朝政,她更多的心力是放在寻找走失的乔惜身上。
乔国公府嫡女乔惜,父亲是与官临华一样出名的武将,常年不在京中,领兵镇守南方。皇后乔晚吟不忍侄女跟在五大三粗的乔国公身边受苦,将小小的乔惜带进皇宫养育。
乔晚吟身为皇后,掌管着大周一半的权利,对后宫嫔妃多是怜悯,常常多加照拂,与嫔妃关系甚好。加之包括乔晚吟在内的多位嫔妃均无孩子,很长一段时间内乔惜就成为皇宫唯一的孩子,受尽万千宠爱!
大周皇室的血脉总是稀薄,大臣们也都习惯了,就连先帝都是过继成为皇帝的。等到乔惜五岁时候,大臣们开始在宗亲中选择合适的宗室子作为皇储培养,先帝并不太在意皇储是谁,哪怕是个废物,以后选个优秀的皇后便是。于是在宗正选来的五个孩子中,先帝与乔晚吟看过后,开玩笑地询问乔惜要选择哪一位宗室子作为哥哥。
年幼的乔惜选择了君宴!
事实证明,君宴的综合能力还是很强的,他天资聪颖,性格友善,又十分自觉地努力学习,逐渐成长为人人称赞的太子宴。
直到十岁的乔惜于中秋佳节走失后,温润如玉的太子宴性情大变,逐渐暴虐。乔晚吟暗暗心惊,只能为他掩盖,并称乔惜与神佛有缘,送去皇家寺庙宝缘寺修行。
说来也奇怪,在乔惜回京那天君宴特意去凤仪宫看望多年未见的妹妹,谁知道见到乔惜那一瞬间竟然晕厥过去了。
乔晚吟惊讶过后赶忙唤人寻太医,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来给他就诊了,仍旧没有查出来是怎么回事,待过了一天后,太子宴自己醒了,只是醒来后太子宴变化更大,周身溢出的阴沉暴戾恍若化为实质,太医令李乙被他睁眼看的那一眼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倒下,直到看到乔惜与乔晚吟后神色才有变化......
*
凤仪宫。
宫殿内壁镶嵌着精美的翡翠和蓝宝石,映衬着华丽的丝绒帷幔,高大的大理石柱廊托起着金丝透雕的华盖顶,反射出来自华贵吊灯的璀璨光芒,把宫殿大厅装点得犹如天堂一般。
只是,此时的宫殿主人脸色苍白躺在床上,眉目紧蹙,似是梦到了不好的事情。
“皇后如何?”
年轻的帝王在凤仪宫已经等待一天了,乔惜仍旧是没有清醒过来。他冷冷地看着跪了一地的太医,不经意间扯断了手腕上的佛串,珠子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佛珠在殿内四散开来,太医令李乙吞咽下口水,颤声道:“回禀陛下,皇后小君与陛下上一次晕厥的状况相似,小君似乎是陷入了梦魇中。”
先帝薨逝后,新帝的登基仪式是与封后大典共同举办的,甚至还修建了太和殿的金銮宝座建为平等的两张椅子。
尽管皇后有干政的权利,但是亲临朝堂仍旧是一件罕见的事情,足以知道新帝对皇后的重视!
乔晚吟待在凤仪宫也有一天了,她的身体也有些疲倦了。
“既然如此,皇上当时是这个时辰醒过来的,为何小君还不醒过来?”
尽管凤仪宫已经放置了足够多的冰盆,但是仍旧是充斥着沉郁闷热的感觉。李乙甚至感觉衣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他头递置地面上,地面也是热的。
“微臣......微臣不知。”
“废物!”君宴眼底戾气顿生,“将这群废物拿下去...”
“皇上!”乔晚吟蹙眉看着眼前暴虐的君宴,打断道:“你们都先出去。”
太医院上下总共五十六名太医,闻言均松了一口气,赶忙离开内殿出去。
君宴并未制止,只是收敛起表情,周身的阴郁仍旧还在。
乔晚吟拿起桌上的茶具倒水,微微抿了一口,茶水是冷的。
她微微叹气,仍旧是喝完了这杯茶水。
“皇上,杀伐不会让惜儿醒过来,反而会让令惜儿莫名背上人命与骂名。哀家知道你不是因为惜儿失踪而性情大变,而是你本来的性子就是这样。你是太子时,有哀家和先帝护着不会出事。你现在是皇上了,有能力有手段能治理好天下,哀家本不该再多说什么,只是惜儿好不容易归来,哀家不愿惜儿遭遇任何形式的伤害。”
“你上次莫名中蛊毒一事尚未查清楚,惜儿也遭遇如你一般,她会不会也中了蛊毒?今日惜儿只是见了后宫的嫔妃便晕倒了,岂不是说明下蛊之人就在身边?”
君宴回想到某个人,杀意渐起,垂首道:“儿子知道了。儿子令左临屿进宫救惜儿。”
乔晚吟叹道:“没用的。你没有信物根本叫不动他,还是哀家亲自去吧,哀家还是有一点薄面的。”
“让母后费心了。”君宴起身送乔晚吟出去。
乔晚吟看了眼睡着的乔惜,又看了看表情平淡的君宴,一时竟不知道同意乔惜与君宴的婚事这一决定是否正确了。
“皇上也费心了,你照顾惜儿也累了,可要保重身体啊。”
*
黑夜渐渐笼罩着天空,微风轻拂,带来丝丝清凉,驱散着白日的炎热。
外面的嫔妃已然等候了许久,哪怕身体不适仍旧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她们这些嫔妃多是在君宴还是太子时候先帝送到东宫的,有些则是则告奋勇在太子宴面前毛遂自荐。比如这个姑娘头发顺滑好看,那个姑娘哭起来美丽,都被收到了东宫后院。只是当姑娘们喜悦地打扮一番去诱惑君宴时候却被护卫拿下,那个头□□亮的被护卫剃光了头发,并发话只要一长出头发就剃掉;那个哭起来漂亮的则被勒令无时无刻都得笑,否则就挖了眼睛。
没办法,谁叫君宴只是拿她们当作精美的手办,闲来欣赏片刻,若是她们在君宴面前多晃晃头发或多是掉几颗眼泪,那不就好了嘛,何至于最后会成这样啊?
这样也导致了这些嫔妃对君宴的恐惧,虽然君宴并不会要她们的命,但是若是君宴是看上了她们的鼻子或耳朵,惹恼他了岂不是得割了她们的鼻子或耳朵?一个男人再有权有势又有颜,但是在自身安危的前提下还是远离为好。
她们大多数是对君宴充满了恐惧,这简直是个暴君!
更别提在今日早晨给皇后请安时候,皇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晕厥,哪怕不知道皇后为何晕倒,但是以君宴那个不讲理的性子,以及皇太后的维护,她们更是感觉到前途渺茫,只能一个劲地祈祷皇后平安无事。
殿外的嫔妃宫人都在焦灼,殿内的君宴也在焦灼。
轻薄的帷帐遮住了女子的身形,一只毫无血色的手掌从中伸了出来,食指破裂一个口子,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滴落,乌青的血管里似有东西在行走,正顺着血管前往滴血的食指......
“抓到了。”左临屿眼疾手快将从血管中出来的蛊虫收入瓷瓶中。
随后给乔惜继续诊脉,完事后又将她受伤的手指涂上秘制药后包扎起来。
君宴旁观完整个过程,下意识抚上右手的佛珠,竟摸空了,静待片刻后问道:“如何?”
“无事,同你一样。”左临屿将瓷瓶收回袖袋中,打算回去继续研究。
君宴焦灼道:“那她为何不醒过来?”
左临屿毫不在意:“个人体质不同。按说蛊虫进入身体并不会令人昏倒,我现在也不清楚你为什么会昏倒。”
君宴神态不变,冷淡回复:“承认自己是个庸医吧。”
左临屿无所谓,耸耸肩不愿回复他,忽然发觉帷帐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只苍白无血色的手掌伸回了帐内。
左临屿挑眉:“这不就是醒了吗?”
君宴见状,脚步急促地向床榻走去,轻声温言道:“惜儿?”
“皇上辛苦了,我身体有些疲倦乏累。”
君宴闻言站立在帷帐前,只能看到女子的身影,看不清表情。
“好,我明儿再来看你。”
乔惜轻咳:“好。”
左临屿看着眼前一幕,觉得有趣,开口道:“你醒了,我要为你再一次把脉。”
乔惜不知此人是谁,语气里没有一丝对皇权的敬意,透露着一丝随性。不过乔惜此时也不会拒绝,自然地伸出刚刚被包扎起来的左手。
隔着帷纱,乔惜也分辨不出是谁,在他靠近把脉时候一缕清新的药香传来,只能看出是个年轻人,乔惜声音温和问道:“你是?”
左临屿不回复这个问题,精心凝神地把脉后,开口道:“你的脉象并没有任何问题,你可是看到或遇到了什么而无故晕倒?”
乔惜收回手,温和回道:“不知道。”
待两人离去后,乔惜轻揉眉心,感受到左手手指一疼,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指,又撩开裤子看着腿上的细小印子,低眉沉思。
她,回来了啊!
上一世她莫名奇妙地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亲眼看着自己总是莫名地针对步依依,一步步地走入深渊,以至于最后被君宴终生困于凤仪宫中,不得再踏出一步。
其实乔惜也不太在意是否能够出去,毕竟只要一出去她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言行,那种感觉可真是不好受。她在凤仪宫多年修佛,最后便是凤仪宫的一场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