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权》江染jz

1、第 一 章：江染 深夜子时，

　　深夜子时，天地苍茫，一颗黯淡无光的残星自天宇坠落，滑进了深不见底的苍渊。
　　“唉，压制了玉衡这么久的天枢，终于还是陨落了吗？”重清宫的观星台上，一个苍老而低沉的声音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世间的动荡，是在所难免了啊。”
　　“师父。”老者的身后站立着一个白衣少年，腰悬长剑，“天枢星总会陨落，这是早晚的事。”
　　“唉。”老者又长长的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洁白的胡须，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样快。”
　　少年没有说话，往前走了几步与老者并肩，一手扶在观星台的栏杆上，抬头仰望着远处的星宇。
　　夜空之中，群星璀璨，时不时的有一两颗星辰滑落或是消失，又时不时的会突然闪现出一两颗新星，那便是预示着整个大地上人的逝去和新生。
　　然而，少年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这些星辰之上，而是遥遥的望着远处的一片天空，那里黯淡无光，竟是一颗星都没有，然少年的眼光确是专注的看着那一片星宇，似乎在聚精会神地找着什么。
　　“师父，明日我便会下山。”少年终于收回了目光，垂下眼帘，望着观星台之下零零星星的灯火。
　　“下山？”老者喃喃重复了一遍，嘴角扬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苦笑，转身直视的弟子，“宁儿，你下山去又能做什么呢？事到如今，你还是这般护着她吗？”
　　“可是……她毕竟还小。”少年的目光竟是躲闪了一下，没有与老者对接，而是又转身望向远处的天宇。
　　看着弟子这般模样，老者摇了摇头，仿佛是早有预料一般，也转过身一起看向群星璀璨的夜空，“十五岁了，也不小了。宁儿，你想过没有，你这般护着她，她从未经历过风雨，那日后她又如何能够承担起拯救苍生的宿命，难道连这你也要替她吗？”
　　老者边说话，边微微侧转了目光，去看站立在一边的弟子，“这是她的宿命，没有人能够改变，如今天枢星已经陨落，玉衡的杀伐之气很快就会显露，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呢？”
　　“可是她……”少年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然而只说了半句话，却又忽地顿住，“她……”
　　“我知道，你是想说，她也不一定就是那个命定之人。”仿佛能洞悉他内心的想法一般，老者看着他，目光犀利，“你说的没错，那法器虽然认她为主，可在星象之中，却始终看不到玉衡被压制，反而是天枢星陨落，玉衡杀伐之气大涨。”
　　“可是宁儿，你还是忘了一点。”老者看着弟子的神情，脸色突然变得严肃，“以你我二人的能力，竟都不能在星象之中看到她的星辰，她若非那个天选之人，又岂会有那般能力，能够在天宇之中隐藏自己的星辰？”
　　“师父，明日我便带她下山。”许久，少年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陪她一起。”
　　“好。”老者应了一声，伸出一只枯槁的手，拍了拍弟子的肩膀，“去吧，你们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了。”

　　江染打开窗户，把脑袋从窗户之间探出去，在看到远处出那道忽明忽暗的灯火时又猛然关上，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探出一只眼睛窥探。
　　“巡夜的人已经走了，快点动手吧。”等到那一点灯火消失在远处，江染收回目光，手脚麻利的把门窗紧闭，然后走到桌前。
　　桌子上放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环，呈青蓝色，玉色极其清澈，仿佛是山巅凝结了多年的寒冰。
　　师父说，这玉环名唤青玉，乃是万年前神魔大战的遗物，据说曾经是神君的随身之物，里面倾入了神君的一半神力，是世间法器中最珍贵的一种。
　　神魔大战，开什么玩笑，那岂不是有一万年了？这些仙门的人，总是爱拿这种神神叨叨的话来骗清华王朝都王室贵族。
　　然而此刻，江染拿起这枚玉环，心中却略微有些紧张。
　　“郡主，你真的要如此吗？”侍女结香有些担心。
　　“别怕，一会儿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江染笑了笑，手里紧紧握着那枚玉环，左手捏成圆圈，口里念着几乎听不见的咒语。
　　低低的的祝颂声在黑暗里回荡，用的仿佛是上古的语言，让人几乎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
　　咒语念完，江染睁开眼睛，手里的那枚玉环已经化成了一枚匕首，刀身极窄，只有筷子粗细，且越往尖端便越窄，最窄地方竟似只有针尖粗细，却长达五寸开外，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匕首的锋刃竟然是蓝色的，闪着幽幽的寒光。
　　这就是仙术么？结香吃了一惊，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仙人，王府里一直传说，江染郡主九岁就到仙门拜师，至今已过了六年，灵力高强，术法精湛，原来竟是真的。
　　江染握住了那把匕首，莹莹的寒光在她指间若隐若现，如同飞荧一般。
　　“东西准备好了吗？”江染回过头，黑暗之中，她的眼睛竟也变得幽蓝，发着寒光，竟是和那把匕首是同一个颜色。
　　“啊！”结香惊叫了一声，脸色都变了，“郡主，你的眼睛……”
　　“没事。”江染摇了摇头，左手又捏了个诀，把自己目中的蓝光隐去，“这玉环是我的本命法器，同我心里相通，刚才不过是它和我互相感应罢了。”
　　“哦……哦。”结香应了一声，还是觉得毛骨悚然，赶紧把郡主要的东西搬了过来，“准备好了。”
　　那是两个小小的偶人，三寸来长，用布片缝制而成，里面塞满了棉花，整个身躯都是雪白的，唯独两只眼睛用朱砂点制而成，鲜红刺目。
　　江染看了一眼那两个偶人，手里握着的那把匕首猛然一转，蓝光最盛的尖端刷的一下便刺入了左手无名指的指尖。
　　鲜血滴落，滴滴答答的洒了满地，虽然只是极小的一处伤口，流出的血却比斩断一个手指还要多，伤口不过米粒大小，却泛着诡异的红光，极其骇人。
　　然而江染看着这一切，脸上却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在看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等到伤口的血几乎流的尽了，这才拔出匕首，叮当一声扔到了桌子上。
　　结香松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想到底，却又陡然睁大了眼。
　　江染手指上的血流尽之后，她却突然转身把手指放到了其中一个白色偶人的嘴唇上，原本指尖上还残留着些许血珠，此刻沾到了偶人的嘴上，给偶人原本洁白的嘴唇染上了几抹刺目的鲜红。
　　就在那几滴血珠沾到偶人嘴唇上的一瞬间，原本布片缝成的偶人，像是突然活了一般，竟然张开了嘴，一口咬住了江染带血的手指。
　　偶人那双朱砂点成的眼睛也活了过来，在的眼眶中上下翻动，前后左右的看，偶人做的不是很好，眼白过于大了些，于是那双诡异的红瞳就在比瞳孔大了七八倍的眼白中咕噜噜地转，那情形是说不出的诡异。
　　然而江染却是面不改色，甚至连一丝惊讶的表情都没有，任由那个偶然咬住自己的手指，撕扯着血肉，几乎把右手无名指的指腹都整个撕裂了。
　　碎掉的血肉溅到了桌子上，触目惊心。但江染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看都没看一眼那些碎了的血肉，就好像它们根本不是长在自己身上一般。
　　等到偶人几乎把她整个手指上的血肉都撕了下来，只剩下森森白骨，江染这才把手从偶人的嘴里抽了回来，轻轻甩了甩手。
　　她的手指上流出的血竟然是猩红的颜色，甚至比用染料染出的红布还要鲜艳，零零散散的血珠附在洁白的骨头上，又被她甩落，滴滴答答落在桌子或者地上。
　　那个偶人吸了她的血，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了莹莹的红光，那两点朱砂仿佛已经变成了活人的眼睛，在有人看上它时，还顽皮地眨巴了下眼睛。
　　江染看了一眼那个偶人，又看了一眼自己被啃得只剩白骨的手指，没说什么，只是两手合一在胸前结印，嘴里默默的念着什么。
　　随着她咒语声的吐出，那个小小的偶人仿佛在被注入什么力量一般，洁白的身躯突然开始颤抖，然后慢慢的放出红光，仿佛体内有着什么东西，在不断的放出力量。
　　咒语念完，桌子上的偶人突然浑身剧烈的一颤，继而打了个滚，就在桌子上盘膝坐了起来，仔细看去时，竟然变成了一个正襟危坐在桌子上的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长得和江染几乎一模一样，穿着相同的衣服，别着相同的发钗，柔顺的长发，活泼灵动的眼睛，长长的柳叶眉，轻抿的薄唇，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更诡异的是，这个人竟然还会说话，她坐在桌子上，看到面前站着的两个人，竟然微微拱手，向她们行了一礼，“主人。”
　　江染往后退了一步，给那个偶人让出足够的地方，然后轻轻挥了挥手，轻声吩咐：“下来。”
　　偶人应声从桌子上站起身来，一跃而下，跃在了她们面前的那块空地上，两手交叉放的胸前，显得端庄秀丽，恍惚之中，好一个娴静端庄的大家闺秀。
　　江染右手遥遥一点，似乎指了一下什么，桌子上放着的那把匕首应声而至，落在了她的右手掌心，她又轻轻转了转手腕，那把匕首便重新化成了方才那玉环的模样，落在她的掌心。
　　“把手伸给我。”江染握着那枚玉环，对着面前的人开口，声音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对面的人听到这句话，立刻缓慢地把自己的右手伸到了她面前，那只手白皙无瑕，仿若美玉，摸上去温香柔软，妥妥的就是一个有血有肉活人。
　　江染把玉环给她戴上，又替她理了理不小心弄到身前的头发，微微一笑，“从今日起，你就是重清宫少主的徒弟，也是清华王朝江王的独女，记住了吗？”
　　偶人屈了屈膝，又向她行了一个礼，“是。”
　　“你先出去。”江染指了指门外，又看了两眼这个偶人，“到门外去等我。”
　　偶人应声退了出去，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她正规规矩矩的站在门边，对江染的吩咐竟是一丝不苟的执行。
　　“郡主……”等到偶人终于出去，结香这才凑到江染身边，战战兢兢地开口，“这个……”
　　“别怕，这不过是用我的血化出的人偶罢了。”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江染打断了她的话，右手顺便施了道治愈术，治疗着左手无名指上那道白骨森森的伤口。
　　她手指拂过的地方血流立止，原本的森森白骨上竟是重新长出了血肉，肌肤完好无损，连一处磕碰都没有，看起来就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
　　“……”结香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看到江染手上那道飞速愈合的伤口，又是吃惊，又是松了一口气。
　　“别愣着了，赶紧过来。”江染治好了手上的伤，回头见她还呆立着，不由得蹙起眉头，“再耽搁下就要来不及了。”
　　“郡主……这……”结香的脸色发白，几乎都要透明了，她不敢上前去，却又不能往后退，只能站在原地，小心翼翼的开口：“郡主，真的要如此吗？”
　　“少废话，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拜入仙门的人如果十六岁之前不离开，这一生就不能再入尘世了，难不成你真的想要一辈子留在这里啊？”江染性格毛毛躁躁，再加上剩余时间已经不多，顿时就不耐烦起来，“怕什么，看着吓人而已，不疼的，何况给你做的偶人也不需要有神志，不用像我刚才那么麻烦！”
　　“我……”结香吓得不敢说话，只能满脸恐惧的看着她，目光里的意思不言而喻，手指都被咬成白骨了，还能不疼吗？
　　她前后服侍了江染四年，曾经与她朝夕相处，江染自然是能看懂她的意思，然后她也懒得解释，便上前去一步，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
　　结香只觉得左手无名指一痛，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整只手就没了知觉，低头去看时，只见江染手里已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支银针，在黑暗中明晃晃的闪着，刺入了她的指腹。
　　血滴出来，往地上落去，然而还没落到地上，就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拖住了，全都在半空中顿住，继而都朝着中心流处的第一滴血汇聚，慢慢凝成了一颗黑豆大小的血珠。
　　“去！”江染松开了她的手，出指对着空中那滴血珠轻轻一指，那血珠便顺着她的手指移动，轻轻地落到了桌子上的另一个偶人嘴里。
　　偶人饮下了那滴血，眼睛也开始放出红光，然后就慢慢坐了起来，像刚才那个人一样，站到了她们面前。
　　结香看着面前这个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时间不知道是种什么感觉，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说不出话来。
　　江染走上前去几步，嘴附在那个偶人的耳畔，轻轻吩咐了几句，那个偶人缓缓点头，也向她去屈膝一礼，却没有说话。
　　“这样就好了。”江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银针也丢到桌子上，发出叮当的一声轻微细响，“东西都收拾好了吧，赶紧走。”
　　“郡主，你真的能出去吗？”结香看着自己手上那道细如牛毛的伤口，还是忍不住问，“就算是不会有人发现你的离开，可是莫华山下的护山结界，我们又该如何出去？”
　　“这个你不用担心。”江染又使了法术，把不小心溅到地上的那些血给收拾干净，听到她发问，不由得笑了，从怀中取出一块东西递到她面前，“你看这是什么？”
　　那是一块洁白的玉佩，玉色柔和，通体雪白，上面雕刻着一支栩栩如生的梅花，背面赫然是一个知字。
　　“这是……是玄知公子的……”看清楚了那个东西，结香忍不住张大了嘴，“郡主，你是怎么……”
　　江染笑了笑，显得有些得意，“玄知师兄有多好骗你又不是不知道，从他那里骗到通行玉佩，岂不是再容易不过了？”
　　“你……你不怕他发现了？”结香还是有些担心，望着那枚玉佩，“若是他发现你骗走了他的玉佩，会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告诉你师父？”
　　“这个更可以放心了，我刚给他灌了三壶酒，保证他睡到明天早晨都起不来，等他醒了，咱俩早就离开了。”江染转回身，从床榻上拿起早已收拾好的小包袱，里面装的全都是些体己细软，每一样都够普通人家过上一辈子。
　　“走了。”江染最后回头说了一句，走到门口，又吩咐站在门边的另一个江染进去，仔仔细细地掩好房门，便趁着夜色，悄悄的退了出去。

　　“少主，一切准备就绪，郡主已经出门了。”
　　漆黑的夜幕里，有一间小小的草屋还亮着灯火，暗淡的灯光之下，一个白衣少年坐在桌边，手里拿了一卷书，正在聚精会神的观看。
　　听到有人进来，少年微微抬起眼帘，望着来人，“只有她一个人吗？”
　　“回少主，郡主还带了一个侍女，名唤结香。”黑衣侍从言简意赅的回答，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很好。”少年点了点头，探手拿起桌上的一只玉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丫头还是这般沉不住气，上回的教训还不够么，竟然还敢私自下山。”
　　“少主，既然郡主已经出去了，我们是不是应该……”侍从服侍了他多年，知道他的性子一贯沉稳冷淡，说话便也简洁明了。
　　“不急。”少年拿起茶盏喝了一口，似是壶中的水有些烫，竟让他微微皱了皱眉，“我让你给她准备的礼物，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侍从恭声回答，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少年放下手里的茶盏，目光重新移回那卷书上，过了片刻，微微一笑，“希望她会喜欢送她的这份大礼。”

　　江染肩上背着个小包袱，带着结香在黑夜里穿行，如同两只夜行的小兽，江染右手捡了根小树枝，在前面拨拉着挡路的枝枝蔓蔓，结香就跟在她后头，手里拿了个类似鸡毛毯子的东西，在地上左右扫着——那是三日前，江染到山里捉了只野鸡，薅光它的毛做成的，专门为了今日扫平她二人的脚印而做。
　　穿行了也不知多久，来到一片茂密的小树林，在江染的记忆里，出了这片小树林就能到山门口了。
　　折腾了半宿，天也快亮了，启明星已经升起来，二人疲惫不堪，结香边走边努力甩头好让自己保持清醒，江染更是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几乎就要睡着了。
　　“这莫华山可真大啊，走了这么久了还没到头。”江染伸了个懒腰，把手里的树枝丢了，“把那玩意扔了吧，拿着怪沉的，进了这树林，可就没人能发现我们了。”
　　连着扫了一路的地，结香似乎也很是疲惫，听她说可以把这鸡毛毯子扔了，自然是满心欢喜，便随手把它丢进了一个草堆里，江染见那里草长得茂盛，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发现，就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树丛里钻去。
　　在树丛里又穿行了半天，一直走到天光大亮，这才终于望到尽头——一座高大的白石围墙。
　　“就是这了，我在这里待了六年，也只发现这个地方没有巡逻的人，事不宜迟，快走。”江染长长地舒了口气，加快脚步往前奔去，有一种即将获得自由的兴奋。
　　经过了半夜的跋涉，两人身上的白衣都已经沾满了泥土草屑，活脱脱像是泥坑里打过滚的小白猪，江染的脸上也沾上了泥土，弄得黑一块白一块，除了头上那价值连城的珠钗宝饰还能证明她是个贵族女子外，其他地方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刚上山干过活的乡野村姑。
　　结界是透明的，如同镜子一般，竟是可以照出人的脸，江染站在这道结界之前，神智攸的便是一个恍惚。
　　上一次弄成这样，还是四年前了吧，那个时候是真的好开心，如果还能过一日那样的日子，该多好。
　　四年前，把昏迷不醒的师父从深不见底的崖底拉出来，她又惊又怕，十一岁的小孩子哆哆嗦嗦的背着他，在一片几乎从未有人踏足过的沙漠上狂奔，沙漠之上险象环生，不时的会有沙尘暴发生，小小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知道一直背着他，往能看得到亮光的方向奔去。
　　跑了也不知多久，终于看到了一线灯火，小孩子满心欢喜，却已经没了力气，只能背着他跌晕在了那座小小的草屋前。
　　她醒来之后，却发现是师父在照顾她，他们身处在一座简陋的小草屋里，还有一个婆婆照顾着他们，那段时间，她和师父就像普通的平民百姓一样，早上去种地，晚上回来补衣服，朝夕相处了整整九个月，直到她那满身的伤都养好，师父才带着她回到了莫华山上。
　　那九个月虽然只是她漫长的人生旅途中的短短一瞬，但留给她的印象却是极其深刻的，那是十五年来她记忆中唯一真正得到快乐的回忆。
　　江染看着面前知道透明结界中映出的自己，不由得叹了口气，把那枚玉佩从腰间解下来，在上面施了一道法术。
　　幽幽的蓝光亮起，玉佩上的那个知字发出璀璨的光，刷的射向了那道无形的结界。
　　那是破空术，是每一位通行玉佩上留有的法术痕迹，只要仙界子弟稍微注入灵力，就能够打开破空术，然后打开结界。
　　这玉佩虽然不是她的，但她却也是仙门的人，她的仙法自然能够打开它，反正这玉佩又不认主，谁拿了都一样，在谁手上它便为谁所用。
　　那道无形的结界在被那道光击中之后，如同一粒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水面，竟是微微泛起了涟漪，
　　“走吧。”待那涟漪消散之后，江染现在把那个玉佩地上一丢，说了一句还给你了，就头也不回的往围墙上爬也去。
　　结香紧跟在她身后，江染抬起腿，一只脚刚刚迈上围墙的一块白石，想要回头拉住结香一起上来，然而刚一动，她却忽然觉得脚上有一股大力传来，仿佛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向后飞去。
　　“啊！”她忍不住惊叫了一声，然而整个人确是控制不住的直往后飞，竟是一直飞出去了十几丈远，重重跌回了那片树林外，摔得满头满脸都是土，狼狈不堪。
　　“谁啊？”她不由得火冒三千丈，就差直接跳起来了，“是谁这么欠，这是要找死吗？”
　　江染骂了一阵，见始终没有人出现，不由得也愣了一下，又看向那片树林对面的围墙，突然想起一事。
　　不对啊，从这里一直到围墙我差不多走了整整半个时辰，至少也应该走了几公里，可是现在看过去，这两地之间的距离近，不过三十米之隔，为什么区区三十米我却走了这么久？
　　难道是说，这树林里被人下了迷雾，划成了一个循环结界，所以进来的人都会不停的重复转圈？
　　也不可能啊，循环结界不破，是没人能够从那里走出来的，可自己偏偏又出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郡主。”就在江染跌倒在地想不出个所以然的当，背后突然有一只柔软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扶住了她的臂弯，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小心些。”
　　江染被这个人从地上扶起来，轻轻拍了拍浑身的尘土，“结香，你没事吧？”
　　听到这个称呼，背后的人似乎很是惊讶，轻轻啊了一声，“郡主，是我啊。”
　　这个声音活泼灵动，带着几分嬉笑，的确不像是结香，到有点像是……
　　江染猛然回过头，“你……你怎么在这？！”