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后白月光竹马追悔莫及》晓小晴

3、逃婚

　　一辆青灰色的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而过，车上载的正是逃婚成功的姬云阳主仆。
　　为了掩人耳目，姬云阳欢乐气氛一身白色男衫，乌黑的情丝盘成男人的发髻，一根红木香簪随意一别，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的折扇，看起来倒有几分书生气。
　　玉竹打扮成书童模样，手边放着个小包裹，像只出笼小鸟一样趴在窗口到处张望。
　　“郡主，这一路上好生荒凉啊，都没见到几个人烟。”玉竹好奇得发问。
　　“咣！”
　　“啊！”
　　那把纸扇方方正正敲在了玉竹脑袋上，“出门在外，要喊我公子，再喊错，可就不止这一下了。”
　　“唔，公子......”玉竹娇憨得摸了摸额头，不情不愿地改了口。
　　哼，郡主最是心善不过，才不会惩罚她呢！
　　“玉竹姑娘有所不知，今年战乱频繁，很多村庄为了避战都几乎搬空了，这儿离梁京已经有一段距离，越是往北走，这人烟就越是稀少。”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打断了主仆二人的嬉闹。
　　“都说人离乡贱，远走他乡日子不是更加难过呀！”玉竹接着说道。
　　那男子声音继续回答：“难过不难过，总得要过下去，人挪活树挪死，先活下来才有奔头啊！”
　　“唉！”姬云阳长叹一声，“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又过了一小会儿，姬云阳掀开车帘，对那赶车的男子说道，“柯掌柜这一路对我主仆二人照顾良多，云阳感激不尽！”
　　“公子客气了，小主人早已将慕阳楼上下交托给公子，我等听候公子调遣便是职责所在。”那男子一甩缰绳，马车赶得又稳又快。
　　没错，这男子便是慕阳楼的柯掌柜。原来这慕阳楼是六年前卫清芳匿名开设，退婚之时以补偿为名，将慕阳楼及慕阳楼上下人手秘密送给了姬云阳。
　　这些年来，姬云阳守着慕阳楼，渐渐将它开到大江南北，到如今，竟是成了天下第一楼了。
　　“公子，天色已晚，前方有个废弃的驿站，我们今夜便在那将就一晚，明日一早便启程赶路。”
　　“就依柯掌柜行事。”
　　一行三人停好马车，柯掌柜在前面开路，玉竹背着包袱小心跟紧姬云阳。这座驿站明显已经废弃很久了，门都只剩下了半扇，要塌不塌地搭在门框上，玉竹赶忙抢先一步，收拾了一块地方让姬云阳歇下。
　　姬云阳刚一坐下，似乎听见了什么，视线一扫，便察觉哪里不对，“柯掌柜，这里有人。”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柯掌柜当即从袖子里拔出一柄匕首，小心翼翼地走向内堂，就在这时，一柄锄头突然从门里砸了过来，柯掌柜一个闪身避过，顺势还以一个肘击，三两下将来人打倒在地。
　　“你是何人？”柯掌柜声音冷冽，匕首紧紧抵在那人脖颈上。
　　“别，别，别杀我，别杀我。”那人哆哆嗦嗦地应声，眼睛一直往下瞟着那要命的匕首。
　　姬云阳仔细观察了来人，此人背部佝偻，面黄肌瘦，手部粗糙，他用来当武器的锄头也是锈迹斑斑，柄身还是断过重接的。
　　“快说，再不说，要你狗命！”
　　“我，我，我是，是，是......”那人吞吞吐吐，半天讲不出个整句，柯掌柜的耐心已然耗尽了，手上使了点儿劲儿，这人立刻发出杀猪般的叫声，“啊！杀人啦！～”
　　“别，别杀我当家的。”一个穿着麻布衫的女人灰头土脸地扑出来，身后还跟着三个半大孩子。最大的是个刚刚及胸的男孩，那孩子一把扑倒柯掌柜身上又打又掐，嘴里还在哭喊：“别伤我爹，别伤我爹。”其他两个更小的男孩那叫一个哭爹喊娘，整个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柯掌柜，放开他吧！”
　　那男人好不容易重得自由，立刻膝行至姬云阳面前，猛的磕了几个响头，“求求好心的少爷救命啊，求求您了，求求您了。”这男人一路边哭边求，他的老婆孩子跟着跪了一地，大大小小朝着姬云阳磕头。
　　姬云阳似乎有些无措，平日里给她磕头的多了，这样的场景倒是少见：“你们是什么人，又要我救什么命？”
　　那男人一听有门，立刻抹了抹眼泪，道：“少爷，我是前面不远柳家村的，这是我老婆孩子，我们全家都要饿死了，求求少爷救命，少爷活菩萨在世，求求少爷救命。”那男人又哭又拜，嘴里哀求不止。
　　“玉竹，拿点干粮给他们。”
　　那男人全家一听，又是一阵磕头啼哭，接过那干粮便狼吞虎咽，看起来的确饿了很久的样子。
　　等到那群人吃饱喝足，柯掌柜才与他们攀谈起来。这男人是个农户，家里有几亩薄田，媳妇儿也勤奋，二人生育了三个儿子，日子倒也过得不错。谁知，今年年景不好，收成比往年少了三成。这也就罢了，因为遇上战乱，税收又比往年高了两成，硬生生把家里的存粮掏了大半，他们家还算好的，有的农户实在过不下去，直接上了山，转头又带着那群山匪来村子里抢掠，村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被掳走一半，他家走运才躲过一劫，可惜这次连来年那点儿粮种也尽数劫了去，这下可算是彻底没了活路。男人思前想后便决定投奔亲戚，举家避难，至于刚才袭击他们，也是害怕他们是坏人，才决定先下手为强。
　　姬云阳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这片地界是义亲王封地，他是承天帝最小的弟弟，西北战场的后勤粮草部分由京中调拨，剩下的由军队自行筹措，怎么算都征不到这儿来才对，想来也不过是借这名头敛财罢了。
　　“小，哦，公子，他们太可怜了，呜呜！我们帮帮他们吧！”玉竹是安国公府家生子，自幼陪在姬云阳身边，说是半个小姐也不为过，大约也不曾见过这种情状，几句话就听得眼睛红红。
　　柯掌柜倒是个清醒人，他们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管得了那许多，但他到底什么也没说。
　　姬云阳未置可否，却在玉竹哀求的目光下点了点头，小丫头一得到示意，立刻从包袱里掏出几块碎银，转身交给那家最大的男孩。
　　这一家子又是如何感恩戴德暂且不提，这一群奇怪的组合就这么各自歇在了这间废弃驿站里。
　　半夜三更，驿站里就剩下一簇火焰在摇摇晃晃，除了一些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就只有熟睡的呼吸声。就在这时，本该已经熟睡的农户一家默契地睁开双眼。
　　“他们睡着了？”那妇人问到。
　　男人转头看向姬云阳一行，点了点头，道：“当然睡着了，老子这迷药可不是白下的，害老子把迷药都用上了，不把他们刮干净就亏大了。”
　　那最大的男孩在云来腿上踹了一脚，后者身体转了半圈，却毫无反应，“爹，这家伙可是练家子，先干掉他，免得夜长梦多。”
　　剩下两个小子则立刻去翻玉竹背的包袱，欣喜地从里面掏出一大把银票。
　　“当家的，果真是大肥羊。”那妇人高兴得直拍大腿。
　　“那是。”男人盯着姬云阳姣好的脸蛋，下流的目光来回逡巡，“这年头能坐马车出行的，怎么都有点儿家底，只是这种富家小姐不经世事，还最是容易心软，好哄得很。”
　　没错，这一家子早就认出了姬云阳二人的女子身份，也早就起了歹心。
　　“这小娘皮，长的真是漂亮。”那男孩这样说道。
　　“啧啧啧，可不是，老子白活了几十年，还是第一回见识到这样漂亮的美人，呵呵呵，今晚......”男人饥渴地搓了搓双手，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这个也不错，虽然没那个漂亮，但胜在可爱，年纪小一点儿也别有风味。”那男孩放肆的眼神在玉竹身上来回扫过，一脸的下流神色，半点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
　　“啊！”
　　“哎呦！”
　　两人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惨叫，原来是那妇人狠狠揪住了他们的耳朵，那个手劲儿大的，似乎要将那两只耳朵原地拧下来。
　　“老毛病又犯了啊你们，这两个小娘皮长得这个模样，一转手出去不知能挣多少，糟蹋在你们手上得亏多少！”女人的嗓门又大又粗，手上的劲儿又使了几分。
　　“哎呦，哎呦，婆娘，婆娘，轻点儿，轻点儿！”
　　“娘唉，娘唉！”
　　父子二人正鬼哭狼嚎地叫着，突然，耳朵一轻，二人同时转身一看，刚才还凶巴巴的妇人此刻竟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还不待二人反应过来，一阵晕眩便冲了上来，两人的身体也软倒了下来，眼角余光扫到姬云阳等人，玉竹正一脸笑眯眯地瞅着他们。
　　“哼，姑娘给的干粮味道不错吧！”
　　那家人再一看，姬云阳和柯掌柜也站起了身，三人分明清醒得很，哪来半分中了迷药的样子。
　　“你，你们......”那男人颤颤巍巍地举着手指指向他们，嘴里却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你们那点儿伎俩还想在姑娘面前卖弄，哼，敢骗姑娘的眼泪，活该！”玉竹愤愤地骂了几句，狠狠踹了几脚那个男人。
　　该死的狗东西，还敢觊觎她家郡主，真是老寿星上吊——活腻了。
　　原来玉竹早先给的干粮里一开始就被下了迷魂散，这些人一上来就是杀招，眼见着不是柯掌柜对手就开始卖惨求饶，姬云阳怎么可能相信他们，她们出门在外，纵然有云掌柜保护，总归要留个心眼。那包袱里准备的吃食是一分为二的，哪份有问题，什么时候给，姬云阳一个眼神，玉竹便知道了。再说他们那套说词也处处是漏洞，山匪来袭，恰恰是这家人走运完好无损？更何况，这群人虽然看起来狼狈十足，但是他们狼狈的却是肉眼可见的地方，衣袖里，衣领口倒是十分干净，可见他们的日子过得还不错。综合看来，这家人恐怕也早就上了山，跟那起子山匪脱不开关系，说不定，就是他们带路出卖了村子，事后，还做了山匪的岗哨，专门在这儿等候过路的“肥羊”。
　　“此地不可久留，我们寡不敌众，还是早点离开吧！”柯掌柜自然也想到了这些，立刻便劝姬云阳启程动身。
　　“嗯。”姬云阳点头同意，目光又扫到这家人身上，“把他们绑了送官吧！这种恶民应由官府惩戒。”
　　“是。”云来接了命令，就要去马车上拿绳子。
　　“小姐，这种祸害，还不如直接杀了了事。”玉竹一想到这对父子的污言秽语，就恨不得当场宰了他们。
　　那男人似乎本来并不慌张，一听玉竹开口要杀人，这才断断续续地威胁着，“你们，你们，别高兴得，得太早，我，我们的人都，都都在，在附近.....”
　　姬云阳凝视着这一家人，不知在思考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还是开口说道：“送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